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大家應(yīng)該懂滴秦綺的嫁妝里一半是李氏留下來的，另一半是壽陽侯府新添的，滿打滿算湊了足有一百二十八抬,其中不少是胡氏和孫氏貢獻出來的體己物什,各類珍寶古玩數(shù)不勝數(shù)。

    孫氏拉著為了秦綺的婚事才被放出來的段氏一起監(jiān)督下人們給秦綺的嫁妝裝箱。

    當然了，辦事的主要是孫氏,她盯著下人抬東西裝箱的動作，連眼睛都不敢眨,語氣更是一驚一乍地：“輕點,小心磕了插屏的邊角……把妝奩盒打開，讓我看看里面的東西……”

    段氏只顧著坐在邊上喝茶,她連著關(guān)了幾個月的禁閉,雖說衣食起居上沒受多少磋磨,精氣神兒卻是徹底消磨下去了,跟孫氏待在一起竟像比她大十歲。

    她見孫氏對秦綺的嫁妝如此上心，忍不住嘲諷道：“嫂子可真熱心，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嫁女兒呢?！?br/>
    拿出帕子拭了下額頭上冒出的汗珠，孫氏的火氣徹底被段氏的風(fēng)涼話給挑起來了：“胡說什么。這是天家給侯府的恩典，我們做臣子的怎么能不盡心辦事呢？圣上賜婚的圣旨還供在祠堂里呢。”

    段氏梗著脖子跟孫氏硬頂：“嫂子你就等著看吧，秦綺那丫頭可不是個好相與的。指望著她提攜侯府？下輩子吧！”

    孫氏回神瞪了弟妹一眼，示意她閉嘴,然后威脅地掃視了在場所有下人一圈。

    眼瞅著大房二房的兩位主子就這么吵起來,嘴里還不干不凈的,底下搬東西的婆子們恨不得能當場消失。

    …………

    大婚之日秦綺要穿的鳳冠霞帔已經(jīng)被禮部送到了壽陽侯府,如今都堆在毓秀居外間的屋子里。滿室紅彤彤的一片，珠光寶氣好不耀眼，引得小丫頭們老往里頭看。

    梧桐手里捧著一個底下墊著紅色綢子的楠木托盤，滿是喜氣地把上面盛著的事物展示給秦綺看。

    “姑娘，快來看這個鳳冠，多氣派啊?！蔽嗤┫矚庋笱蟮卣f。

    托盤上的鳳冠是親王妃品級才能帶的九翟冠，正中是大塊通透的翡翠雕成的牡丹祥云等物，頂端插著四只展翅欲飛的金累絲鳳凰，鳳嘴里各銜著一串長長的上好南珠攢成的珠花。

    秦綺本來在閉目養(yǎng)神，不過見到梧桐獻寶般地把鳳冠捧過來，還是很給面子地打量了幾眼，伸出手指戳了戳鳳冠上金鳳的紅寶石眼睛：“是個好東西，戴上去能把人脖子給壓斷嘍?！?br/>
    她撥弄的動作幅度有些大，九翟冠上一只金絲攢成的鸞鳳危險地晃動了兩下。

    梧桐驚呼一聲，雙手穩(wěn)穩(wěn)地捧住托盤往后退，哭喪著臉說：“姑娘，這時候可不帶胡鬧的。這么多顆珠子，若是掉了一顆，大婚那天可怎么辦呢？

    秦綺被她逗樂了：“放下吧，瞧你慌成那樣?！?br/>
    梧桐轉(zhuǎn)身把鳳冠穩(wěn)妥地放好，嘴里仍在勸說秦綺：“姑娘，之前的話可不能再說了。大婚前咱們得求個好兆頭。我這就去老太太給姑娘請回來的觀音像那邊拜拜?！?br/>
    秦綺把她給叫住了：“不急，先讓廚房給我送點夜宵過來，記得要兩道清淡的菜?！?br/>
    梧桐被秦綺這句話搞糊涂了：“姑娘晚飯用得不好？這時候用夜宵的話怕是會積食的，要不我讓人揀些好克化的點心過來？”

