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歌最近時常夜半醒來。

    好在清軒閣的房子定期都有人打掃，不然阿七跟著她住在滿是灰塵的房子得多委屈啊。

    她肚子很餓。

    阿七大概是換了個陌生的地方，睡眠很淺。

    聽到顧清歌肚子咕嚕嚕的叫聲，奶聲奶氣地問：“媽媽。你是不是餓了呀？”

    “媽媽是不是吵醒你了呢？”

    顧清歌揉了揉傅子期的小腦袋，“你一天沒有吃飯，餓不餓？”

    “媽媽。中午爺爺來找您的時候，阿七在墨阿姨那兒吃得很多。所以晚上沒有吃飯，也不餓?！?br/>
    有時候，顧清歌情愿傅子期沒有那么有禮貌，她希望他偶爾也驕橫一點，同她吵鬧，斥責這些年她為什么沒有出現(xiàn)。

    如此，她的罪孽，也能小一些。

    可是傅子期沒有。

    他是那樣懂事。

    懂事得讓顧清歌無地自容。

    傅斯年站在門外，猶豫了很久，怕清清已經(jīng)睡了，他這樣唐突地敲門會打擾她休息。

    可是隨著手里關(guān)東煮的溫度一點點冷去，傅斯年漸漸伸出手，在屋內(nèi)燈光亮起的剎那，朝著門鈴按了下去。

    聽到門鈴的顧清歌對傅子期說：“阿七，你把媽媽的輪椅推過來，也許是陸叔叔有事情?！?br/>
    傅子期乖巧地扶著顧清歌坐在輪椅上，沖著門口喊：“陸叔叔，您先不要著急。媽媽很快就出來了。”

    門外的傅斯年聽到自家兒子與陸廷軒這樣熟悉，心里很不是滋味。

    “阿七！”

    被點名的傅子期對顧清歌說：“媽媽。門外不是陸叔叔，好像是爸爸哎。”

    顧清歌拖著轱轆的雙手有過一瞬的僵硬，“不給開。”

    “阿七，給爸爸開門?！?br/>
    傅斯年知道屋子里的人肯定能聽到他的呼喊。

    “爸爸。媽媽說不給你開門?！?br/>
    顧清歌掃了一眼自家的傻兒子，暗自垂淚阿七一定要這樣耿直么？

    傅斯年繼續(xù)按著門鈴，“阿七。乖一點。你媽媽今天一天沒吃飯，不能餓著媽媽對不對？”

    眼看著傅子期要倒戈，“傅總請回吧，深夜還是不要擾民了?！?br/>
    誰知那個男人竟然直接跳過她的奚落，用阿七喜歡的玩具誘惑，“阿七給爸爸開門的話，爸爸給你買最新版的變形金剛?！?br/>
    “真的嗎？”

    顧清歌身旁的小人兒歡呼著，看到顧清歌依然是那幅冰冷的模樣，“媽媽?！?br/>
    “我覺得爸爸說得對，你不是餓醒了嗎？爸爸可能買了好吃的，媽媽和小妹妹吃過就不餓了。”

    還未等顧清歌回答，傅子期就屁顛屁顛地跑去開門，“爸爸。”

    傅子期從傅斯年手里接過關(guān)東煮，之前好像唐阿姨也喜歡吃這個，但是不知道媽媽喜不喜歡。

    在傅斯年的眼神慫恿下，傅子期遞給顧清歌，“媽媽，您先吃這個好嗎？”

    看到飄香郁濃的關(guān)東煮，自己生氣歸生氣，可沒必要和美食過意不去。

    “阿七，媽媽不是很餓，你先吃吧?！?br/>
    但在孩子面前，該繃著還是得繃會吧。

    本來不是很餓的傅子期，現(xiàn)在也餓了起來。

    他剛拿起一個魚豆腐吃，傅斯年那殺人的目光投來，傅子期趕快遞給顧清歌，“媽媽，我不是說，我中午吃得很撐嗎？你先吃吧，我有些困了?！?br/>
    大人的事情，還是交給他們自己處理吧。

    傅子期一溜煙跑到了隔壁，顧清歌吃著串兒，也全然不理會屋外那個男人。

    他倒是自覺地去廚房洗好了菜，慢條斯理地熬好魚片粥。

    等他端上來時，輪椅上的小女人已經(jīng)快睡著了。

    傅斯年拉著她的小手，卻被顧清歌一下子彈開。

    她瞪著一雙眼，就是不愿意同他說話。

    他俯過身，朝著帶有甜面醬的唇瓣吻了過去。

    大概是剛剛的關(guān)東煮起了一定的效果，傅斯年被顧清歌推出去很遠。

    小腹的傷口經(jīng)過剛才，似乎繃帶扯開了，傅斯年禁不住悶哼了一聲。

    顧清歌聽到傅斯年的哼聲，聯(lián)想到出醫(yī)院前林牧說他受傷的事情。

    半晌后，“......你沒事嗎......”

    傅斯年嘴角勾起弧度，他就知道他的清清對他還不算完全絕情。

    “疼?？赡艹鲅??！?br/>
    顧清歌推著輪椅過去，左手猶豫了很久才掀開他的襯衣，繃帶上的血跡那樣觸目驚心。

    “對不起。”

    他不是只去了老宅，怎么會受傷呢?

