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下響起的不是預料之中的反駁聲或者威脅的話語,而是此起彼伏一陣又一陣的刺耳嘲笑聲。
感受到身后的冰冷管狀物遠去,那名已經(jīng)連續(xù)拍下了十三件“稀世珍作”的白人男子松了一口氣,然后他帶著同情的目光看向臺上的安德森。
這個男人,要遭殃了。
“正經(jīng)人”,無論是哪一個時代都必然存在的產(chǎn)物,世界需要一種平衡,有白就必然有黑,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就是黑暗。
四權(quán)幫就是黑江市最大的正經(jīng)人集團。
安德森卻沒有退讓,他毫不畏懼地瞪著身為四權(quán)幫二把手的年輕拍賣師,語氣冰冷地警告道:“你們四權(quán)幫的人,以后不許出現(xiàn)在安德森拍賣行!”
大廳內(nèi)又陷入了片刻的沉寂。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所有黑江市本地人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一名紋滿了刺身的粗獷大漢從買家席起身,他走到拍賣臺邊緣,先是沖拍賣師點了點頭,然后快步走到安德森身后,猛然把這位白人老板和他的輪椅朋友用力向門口推去!
輪椅帶著安德森如同一顆鉛球般橫沖直撞!
“伙計,你不會真不懂吧?如果沒有我們四權(quán)幫,你這個小破拍賣會早就倒閉了!”粗獷大漢笑著目送安德森遠去。
“這家伙,還以為是六年前嗎?哈哈哈哈!”
眾所周知,黑江市已經(jīng)蟬聯(lián)百年九夏區(qū)最混亂城市。
那位被白人買家想要起身,去扶一下坐著輪椅筆直沖向大門的安德森,但是他看了看周圍紋龍畫虎的壯漢們,最終打消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砰!”安德森在厚重的鐵門上撞了個結(jié)實。
那名大漢看似隨意一推,實際上用的力氣很大,因此本就身體瘦弱的安德森翻滾在地上立馬疼的呲牙忌嘴。
不過安德森沒有屈服,緩過勁來后他爬向拍賣行的座椅邊,用盡全身力氣強撐著座椅站起來。
這期間大部分四權(quán)幫成員都已經(jīng)從后臺離開,只有那名白人買家依舊在原地正襟危坐,不敢擅自走動。
“你們給我站。 卑驳律鸬,可是沒人理他。
所有人都在各忙各的。
雙手杵著座椅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他歪著腦袋用肩膀費勁地擦了擦從鼻子里流出的血,又流著眼淚喊道:“你們這是在侮辱藝術!”
當初權(quán)田找到他時,只說是租用場地拍賣些東西,他也就同意了,直到一年前四權(quán)幫的人找到了最好的拍賣物。
那些狗屁不是但卻價值連城的藝術品!
從最初的洗刷刷聯(lián)邦幣,到現(xiàn)在的明搶,這一年期間安德森只來過幾次,剛開始四權(quán)幫的人還避諱他,會選擇安排一些真正的藝術品做戲給他看。
雖然那些名畫在這群刀口舔血的人看來并不比《耶和華三打白骨精》要好到哪去,但總歸還是要給這位主人面子的。
畢竟,他曾經(jīng)是唐小棠的朋友。
欺軟怕硬是每個人的天性,記吃不記打也是所有人的共同點,唐小棠已經(jīng)離開六年了,風云瞬息萬變的黑江市不再有他的傳說。
所以現(xiàn)在,這位狗屁安德森,變成狗屁不如了。
幾名四權(quán)幫成員受夠了他的聒噪,罵罵咧咧地放下手中的槍支,向安德森的方向跑過去。
“叫喚個屁!”一個人重重地踹在安德森的胸口,白人男子直接像爛泥一般砸在地上。
“廢人一個,沒有我們這拍賣行能開下去嗎?就靠你這個廢物?”有人抓起安德森金黃色的長發(fā),把他拖拽到座椅旁,毫不留情地把他的頭向椅子的棱角處撞去。
“嘭!”血肉與金屬碰撞的聲音炸開,安德森終于沒了聲音。
喬治坐在前方喘著粗氣,他根本不敢回頭看聲音的來源之處,目不斜視盯著前方,額頭不斷有冷汗流下。
拍賣師權(quán)田身體前傾,倚靠在拍賣臺的桌子上,右手杵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一切。
“廢物!咋不繼續(xù)說了?你不是有骨氣嗎?你不挺能耐的嗎?”幾名大漢踹了幾腳安德森,發(fā)現(xiàn)對方已經(jīng)是進氣少出氣多了。
安德森的右臉被椅子角頂出了一道大口子,粘稠的鮮血順著臉頰流下,一聲不吭地趴在地上。
估計是活不成了。
四權(quán)幫的人不屑地努了努嘴,轉(zhuǎn)身離開,拍賣行的行長死在自己的拍賣行里,這不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嗎?
“走吧,別玩了!睓(quán)田催促道,他已經(jīng)對安德森沒有了絲毫興趣,這個又臭又硬的石頭,如果不是因為唐小棠,他們根本用不著現(xiàn)在才出手。
最后一名四權(quán)幫成員踹了安德森一腳,也準備轉(zhuǎn)身離開。
可是,一雙血手緊緊攥住了他的腳踝!
“滾!滾出安德森拍賣行!”安德森抬起頭瞪大了眼睛,滿是血跡的猙獰面容十分嚇人。
那人嚇了一跳,緊接著勃然大怒,“媽的!這可是你自己找死!”他的手伸向腰間。
安德森脖子上青筋暴起,血水和淚水不爭氣地流下,他用盡力氣嘶吼:“我可是達芬奇和米開朗琪羅的后代!我血液離流血的是文藝復興的血脈!你們這群敗類……”
“砰!”一聲槍響,游戲結(jié)束。
“啪啪啪……”陣陣掌聲從拍賣臺上傳來,權(quán)田笑瞇瞇地看向白人買家喬治。
“從今天起,你就是安德森拍賣行的行長了!”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喬治低下了頭,他攥緊了拳頭卻只留下了窩囊。
淚流滿面。
他,也是一個意大利人……
白日當頭,一個挺拔的身影從天而降。
“my hometown!我回來了!”唐小棠從白云深處跳下私人飛機,穿著滑翔翼飛速降落。
呼呼的風聲在耳邊咆哮,松弛的衣褲嘩嘩作響,從白云往下看,黑江市還真是美極了。
綠油油的農(nóng)田,是貧窮的象征。
黑漆漆的礦坑,是貧窮的象征。
城市中偶爾穿插的鄉(xiāng)村,也是貧窮的象征。
這一切與全民娛樂化的時代格格不入,這一切在高高在上者的眼中是那么美。
當那些人落到白云之下踏上那片土地,身臨其境之時才能體驗到貧窮。
“嘭!”唐小棠砸在了一塊水田地里,滿身都是泥巴。
周圍的農(nóng)民連忙來參觀這位天外來客。
“呦,這孩子不是摔傻了吧!备咧悄軝C器人農(nóng)民們議論紛紛。
“那么高摔下來,我看是摔死了!”
二十歲的年輕人閉著雙眼躺在泥土中,潔白的牙齒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很快一輛懸浮車就挺在了農(nóng)田邊僅有的一條馬路上。
下來兩個黑衣人無視這群農(nóng)民,把唐小棠從泥巴中撈起,裝車,揚長而去。
“帶我去看看安德森,我有些想念那個瘸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