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黃狗狂叫著出去的時候，徐家莊的大多數(shù)人就醒了，幾個孩子還哭嚷了起來。和徐云臺一樣，大家也以為只是黃狗聞到什么野物的味道而跑出去，直到聽到黃狗的慘叫，大家才警覺起來，估摸著是山上下來什么大家伙。

    徐帆套了件衣服，緊了緊，從床下摸出徐進(jìn)財交給他的布袋，把弓背上，在腰間插好箭，正提著那把環(huán)首刀準(zhǔn)備出去。徐云一也正走到了中屋，手上捏著把三齒草叉。

    徐帆剛聽見四叔徐云中的大嗓門在喊：“老五啊，起來看下，是不是什么大家伙下山咯?！?br/>
    又聽見二叔徐云天在喊：“先點個火把再出去。”

    接著又聽到徐云中喊道：“二哥你這么快就點起火把咧?！?br/>
    聽著大黃狗突然發(fā)出慘叫，又沒了聲音，徐云臺心里也嘀咕了下：“難道是山上大蟲下來了？”披衣起來摸索著穿上鞋正準(zhǔn)備出門看看，卻發(fā)現(xiàn)窗外突然亮起了搖曳的光，徐云臺以為是哪位兄長起來點了火把出來，便借著光走到門后去拔門閂。

    伸手把門拉開一小半，徐云臺正準(zhǔn)備探頭出去查看，猛見一道光隨著風(fēng)聲在自己面前一閃，借著火光卻看到自己的左手竟然齊肘和著衣袖直接掉了下去，接下來便是噴射的血液和無法控制的疼痛。徐云臺踉蹌著跪下并慘叫起來，后面他媳婦也尖叫了起來，被吵醒的兒子也是大哭起來。然后又是刀光一閃，徐云臺這回看清了，門外站著兩個夷人，一把刀正滴血而下。徐云臺只來得及叫出一聲“夷匪來……，聲音便沒了，身后他媳婦哭喊“當(dāng)家的，當(dāng)家的……”

    聽到徐云臺的慘叫聲，一排屋子里便響起了劈里啪啦的各種東西碰撞的聲音，估計是屋里的人抄了家伙便向門跑撞翻了各種家什。徐帆搶在徐云一前面，正拉門閂的時候看見旁邊窗戶閃過了好幾個火把，卻是往后面去了。徐帆正納悶二叔不是要往五叔家去嗎，怎么跑這邊來。等聽到徐云臺喊出的那聲“夷匪來……”緊接著徐帆發(fā)現(xiàn)又有兩個火把朝自己這邊大門來了，徐帆才恍然醒悟過來，這打火把的是夷匪，夷匪竟然又殺過來了，晚上還剛剛說了不用擔(dān)心夷匪。

    電光火石間，徐帆拉住徐云一，“爸，我踢開門你就刺?！?br/>
    門外打著火把的兩個人下意識地就用握刀的手來擋，徐帆一看，果然是夷人，擋門的手里還拿著出鞘的腰刀。徐帆大吼一聲：“刺他。”一個縱身就跳出門去，這時候平日苦練的功夫和強(qiáng)悍的身體素質(zhì)就顯現(xiàn)出來了，一跳出去，徐帆手里的環(huán)首刀就已經(jīng)橫橫地斬向靠左邊的那個夷人，對方擋都沒擋，環(huán)首刀“嘩”的一聲竟然穿人而過，卻是把那人直接給斬成兩段。那夷人等刀過了之后仿佛才發(fā)現(xiàn)，掉在地上的上半截身子手里還緊緊握著火把。旁邊徐云一卻是聽到兒子喊“刺他”的時候，看準(zhǔn)前面那個夷人，雙手一使勁，草叉“呼”的一下就把那個夷人心口扎了個對穿，那人手中火把和刀都掉在地上，手無力地抓住胸前的草叉。

    徐帆一抬頭往前面望去，二叔徐云天門前一個拿著火把的夷人正捂著胸口大叫著就往門外雪地里倒，旁邊一個夷人卻是已經(jīng)倒在了旁邊，正捂著肚子凄厲大叫。

    徐帆大叫，“殺了他們，爸，二叔，快砍死他們?！毙煸埔灰荒_踢開叉子上的夷人，握著叉子就往那兩個倒地受傷的夷人跑去。

    徐帆再往前看，三叔徐云美門前沒有人，只看到屋里火光閃爍，估計夷人已經(jīng)進(jìn)去了，三叔正在拼死抵抗，不知為何卻沒什么大動靜。

    而再前面，徐云中正揮舞著一根大棒子跟一個夷人斗在一起，看那形勢，那拿刀的夷人撐不了幾下了，旁邊還倒著個人，估計是被徐云中扇趴下的夷人，徐云中邊打邊在吼著“老五老五……”徐帆發(fā)現(xiàn)五叔家門開著，外面并沒有人，聽剛才的慘叫，五叔估計是兇多吉少。

