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發(fā)皆白的周一仙,右手執(zhí)竿,白簾之上上書‘仙人指路’四個大字,另一手捻須,面上微笑,偶然回頭看著面色蒼白的燕緋雨,搖頭譏笑。
“都說色字頭上一把刀,嘿嘿,你小子現(xiàn)在可有體會么?”
在沒有生意的時候,周一仙向來沒有節(jié)操,老人家捻著胡須,笑的有些猥瑣。
燕緋雨笑了笑,難得沒有反駁,只是那笑容中有些興致索然的感覺。
小環(huán)左手拉著燕緋雨,另一只手也沒閑著,一串冰糖葫蘆吃完,小丫頭手上,唇邊全部黏糊糊的,悄悄看燕緋雨,見其沒反應(yīng)便一個勁往他身上擦,這讓燕緋雨有些無奈。
“周先生?!?br/>
燕緋雨喚了一聲,周一仙不由驚愕的回頭,這么正經(jīng)嚴(yán)肅的稱呼從燕緋雨這小子嘴里吐出來,老人家有些吃不消,有些莫名。
“干嘛?”
周一仙看著燕緋雨,表情有些古怪。
燕緋雨笑道:“可曾看到我的清涼珠了么?”
周一仙怔了一下,道:“沒有,怎么了?”
燕緋雨道:“醒來的時候不見了,大概是掉哪了吧?!?br/>
周一仙想,掉了就掉了唄,隨即發(fā)現(xiàn)燕緋雨和小環(huán)直愣愣的看著自己,眼神很是古怪,當(dāng)即有些怒了,難道是老夫偷了不成?!
“我可沒拿?。 ?br/>
周一仙怒道。
燕緋雨點頭稱是,小環(huán)抹了抹嘴,送了老人家一個白眼,明顯不相信。
百口莫辯的周一仙恨不得把衣服全脫光了證明清白,但也只能想想。只是憤憤的轉(zhuǎn)頭走在最前面,遠(yuǎn)遠(yuǎn)的將兩人掉開一段距離。
“周仙人。”
燕緋雨又喚了一聲。
周一仙回頭怒道:“我說了沒拿。”
燕緋雨笑了笑,但總覺得牽動了胸前的傷口,有些痛,于是笑的略微不自然,道:“您老人家博古通今,學(xué)識過人,非一般人所能及,小子有一事請教?!?br/>
“請教?什么事?太難的老夫可答不來?!?br/>
“對您而言自不是什么難事?!?br/>
燕緋雨想了下,自己出自青云門的來歷相信這老滑頭早知道了,也沒什么好隱瞞的,于是笑道:“我來自青云門,師承大竹峰一脈,首座田不易座下?!?br/>
“什么!!你是來自青云門的仙長?!真的假的?。 ?br/>
周一仙一臉驚訝的表情。老實說,周一仙的表情很假很做作,仿佛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假裝的。
小環(huán)吐槽道:“爺爺,真假!”
周一仙斜眼看著燕緋雨,道:“有什么要問的就快問?!?br/>
燕緋雨道:“青云門的弟子修為到了第四層之后就要下山尋找煉制法寶的材料,我這次下山也是如此,您老人家可知道什么地方能找到這樣的材料?”
“不知道?!敝芤幌纱鸬酶纱?。
燕緋雨面上有些郁郁:“您老人家難道就不知道一處這樣的地方?”
周一仙翻了個白眼:“能被當(dāng)作煉制法寶的材料無一不是世間罕有的稀罕之物,你當(dāng)是大白菜胡蘿卜隨處可見?沒有莫大機(jī)緣想都別想。”
小環(huán)抹了抹嘴,插口道:“爺爺,幾個月前在赤水之畔,你不是說那顆三珠樹是修行中人煉制法寶的好材料么?”
燕緋雨眼睛一亮,盯著同樣愣住的周一仙,
“額,好像是有這么回事?!?br/>
周一仙遲疑了一下,隨后看了眼燕緋雨,才道:“那棵三珠樹生長已有千年之久,若取其精華確實算不錯的法寶煉制材料,只是青云門弟子大多以仙劍為兵器,難道你要刻一柄木劍不成?”
小環(huán)想象了一下燕緋雨揮舞一柄木劍的場景,當(dāng)即撲哧一聲笑了。
周一仙也是忍俊不禁,笑道:“也不是不行,誰說木劍就不是仙家法寶呢?”
