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寧跟姚遠沒去酒吧喝酒，姚遠怕自己喝多沒法送裴寧，就找了家安靜的豆撈店。

    裴寧給自己也倒了杯啤酒，“想說什么就說，不用覺得不好意思?！?br/>
    姚遠：“我都給你打電話了，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本褪菬o從說起，不知道要說什么，他把一杯白酒一口悶下。

    裴寧摁著他的手，“別喝了，都喝三杯了。”

    姚遠笑著：“你不是說要陪我喝酒，怎么又不讓喝了？沒事，我心里有數(shù)，我一斤多的酒量呢?！彼槌鍪直?，又給自己滿上一杯。

    裴寧知道他心里憋悶，沒再阻止，給他夾了不少菜，“多吃點，等會再喝?！?br/>
    姚遠托腮，問裴寧：“學姐，你是不是覺得我挺窩囊的？一個男人...竟然拿得起放不下?！?br/>
    裴寧：“這哪是窩囊，誰愛了誰懂。”

    姚遠跟她碰碰杯：“你會遇到更好的人?！比缓笥值溃骸拔覀兌际??！?br/>
    他把酒杯里的酒又喝了半杯，咽下去時直辣嗓子。

    裴寧問他：“這兩年沒去爬山是不是因為這事頹廢了？”

    姚遠：“也不叫頹廢，就是感覺沒勁，以前都是跟她一起，后來自己去沒意思?！鳖D了下，他說：“現(xiàn)在算是徹底解脫，這周末我休息，你呢？”

    裴寧：“我周末出差回來，不過不確定到時有沒有時間。”

    姚遠：“反正我那天休息，你要有空就找我，沒空我就自己去?！?br/>
    第四杯喝下去，姚遠就把酒杯收起來，只吃菜。

    裴寧看著他：“不喝了？”

    姚遠笑著：“不是說了么我心里有數(shù)，不會醉，不然怎么送你回去？”跟她聊起別的：“你上班怎么樣？有沒有人給你穿小鞋？”

    裴寧：“都給我穿高跟鞋?！?br/>
    姚遠笑出來，“看來還不錯。”又問：“老板好伺候不？”

    裴寧遲疑了下：“還行吧?！备杏X是葉西城在伺候她...忽然又想起來：“你不說我差點就忘了?！?br/>
    姚遠問：“怎么了？”

    裴寧：“要給老板買袖扣?！?br/>
    姚遠并不奇怪，以為她的工作包括了秘書做的那部分，怕耽誤裴寧買東西，他吃的很快，不到八點半他們就吃完買單。

    裴寧歉意道：“等我回來請你吃飯，今晚讓你掃興了?！?br/>
    “哪掃興了？一頓飯吃兩個半小時還不夠?。俊币h把水給她一瓶，“往前走就有商場，離你家也不遠，我們走過去?！?br/>
    兩人并肩慢慢走著，姚遠問她：“能跟你聊過去嗎？”

    裴寧：“多遠的過去？”

    姚遠：“你可以提起的過去。”

    裴寧喝了小半瓶水才吱聲，開玩笑的語氣：“那就說說今晚？不過今晚你就跟我在一塊，沒什么好說的?！?br/>
    姚遠：“...”看來她是真的不想說。

    裴寧始終沒說，關于過去，她覺得現(xiàn)在再說，沒任何意義。

    跟葉西城的戀情，沒幾個人知道，她不愿多說，跟項易霖的那段，已經(jīng)過去。

    以前的那些愛恨也好，遺憾不舍也罷。

    都已經(jīng)是昨天了。

    姚遠拿瓶子碰碰她的：“什么都會過去的?！?br/>
    裴寧臉上有了絲笑意，“謝謝?！?br/>
    正說著，裴寧手機響了，是蔣云兆。

    “在家？”

    “沒，跟朋友剛吃過飯，還要去逛街。”

    蔣云兆：“...朋友？”