    徐帆轉(zhuǎn)頭一看，三個夷人正跑到二爺家門前，估計是聽到后面突然這么大動靜，又看到徐帆父子，便又轉(zhuǎn)過身往回跑來。徐帆大吼道：“阿爸，快殺了他們，去幫三叔?！闭f話間，背著的弓已經(jīng)取到手上，從腰間抽了根竹箭，搭箭，彎弓，瞄準(zhǔn)，放箭，一氣呵成。跑在前面左手邊的那個夷人應(yīng)聲而倒，跑他后面的那個夷人反應(yīng)不及，抱著前面倒下那個夷人也被一起絆倒。而右邊那個夷人轉(zhuǎn)身查看同伴，見倒地那人中的只是普通打獵用的竹箭，便又扭頭往前沖了過來，不過還沒走幾步便感覺到小腹劇痛，受不住就跪了下去。低頭一看，一支竹箭已經(jīng)深深地插進(jìn)了小腹。箭雖然差了點，可這弓卻是好弓，沒穿護(hù)甲的夷人如何擋得住徐帆強(qiáng)弓巨力射出來的箭矢，即使是竹箭。

    徐帆也知道這竹箭能傷人，卻很難致命，射出第二箭便丟弓提刀從屋檐下沖了過去。十幾米的距離，屋檐下也沒積雪，幾乎只是喝口水的時間，徐帆就已經(jīng)掠過了跪在地上那個夷人，他的目標(biāo)是那兩個倒在一起的夷人。那沒受傷的夷人被跑他前面中箭的夷人帶倒在地上，正丟掉火把，剛騰出手來推開壓著自己的同伴，就聽到一陣破風(fēng)聲朝自己襲來，他馬上就反應(yīng)過來這是鋒利的刀刃切割空氣的聲音，剛欲提刀護(hù)住自己，卻見一道身影飛撲過來，接著便感覺周圍一片天旋地轉(zhuǎn)。

    徐帆一刀將被同伴壓住的夷人斬首，穩(wěn)住前沖的身形，刀鋒一頓，卻見倒在地上那夷人中箭的地方在心口，那夷人正握著箭桿往雪地里蹭。那夷人見徐帆望向他，身體扭動得更快，徐帆一腳踩住他握刀的右手，狠狠一刀又扎在他胸口，一旋一拉，扯開好大一個口子。徐帆扭頭便朝屋里喊道：“二爺，阿爺，夷匪來了，殺夷匪啊?！边呎f邊拖起環(huán)首刀向剛剛越過的那個夷人躍去。那夷人卻是兇狠，已經(jīng)將竹箭給拔了出來，正準(zhǔn)備起身過來搏殺?？墒撬麉s沒想到，徐帆眨眼之間已經(jīng)結(jié)果了他兩個同伴，他才轉(zhuǎn)過身來，迎接他的就是一匹犀利的刀光。

    又是一刀斬首，直到徐帆身形沖過那夷人，夷人那無頭尸身才倒了下去。徐帆從未想過自己第一次殺人居然能夠殺得如此干凈利落，或許是因為五叔的那一聲慘叫，也或許是因為四叔那憤怒的嘶吼，只有殺死敵人，才能保住親人，才能保住自己，而自己這等平頭小民能依靠的也只能是自己手中刀。

    徐帆奔過徐云天房前時，一個夷人正捂著胸口的幾個血洞和一支竹箭抽搐，看這樣子肯定是被徐云一用草叉結(jié)果了的。二叔徐云天正把他那把獵刀從另一個夷人胸口給拔出來，這夷人卻是肚子上面插著一根竹箭。兩個夷人打著火把沖進(jìn)門，這么近的距離，經(jīng)常出去打獵的徐云美怎么可能射不準(zhǔn)。

