莫景行抬出半個頭，望見平安坐在門檻上，他微微皺了皺眉頭。

    平安太害怕他了，收腳要回屋里去，卻因為門檻太高被絆了一下，整個人摔在地上。

    就是陳凜淵動作再快，也只趕到將她拎起來。

    小小一個莫景行，也太小了。

    比當(dāng)年他遇見莫景行的時候要小上好多歲，陳凜淵不是個傻子，看莫景行的態(tài)度，再看這個小的臉，他還有什么不明白？！

    一個院子的下人于是都聽見他們君上那個脾氣很大的師父發(fā)飆了：“莫景行！你生個娃兒又不管她，你是人不是！”

    平安在他手中一抖，她本就沒有恢復(fù)，摔的那一下，后來的落水，都極大地?fù)p傷了她。

    莫景行雖然將她帶到這個小院里，可也沒有打算管她。

    對莫景行來說，沒有直接動手殺了就已經(jīng)是極大的仁厚。

    可是平安居然奇跡般的自己好起來了，她第一次從那個房間自己爬出來的時候，就連莫景行都覺得意外。

    他當(dāng)然沒有想過平安能活，根本連差人去照料都沒有。

    所以那一刻，他的心底是有點復(fù)雜的。

    平安揣著手，一身衣服是臟的，小臉煞白，她的肺受了傷泡了水，不停在咳。

    可她看著莫景行，看著這個想要殺了自己的男人，小聲說：“我想找娘親。”

    娘親。

    多親近的一個稱謂。

    莫景行不知道想到什么，對著這么個小矮人晃神了很久。

    后來就繼續(xù)不理她，也不可能帶她找娘親。

    還是的院子里的下人，看出莫景行的殺心不是那么堅決了，又見平安實在太小，太不忍心，所以會偷摸給她拿點吃的。

    但是大夫是沒有請過的，沒人敢。

    平安卻很奇跡地，自己一點點好了起來，白天里待不住，她就坐在門檻上看人。

    她看見過娘親，躺在床上沒有聲息，平安看著就簌簌流眼淚。

    但莫景行不讓她進(jìn)去，她一次也沒有走前去看過娘親一眼。

    此刻陳凜淵由拎著轉(zhuǎn)為抱著她，另一只手在她的脈上摸了一下。

    這一摸就是一驚，這小人兒身上分明有內(nèi)傷，還不是輕的，肺看著都不大好了。

    莫景行在一旁涼涼一笑：“我讓師父過來不是為了看她，師父可能弄錯對象了?！?br/>
    他當(dāng)做沒有聽見陳凜淵方才那句大的沒救了，但是一雙眸子確實很涼。

    如果賀云初死了，衛(wèi)司韞大抵是要跟他拼命的，但他不在乎衛(wèi)司韞的態(tài)度，他只是...沒想過賀云初會死。

    他明明都護(hù)著了，為什么會死？

    陳凜淵不想理他，莫景行的性子他清楚的很，跟小時候沒有半點不同，就是這樣的一副臭脾氣，放不下對蘇北王的那點恨。

    他曾經(jīng)說過莫景行，帶著恨活在世上，誰也別想輕松，往后若是當(dāng)真遇上了在乎的人，他這性子要吃大虧的。

    如今吃沒吃虧陳凜淵也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要被這逆子氣死了。

    好好一個小女娃，能看出來此前被養(yǎng)的挺好，雖然有些怕人，但眼神是柔軟的。

    不像當(dāng)初的莫景行，一眼看就知道帶著戾氣。

    偏偏這人還不知清醒，若是這女娃娃長大走了跟他同一條路，那真是呵呵。

    陳凜淵將平安放下，要給她看傷。

    莫景行自然攔在前頭：“先給里頭那人看。”

    “憑什么??？”陳凜淵抬頭看他：“接到你要死的消息我只是趕過來看一眼，你還以為我們之間有什么情分呢？師徒關(guān)系早在你當(dāng)年離開的時候就決裂了！”

    莫景行似笑非笑：“師徒關(guān)系是決裂了，可徒兒給師父找的望春紅師父倒是都笑納了。”

    “......”陳凜淵哽住。

    他平生沒什么放不下的，就好一口酒。

    當(dāng)年莫景行離開他就又開始游離四方，這么些年居無定所，但是每月都能收到來自莫景行的一壇子望春紅。

    這酒不好找，他也找不到人退回去。

    其實還是自己想喝，所以一壇不落都喝了。

    現(xiàn)在開始后悔自己貪嘴了，恨不得拿酒壇子砸在莫景行臉上。

    “這丫頭就讓她死??？咳成這樣了都，再放任個幾天肺就不用要了，是不是讓她死？”

    莫景行當(dāng)初能口口聲聲要執(zhí)夙殺了平安，甚至在何達(dá)穆將她砸地上的時候都不覺得有什么。

    可是如今叫陳凜淵看著，要他實實在在一句話，是不是要這個小丫頭的命的時候，他卻答不出來了。

    平安還是膽怯，面前這個陌生的爺爺好像是來救自己的。

    可是她更擔(dān)心娘親：“爺爺，娘親要緊嗎？”

    陳凜淵第一次聽她說話，調(diào)子很軟，說話很有邏輯，再一次印證，這孩子被養(yǎng)的好。

    他天生心軟，不然當(dāng)初也不會執(zhí)意要帶走莫景行。

    “小娃兒叫什么？你娘親...爺爺給看看?！?br/>
    莫景行十句話不好使，平安一句倒是讓他拒絕不了。

    “我叫平安，大名賀儀，娘親說是禮物的意思?！?br/>
    陳凜淵不由對床上的賀云初產(chǎn)生了好奇，什么樣的女子能從莫景行手底下生了個娃，還能一路帶到大？

    莫景行明顯是不待見這個孩子的。

    但是有些話如今說確實不太合時宜，他抱起平安要進(jìn)屋。

    進(jìn)屋才能看病，大的小的，不管能不能治，都得想辦法。

    他剛才也不是真的要走，就算病床上的人跟莫景行沒有關(guān)系，是路上隨便遇見的一個病人，陳凜淵也不可能不管。

    但是賀云初的情況確實不大好，脈搏都是微弱的。

    平安終于靠近了賀云初，她也不哭了，伸手給她理頭發(fā)，輕聲念叨：“娘親，平安想你?！?br/>
    “沒找大夫瞧過？”陳凜淵把完脈，又去看賀云初的瞳孔。

    她身上別說內(nèi)傷，外傷都一堆，脊背當(dāng)時護(hù)著樂瑥撞在那道窗戶上，整個背都是紫的。

    “找了，看不了?！?br/>
    莫景行進(jìn)來，毫不隱瞞：“估計撞傷了里頭，還有腦袋，落水的時候不可避免被沖勁砸著了?！?br/>
    外傷是不致命的，賀云初如今這樣，只能是里面的問題了。

    只是不知道是腦袋還是內(nèi)臟。

    若是腦袋，那麻煩就大發(f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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