    裴寧：“對啊?！眴査骸笆裁词拢俊?br/>
    蔣云兆：“沒什么，我給我女朋友買了些甜品，也給你帶了份，正好順路給你，不著急，你慢慢逛?！?br/>
    裴寧婉拒：“謝謝了，不用麻煩，我晚上吃的多，明天又要出差?！?br/>
    蔣云兆：“你可以放冰箱，掛了啊。”沒給她拒絕的機會直接切斷通話。

    他把車停好，這個位置正好可以看到裴寧進小區(qū)。

    一直到十點鐘，裴寧才姍姍來遲，不過不是她一個人，身邊還有個男人，兩人慢慢悠悠走著，邊走邊暢聊。

    蔣云兆對葉西城說：“大概就是那個跟她相親的男人，挺年輕的?！?br/>
    葉西城斜他一眼，蔣云兆笑：“你也不老?！比缓笱詺w正傳：“你不是明天要出差嗎？在香港多待幾天，爭取把他們所有的約會計劃都打亂?！?br/>
    葉西城推門下車，蔣云兆想要拉住他，一把沒抓住，“誒，小葉子你干什么？冷靜冷靜！你可別跟人動手呀！”

    葉西城走了幾步又轉身回來，從后座拎上甜品。

    蔣云兆：“有話好好說，說不定就真是裴寧朋友呢。”

    裴寧跟姚遠也看到了葉西城，姚遠雖沒見過葉西城本人，但在財經(jīng)新聞上看過照片，眼下人跟照片合上了。

    “你老板?！币h示意裴寧。

    裴寧不知道葉西城要干嘛，不過她跟姚遠解釋道：“老板來拿他的袖扣?！?br/>
    姚遠：“那你快去。”跟她揮揮手：“周末聯(lián)系。”

    葉西城沒過來，在大門旁等著她。

    裴寧加快腳步走過去，“葉總?！?br/>
    葉西城把手提袋給她：“蔣云兆臨時有事?！?br/>
    “謝謝。”裴寧從包里拿出袖扣：“買好了，你看看合不合適?！?br/>
    葉西城沒接：“先放你那，早點休息?！彼D身離開。

    汽車遠去，裴寧才收回視線，又看看手里的甜點，他應該等了很久吧。

    回到家裴寧先給奶奶打了電話，那么晚了奶奶還是精神頭十足。

    “寧寧啊，明早不要忘了吃面，再給自己買個大蛋糕，聽到?jīng)]？”奶奶在視頻里叮囑。

    還有幾個小時就是她農(nóng)歷生日，從小奶奶就給她過農(nóng)歷生日，習慣了。

    裴寧應著：“嗯，到香港再買?！?br/>
    “要出差呀？”奶奶問：“跟誰一起去？”

    裴寧：“跟葉西城。”

    “哦，那就好，正好也有個人跟你一起吃飯?！蹦棠踢€是那句話：“明天吃好點?！?br/>
    裴寧笑：“知道啦。”

    奶奶拉長尾音：“過了生日你就二十八咯?！?br/>
    裴寧笑笑，她懂奶奶什么意思，又變相催婚。

    奶奶沒再多說：“你趕緊睡吧，奶奶也困了?！?br/>
    “好，奶奶晚安?！?br/>
    奶奶關了電腦，戴上老花鏡找出項易霖號碼，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給項易霖打電話，以前從沒打過，主要是沒什么話說，再者又怕打擾他上班。

    奶奶不會算時差，只知道項易霖那邊現(xiàn)在是白天。

    電話很快接通，項易霖溫和的聲音傳來：“奶奶，您還沒睡呢？”

    項易霖沒再做別的，坐到沙發(fā)上認真聽電話。

    奶奶：“沒呢，老人了，不困。你忙不忙呀？”

    項易霖單手扣著紐扣，“不忙，今天沒工作，一會兒去機場?！?br/>
    奶奶：“哦，要回北京了？不是說下個星期才回去嗎？我是不是老了記錯了？”奶奶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性。