    此時徐云一卻是端著叉子在徐云美門前跟一個還站在門里的夷人斗刀，在外面只看得到那夷人一只手，夷人腰刀不長，但砍得徐云一手中的草叉火星四濺，徐云一左支右絀，有些難以抵擋，大叫：“老二，快來救老三?！?br/>
    徐帆聽父親叫得急，沿著墻過去，手起刀落，便將那夷人握刀的手給斬落下來，從門里傳出一陣撕心裂肺的聲音，徐云一卻不含糊，一叉子叉進(jìn)那夷人脖子。徐帆抬頭問：“三叔，三叔怎么樣了？”說著便一腳踢開前面那個夷人，火把映照下卻看見三叔徐云美捂著胸口跟三嬸一起倒在了孩子睡的那屋門口，看著已經(jīng)沒了動靜，三嬸卻是脖子都被砍歪了。旁邊還倒著個夷人，那夷人卻是頭顱被斧子給生生破開了，身下紅的白的留了一地，眼見是不活了。

    徐帆提刀就往四叔徐云中那邊跑，后面徐云一，徐云天一看老三夫婦這情形，也扭頭便往老四這邊來。此時徐云中卻已經(jīng)沖到老五屋里去了，他門前倒著兩具臉都被扇碎了的夷人尸首。

    徐帆趕到徐云臺門前，入目卻是五叔徐云臺的尸首，右手正抓著左手?jǐn)啾厶?，脖子被砍斷了，歪向了一邊。旁邊五嬸抱著還在襁褓中的小弟徐成撲在地上，背上都是血，地上血流了一灘，大人小孩都沒了動靜，也沒聽見小弟哭叫。徐帆正準(zhǔn)備提刀沖進(jìn)去，突然一人卻打破房門出來了，原來是一個人影被踢了出來，剛好落在徐帆腳下。徐帆定睛一看，被踢出來的卻是四叔徐云中，徐云中手中大棒已經(jīng)被打掉，右手上開了好長一個口子。再一看，跟著出來的兩個夷人，一個夷人估計被棒子掃到了腿，由另一個夷人攙扶著出來。兩人一出來，卻正好跟沖到門前的徐帆他們對上，兩個夷人頓時愣住了。徐帆怒吼一聲，一刀就送進(jìn)了攙著人的那個夷人肚子里，同時一腳將那個傷了腿的夷人踢倒在檐下。倒在檐下的夷人吃了徐帆一腳，連手中的刀都握不住了。徐云一正準(zhǔn)備一叉下去，徐帆攔住了他：“阿爸，你把他看住，我們得問他些東西。二叔你去看下五嬸和小弟他們”

    徐帆拔出刀來，四叔徐云中也掙扎著站了起來，后面徐進(jìn)財和徐進(jìn)田也打著火把捏著梭鏢過來了，忙叫道：“二爺，快去看下三叔三嬸，阿爺快來幫四叔扎下胳膊?！?br/>
    徐帆拿刀架在那夷人脖子上，問道：“你們來了多少人？”見那夷人沒反應(yīng)，才醒悟過來，又用夷人話問了一遍。

    那夷人看了看滿地的尸首，捂著胸口道：“這次二頭領(lǐng)和王先生帶我們出來，伍佰多人一起，你殺了我們這么多兄弟，就等著頭領(lǐng)來給我們復(fù)仇吧?！庇挚戳丝磩倓偡鲞^他的那個夷人尸體，“他上次來過你們莊子，搶了糧食，還搶到豬牛，這次便又帶著我們十幾個人來了，他可是說這個莊子上的人膽小如鼠，一個個都逃跑了啊。”邊說邊咳出血沫，剛剛徐帆那一腳含恨而出，估計踢斷了他的肋骨。那夷人又猖狂地笑起來：“你們就等著我們二頭領(lǐng)吧，哈哈…哈…哈……”說著便抽搐著咽了氣。

    這時聽見徐云美屋子里徐進(jìn)田在大哭“老三啊……”

    徐云天也從徐云臺屋里走了出來，搖著頭“娃兒跟他娘都去了，被這兩個混蛋一刀給扎了。”說著又狠狠踢了幾腳旁邊的尸首。

    徐進(jìn)財給徐云中包扎了一下，幸好傷得也不深?？粗煸婆_一家慘狀，走過去把襁褓中的幼孫抱在懷里，老淚縱橫。

    徐帆一聽那夷人說十幾個人，又?jǐn)?shù)了數(shù)屋里屋外的夷人尸體，共十三具，那很有可能，他們在船上還留有人。想到這，徐帆便和徐云天道，“二叔，我們得去江邊看看，這些夷人怕是還有人?！庇窒蛐煸埔坏溃鞍?，你趕緊跟阿爺他們帶著大家上山去，盡量多帶些吃食上上去。我們探查完也馬上上山，你們不要等我們?！?br/>
    說完，徐帆和徐云天各自撿回弓箭，抄條小路偷偷向江灘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