    “把粥喝了?！?br/>
    “?。俊?br/>
    男人轉(zhuǎn)身端來茶幾上的魚片粥，“把粥喝完，我就原諒你?！?br/>
    畢竟是顧清歌做錯事情在先，她乖乖地喝光了碗里的粥。

    傅斯年洗好碗，整理好廚房的一切。

    他一把將顧清歌從輪椅上抱到懷里。

    “傅斯年！”

    顧清歌驚呼。

    “我在。”

    “你把我放下來！”

    “清清。”傅斯年仰著頭看著推自己胳膊的掙脫的女人，“該說對不起的是我?！?br/>
    “我跟沈晨曦之間，真的什么也沒有?！?br/>
    “有沒有，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鳖櫱甯璞桓邓鼓牝v空抱起感覺很羞憤，“你快把我放下來。”

    幾滴眼淚掉在傅斯年的臉上。

    傅斯年才換了個姿勢，將顧清歌從半空的狀態(tài)改為抱到自己的懷里。

    他一腳踢開臥室的門，吻著她的淚珠，“清清。對不起?！?br/>
    傅斯年一直在重復著那句對不起。

    若是對不起有用的話，那她死去的孩子是不是可以死而復生？

    若是對不起有用的話，已經(jīng)留下疤痕的傷口還會不會重新無損？

    傅斯年摟著顧清歌哄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道，“今日......去老宅是幌子，林叔被我爸關(guān)在了冥門......”

    聽到后兩個字，顧清歌的身子忍不住顫抖起來。

    感受到懷里女人的不自然，傅斯年加大了懷抱的力度，“清清。沒事了?！?br/>
    “龍一死了?！?br/>
    顧清歌淚眼朦朧地從傅斯年的懷里抬起小臉，“......你說什么？”

    “龍一死了？”

    “嗯?！备邓鼓険碇櫱甯瑁扒迩?，日后在這世上，我再不會讓旁人傷你分毫?！?br/>
    男人總喜歡許給女人諾言，這諾言，顧清歌以前曾堅定不移地相信著。

    輕易許下的諾言，不過是自負的體現(xiàn)。

    他們認真的神情，如今看來，像是一種炫耀。

    殊不知，給予等待的承諾人留下巨大的傷害。

    “傅先生這樣感人的話，怕是在沈小姐那兒也說過吧？”

    女人收好情緒，“你既然見過龍一，就應該知道，我和你——”

    “我不在乎！”傅斯年鉗住顧清歌的雙肩，“清清。三年前，我就說過那些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顧清歌向著傅斯年吼道，“傅斯年，你若真對我好，就簽了離婚協(xié)議——”

    傅斯年再次碾壓著顧清歌嬌嫩的唇。

    又是離婚。

    他受夠了清清次次要離開他。

    室內(nèi)的溫度越來越高。

    顧清歌急著掙脫的時候，再次碰到了傅斯年的傷口。

    若不是她還懷著孩子，傅斯年真想直接辦了她。

    可到底還是擔心他，擔心他的傷口，有沒有再次裂開。

    顧清歌伸出手，被傅斯年抓了去，“清清。你心里明明有我，我們?yōu)槭裁床荒芎煤玫厣?？?br/>
    她又陷入沉默了。

    遇見不愿意說得事情，她總是這樣，把什么都藏在心底。

    “清清。你真殘忍?！?br/>
    傅斯年將顧清歌的手攥得很緊，“一面帶著我的孩子要跟我離婚，一面又要做出這樣關(guān)心我的模樣。”

    顧清歌閉上眼，她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龍一給我看過你和沈晨曦上床的視頻......”

    聽到她開口給他說話，傅斯年按耐不住心頭那份狂喜，可這話中的內(nèi)容，卻撲滅了他的欣喜的火苗。

    “清清?！备邓鼓旯粗櫱甯璧南掳?，“睜開眼睛，看著我——”

    “你到底讓我說幾遍？我跟沈晨曦，真的什么關(guān)系也沒有?！?br/>
    “你知道嗎？”

    顧清歌緩緩地睜開眼睛，她雖然面帶微笑，可言語中的每一個字符，都在戳傷著傅斯年的心。

    “冥門很黑，見不得陽光?！?br/>
    “我會害怕?！?br/>
    這房間，嘀嗒流淌的，會是誰的心頭血呢。

    “后來也習慣了，這沒有晝夜的日子?！?br/>
    “龍一把你和沈晨曦的事情說得惟妙惟肖，說到最后我也開始猶豫了——”

    “直到阿七出生，你也沒有出現(xiàn)。”

    她的眼里有無法估測的黑洞，她的身體開始發(fā)抖，“我看到那段視頻后，我問自己，唐清婉。你哪里來的自信，你憑什么認為傅斯年會永遠愛你呢？”

    “龍一說，再長的感情，都會有淡了的那一天。他說你厭惡我了，我不清不楚地跟陸廷軒有了那樣的韻事，我給你們傅家丟了臉蒙了羞！所以，你不要我了?！?br/>
    “很傻對不對？在婚禮那天，你跳上救護車選擇你父親的那一刻，我就該清醒了對不對？”

    “直到后來，龍一他——”

    那段黑暗的過去，她再也說不下去了。

    傅斯年緊緊地抱著顧清歌，關(guān)于這爆發(fā)式的對白，他竟找不出任何溫暖的句子去回應。

    “阿年。”

    顧清歌沒有哭，臉上還是掛著淡淡的笑意。

    愛哭的是那心里始終裝著傅斯年的唐清婉。

    “你不是問，為什么我們不能在一起嗎？”

    “是我找不出理由，帶著這枯死之心，該不該帶上孩子，一起痛苦地繼續(xù)下去?！?br/>
    （作者的話：可憐的阿七～攤上了只要媳婦不要兒子的爹～最近一直在虐～等到碎尸案解決了會慢慢甜～kkk.余生首發(fā)17Ｋ～喜歡的小可愛可以繼續(xù)來評論區(qū)嘮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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