“你老人家留著吧?!?br/>
燕緋雨有些失望,原本他是不急的,下山不過數(shù)月,他有的是時間去尋找煉制法寶的材料,只是忽然有些想大竹峰了,還有田靈兒。
胸前的刺痛讓他明白,他是穿越者沒錯,但卻沒有傳說中的外掛金手指,這個世界是血淋淋的世界,他也會受傷,他也會死。而且這個世界中的人和事早已不像看小說那般只能憑文字去判斷認(rèn)識。
這里的每個人都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
或許,那個有關(guān)地球的世界才是夢,這里才是現(xiàn)實。
燕緋雨覺得,或許從一開始的偏見就是不正確的,這對很多人都不公平,比如田靈兒,僅僅憑借原著中的事去判斷一個人顯然是很武斷的行為,更何況是沒發(fā)生的事情。
他對她的偏見有些多余,有些不可理喻。
還有師傅師娘,張小凡,還有師兄們,還有大竹峰。他覺得有必要重新認(rèn)識一下這個世界。
于是忽然升起一股很強(qiáng)烈的沖動,想回去看看,回到大竹峰,以另一種心態(tài)回到大竹峰。
這個世界,早已不是小說了。
燕緋雨想著,七脈會武快到了吧,我究竟應(yīng)該以怎樣奪目的方式讓大竹峰綻放光彩?
……
……
即使身在魔門內(nèi)部,幽姬依舊蒙著那張黑面紗,沒人知道這個神秘的女人長什么樣,不過能擁有如此妖嬈身段的女人,想必臉蛋也不會差到哪里去。如果她的地位能低一點,展現(xiàn)的實力再弱一點,相信一定能吸引不少狂蜂浪蝶。
“瑤兒呢?”
這是一間布置十分有書卷氣息的房間,墻上掛有名家手書以及山水畫,紫紅色的書桌之上放有文房四寶。外貌給人的感覺像中年書生多過魔道魁首的鬼王宗宗主手中不停,頭也不抬的問了一聲。他在臨摹一副書帖,白色的宣紙上滿是墨跡,手上不停,筆走龍蛇間在紙上留下的字跡蒼勁有力,金鉤銀劃,字跡中透著一股與他外型給人感覺完全不符的勇猛精進(jìn),桀驁不馴。
幽姬進(jìn)來后便默默的看著,被黑色面紗遮住的臉上只有一雙狹長的眸子留在外邊,她深深的凝視著這個入神的男人,輕聲道:“碧瑤去赤水了?!?br/>
“哦?”
鬼王手中的毛筆一頓,順勢一收,最后在潔白的宣紙上留下一個‘雄’字,文壇之中當(dāng)代書法家以王羲之為首,名聲之大即使不受世俗約束的修行中人也多有耳聞,時常有傳出仙家高人邀請其人一并研討書畫之道的傳言。這王羲之于書法之道造詣極高,是這當(dāng)今文壇執(zhí)牛耳的存在,在他無數(shù)作品中鬼王尤其喜歡這‘滄海序’。是以時常臨摹,雖說無法超越,卻也有七八分神似。
“她去赤水做什么?”
鬼王將毛筆放下,回首直視幽姬的眸子,眼神并不炙熱,卻也不顯生分,但就是那種千萬年都不會改變的淡淡的眼神讓幽姬低頭。
幽姬默默道:“她在武庫之中挑了一柄寶劍,說是要送個那個莽撞的年輕人以作賠罪,但這劍少了一個劍鞘,遍尋武庫也沒找到一個滿意的,決定重新雕刻一個。年前曾路過赤水,看見一棵千年三珠樹,正是不錯的材料?!?br/>
鬼王聞言挑了挑眉,表情沒有什么波動,只是問:“什么時候去的?那個年輕人在千尋城養(yǎng)傷時可沒見她這么熱心,甚至沒有去見上這個年輕人一面?!?br/>
幽姬眸子瞇了起來,略帶笑意:“不見也沒什么不好,那個年輕人終究是正道中人。而且碧瑤性子倔著了。”
“那便隨她去吧。”
鬼王將宣紙揭過,將一張嶄新潔白的重新鋪好,再次拾起筆鋒。
幽姬看著這個男人,眼中的笑意斂去,略帶哀傷。
三心二意的男人免不得遭人唾棄,但癡心太過的男人卻容易陷在過去,傷的是自己,還有身邊人,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