    項易霖：“奶奶您沒記錯，我不是回北京，去香港?！?br/>
    奶奶開心了：“去香港啊，難怪了，我剛剛給寧寧打電話，她說等她到了香港再買個蛋糕吃，原來你們兩人一起過生日啊，那就好?！辈唤种貜捅椋骸澳蔷秃?。”

    項易霖扣紐扣的手一抖，聲音也莫名沙啞了，有些話他怎么也問不出來，只說：“嗯，到時我買個大蛋糕給寧寧。”

    奶奶說：“易霖啊，你們也別光顧著忙工作，什么時候你跟寧寧一起回來，我們商量商量你們的婚事，我跟你爺爺?shù)纳眢w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就怕看不到他們結婚那天。

    項易霖喉結上下滑動，張張嘴，什么都說不出。

    心里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喘不過氣來。

    他低聲說：“奶奶，等我去香港跟寧寧商量?！彼@輩子的謊話全對一個老人說了。

    掛了電話后，項易霖還在發(fā)愣，直到程絲在對面沙發(fā)上坐下來，他攏了攏思緒。

    程絲系好睡袍帶子，點了支煙抽起來，煙霧繚繞。

    項易霖瞅她一眼，面無表情站起來，正好秘書敲門進來給他拿行李。

    他剛走，程絲的手機響了，是母親打來的，她調整下情緒喝了幾口水潤潤嗓子才接聽：“媽，這么晚了您還沒睡？”

    “剛跟你爸應酬回來，你跟易霖玩的怎么樣？”

    “很開心?！背探z笑著，又用力抽了一口煙。

    “嗯，你那脾氣好好收收啊，兩口子過日子免不了磕磕碰碰，別一言不合就甩臉子，聽到?jīng)]？”

    “媽，您怎么這么說您閨女呢！”

    “那還不是為了你們好，哪天回？提前跟我，到時跟易霖回來吃飯。”

    程絲頓了片刻：“下周，具體沒定，再多玩幾天，難得易霖有空?！?br/>
    母女倆聊了幾句通話結束。

    此時的北京，已經(jīng)很晚。

    裴寧處理完所有工作，洗過澡已經(jīng)十二點半。

    也不知道是真餓了，還是單純就想吃，她把葉西城送來的甜點吃了好幾塊。

    正吃著，葉西城給她發(fā)來信息：【睡了沒？】

    裴寧拿濕紙擦擦手才回：【葉總，什么吩咐？】

    葉西城：【明天把袖扣帶著。】

    裴寧：“...”半夜就為了這事？她回：【好的?！?br/>
    葉西城：【早點睡?！?br/>
    裴寧摁掉屏幕，把剛才沒吃完的半塊甜品又吃下，吃完后是徹底不困。

    反正也睡不著，裴寧躺沙發(fā)上看電視，電視劇她沒時間追，就找了部電影打發(fā)時間。

    電影情節(jié)扣人心弦時她才能全神貫注，等放到平淡的情節(jié)她就不自覺會走神。

    后來裴寧就著電視機的嘈雜聲迷迷糊糊睡著，手上的遙控也掉在了地毯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還做了個夢，之后就醒了。

    她睜開眼，恍惚了瞬間，想起來自己沒去床上睡，電影早已結束，電視屏幕定格在結束的畫面。

    裴寧坐起來揉揉心口，夢里亂七八糟的，有小時候，有爺爺奶奶，有葉西城，有項易霖，還有她的父母。

    雖然看不清他們的樣子，可她知道那是她的爸爸媽媽。

    中間的具體情節(jié)一點也記不起來。

    裴寧關了電視和客廳的燈回到臥室，后來怎么都睡不著，一直捱到六點鐘索性起床。

    葉西城比約定的時間早來了兩個小時，他原本說九點鐘來接她，哪知七點時就給她打電話，“我在小區(qū)外，我媽給你做了早餐?！?br/>
    他人都到了小區(qū)門口，她總不能拒絕讓他回去。