    秦綺氣定神閑地說：“入秋后夜可是越來越長了，我隨便吃點墊墊?！?br/>
    梧桐只好出去叫小丫頭給廚房傳話，心里卻直打鼓，她服侍了大姑娘這么些年，從沒見她在就寢前吃過零嘴，更別提再來一頓夜宵了。

    梧桐離開后，秦綺繼續(xù)盯著自己的膝蓋出身，左手輕輕拂過，一把清氣凝成的寶劍逐漸成形。

    食指拇指相觸輕彈劍身，清亮的劍吟聲在室內(nèi)回蕩著。

    秦綺滿意地笑了笑。

    …………

    夜色已深，整座侯府都陷入了沉睡。

    侯府最西側(cè)，離胡氏住的榮慶堂不遠的地方是壽陽侯府的宗祠。黑油柵欄把里面的五間大廳嚴嚴實實地圍住，正廳供著歷代壽陽侯的畫像。

    這可是侯府的重地，平日里除了除夕等祭祖的正日子外從不開放。兩房下人專門守在這里，平日里不做其他差使，只是白日里兩人一組地進來打掃灰塵，到了晚上就把宗祠的院門用鐵鎖細致地鎖好。

    此刻，一盞又一盞的燈火在宗祠的正廳亮起，歷任壽陽侯的畫像下面的供桌上都放著一盞燈籠。

    秦綺把最后一盞燈點亮后，提起從自己房里拿出來的玻璃繡球燈，撩起初任壽陽侯畫像前面覆著的錦幔，細細打量著祖先的相貌。

    據(jù)說先祖當年因不滿魚肉百姓的貪官，靠著一腔意氣跟隨當朝□□揭竿而起，征戰(zhàn)二十年才創(chuàng)下這份基業(yè)，有了五代人的榮華富貴。

    不知先祖當年起事前的心情是否跟我一樣呢？秦綺胡思亂想著。

    她身后的青石磚地上，胡氏、秦林和秦松母子三人，孫氏段氏妯娌兩人悠悠醒轉(zhuǎn)。

    五人醒來后，發(fā)現(xiàn)自己手腳無力地癱倒在宗祠里，秋日夜里特有的寒氣透過雙腿蔓延至全身。

    周圍歷代祖先的遺像上面蓋著的錦幔不知被何人撩起，每個供桌上都放著一個白燈籠，昏黃色的燭火照亮了畫像的下部，臉部卻看不清楚，襯得畫像上的人物神情愈發(fā)陰森。

    他們彼此間驚慌地打量著，完全摸不著頭腦。

    “莫，莫非是祖宗顯靈，懲罰我等不孝子孫?！鼻亓謶?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出了一個猜測，眼神不住地往兄弟秦松那邊瞟。

    “噗嗤?！鼻鼐_忍不住笑出聲來。

    五個人驚駭?shù)赝胺娇慈?，發(fā)現(xiàn)一身月白襖裙的秦綺俏生身后地站在初任壽陽侯的畫像下面，頭上釵環(huán)全無，烏油油的大辮子甩在身前，打扮得怪模怪樣的。

    “綺丫頭，你這是怎么了？”胡氏尚保留著兩分侯府老封君的矜持，冷靜地發(fā)聲問道。

    秦綺輕移蓮步，向五個人聚集的地方走去，語調(diào)輕快地說：“別急，會讓你們做個明白鬼的。”

    話音剛落，三下清脆的掌聲響起。

    癱倒在地的幾個人頓時如夢初醒，秦綺用蜃樓術(shù)逼問他們的記憶都回來了。他們想到秦綺的手段，個個嚇得是魂飛魄散。

    秦綺右手高高揚起，露出一段欺霜賽雪的腕子來，一把青色的寶劍憑空出現(xiàn)在她手中。寶劍不知是何種材料做成的，隨著秦綺的動作竟如水波般蕩起漣漪，忽而分散，忽而聚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