    裴寧：“好，這就下去拿?！彼脢y，換了衣服匆匆下樓。

    還沒到小區(qū)門口裴寧就看到了葉西城，他一手拎著保溫壺，單手抄兜，正看著她這個方向。

    今天他穿了白襯衫，袖子撩到了臂彎處，比平時看上去要隨和不少。

    “謝謝，以后讓伯母不要這么麻煩了，我自己會做?！迸釋幧焓忠帽貕?。

    葉西城沒給她，“我也沒吃?！?br/>
    裴寧：“...”她之前沒打算要請他上去，他這話的意思就是要跟她一起吃早飯。

    葉西城看她沒動，“沒睡醒？”示意她：“刷卡，別耽誤去機場。”

    裴寧看了他眼，轉身刷卡進小區(qū)，葉西城隨她進去。

    到家后葉西城從鞋柜拿了雙拖鞋換上，直接去了餐廳，自然的就跟在他自己家里一樣。

    裴寧若有所思的看著他，“葉總，你知道鞋柜有拖鞋？”

    葉西城回頭，“你家的鞋不放鞋柜？”

    裴寧被噎的無法反駁，她智商糊了，竟然問了個這么硬傷的問題。

    葉西城來了跟沒來是一樣的，家里依舊安靜，聽不到說話聲。

    裴寧吃著他給她盛出來的早飯，又覺得這種安靜是不一樣的。

    兩個人默不作聲，各吃各的。

    清早的陽光鋪在餐廳，葉西城慢條斯理吃著，正好逆著光，裴寧無意間抬眸的那一瞬差點看失神。

    她定定神，接著吃早餐。

    吃過飯，裴寧收拾餐桌，葉西城在客廳看新聞，兩人一直都沒有說話，洗過碗裴寧倒了杯溫水送給葉西城。

    “昨晚沒睡好？”葉西城盯著她的眼看，有很重的黑眼圈。

    裴寧撒謊：“看了幾部電影，到飛機上補覺。”

    葉西城沒再說別的，裴寧也沒其他事要做，就在沙發(fā)的另一邊坐下來看新聞，至于新聞都講了些什么，她不知道。

    九點時，司機來接他們。

    裴寧才恍惚，這么快，都過去了兩個小時。

    在去機場的路上兩人偶爾會聊兩句，也都是跟宴會有關。

    裴寧：“這次有需要認識或是要特別聯(lián)絡感情的嗎？”她得提前知道，參加宴會的名單她之前問了葉西城，葉西城說沒有。

    葉西城就沒想過讓她去應酬，“用不著，你跟在我身邊就行?！?br/>
    裴寧點頭，“好?！?br/>
    到了候機大廳，他們中間隔了一個座位，是裴寧刻意跟他保持了點距離。

    葉西城把包給她：“我去個洗手間?！?br/>
    裴寧這才注意他今天帶的這個手包跟她的背包是一個品牌，都是今年新款，看上去像情侶系列。

    很快，葉西城回來，直接坐在了她旁邊那個位上，他坐下來時手臂還不小心蹭到她，兩人靠的很近。

    裴寧也不好再往邊上位子挪，只能盡量跟他保持沒有肢體接觸。

    葉西城把襯衫衣袖放下來撫平，問她：“袖扣帶了吧？”

    “帶了。”裴寧打開自己的包，昨晚給他買了三副。

    葉西城把手臂遞給她，那么自然：“幫我戴一下?！?br/>
    裴寧看著葉西城，第一次反駁他：“你自己不好戴？”

    葉西城：“嗯?！?br/>
    裴寧故意問：“平時誰幫你戴？萬特助？”

    葉西城臉色如常：“是。”

    裴寧：“......”

    這人是破罐子破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