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服！”凌牧云伸了個懶腰：“瘸九！”

    “公子醒了？”不待凌牧云發(fā)問，瘸九將這三天的事情說了個大概，然后遞過來一本蜀錦包裹的書籍和半箱珠寶：“大老爺來過一趟，讓我把這些轉(zhuǎn)交給公子。”

    扯開錦布，一本《太師雷霆正法》散發(fā)著古樸氣息，再無他物。

    “凌……話事人良心發(fā)現(xiàn)？”凌牧云對凌正多了一絲好感，不再直呼其名。

    “總綱：雷霆之法，在于磨礪，受萬千法，持萬千難……”凌牧云第一次見到雷法竟有個總綱！

    再隨意翻看目錄，忽地破口大罵：“媽的，小爺以前學(xué)的，不能用閹割形容了！先不說雷法后面還有個霆法，就是雷法篇，也相差太遠！“

    又仔細地翻看前面幾頁，繼續(xù)說道：“幸好身法篇完整，否則，那天肯定得栽！”

    “我就說嘛，那么簡單的雷術(shù)，當年凌天君怎么可能用雷洗地，還把西山炸平了?！?br/>
    凌牧云越看越氣，憤憤地將書翻到最后，基礎(chǔ)篇、身法篇、雷法篇、霆法篇后面幾張空白書頁是幾個意思？

    “難不成這還是閹割版？”凌牧云抖了抖書本，沒發(fā)現(xiàn)夾層，不由得皺緊了眉頭：“我有理由懷疑，太師本身是敲豬的！”

    “公子何出此言？”瘸九在旁邊聽了個大概，此時湊到床前，斜眼瞅著《太師雷霆正法》，仔細思忖著。

    “你看看，書都沒寫完，后面是空白的，也沒個提示！”凌牧云將書塞給瘸九，“哐當”一聲又躺在床上。

    瘸九接過書，也如凌牧云一般，甩了又甩，翻了又翻，既沒發(fā)現(xiàn)夾層，也沒有“神跡”顯現(xiàn)，不由得撓了撓頭。

    “公子，那我們現(xiàn)在？”瘸九的意思是要不要溜之大吉。

    “勾欄聽曲！買前面的座位！每次摳摳搜搜的站在后面，現(xiàn)在有錢了！”凌牧云顯然沒有跑路的準備，一屁股坐起，將書隨意的塞在枕頭下，便要出發(fā)。

    “要不要先吃碗紅燒肉？”

    “出息！前面的座位，可是有桌子的，什么好吃的沒有？點，點貴的！”

    虞美人的舞姿依舊綽約，嗓音依舊繞梁，眼神依舊含情，坐在第一排，凌牧云的魂都要被勾去半個。

    瘸九更是不堪，在回來的路上，凌牧云一直捂著臉喊著“丟人啊，丟死人了！”

    “你說你流口水也就罷了，怎能動手動腳呢？”

    “果然是山豬吃不了細糠！”

    “那兩個大耳光子，你竟然很享受！真賤啊！”

    翌日。

    瘸九在凌牧云的房間外站著，輕聲的說道：“公子，曲開始了?！?br/>
    對于昨日之事，凌牧云始終耿耿于懷，篤定再也不帶瘸九去勾欄聽曲了，實在是丟不起那人。

    因此，盡管知道瘸九在房外徘徊了許久，凌牧云仍舊賴在床上不肯起來。

    直到瘸九忍不住心癢，開口提醒。

    “走！”凌牧云清脆的聲音從房里傳出的那一霎，瘸九的臉上露出了猥瑣的笑容。

    到底是勾欄聽曲更有興致，何況，耳光打的又不是他凌牧云。

    輕鎖小院，門上貼著瘸九新寫的告示：云爺小院，擅入者死。

    不得不說，瘸九的腿是瘸的，可這一手好字，著實讓凌牧云艷羨許久。

    至于凌家都快被卸光了，為什么還執(zhí)著地守著這個小院，凌牧云語氣深長地告訴瘸九：怕父母回來，找不到家。

    不過，瘸九從不懷疑這張紙的作用，且不說造反的府兵已經(jīng)逃出城去，這定北城的潑皮癟三，哪一個不認識凌牧云？

    在他們眼中，這廝極是記仇，下手又黑，沒輕沒重，完事還要說上幾句風(fēng)涼話。

    市井中，報一句“云爺”，哪個不長眼的敢不給面子？

    一腳踢飛落在地上的“凌府”牌匾，主仆二人風(fēng)塵仆仆的趕往勾欄。

    靠前的座位，四碟小吃一壺好茶，手指在大腿上敲著節(jié)拍，凌牧云認為，這就是神仙日子。

    ““此師延之所作，與紂為靡靡之樂也！”！”

    隔壁桌突兀的聲音打斷了凌牧云的雅興，轉(zhuǎn)頭望去：眼生，不似西山域之人，著裝刻意簡樸，卻無法掩蓋一臉?gòu)赡鄣母毁F氣。

    “這位仁兄，在下的話是否勾起您的共鳴？”

    “我共你大爺！最惡心的就是你們這種，聽個曲，還高談闊論，咋？世界之大，已裝不下你的文化，要來這里顯擺？”

    凌牧云打心底里瞧不上這些世家公子哥，聲音中更是極盡嘲諷。

    “在下橫山陸氏陸機，閣下是想清談？”陸機一副翩翩公子風(fēng)度。

    大晉朝，崇尚唯美，如陸機一般，高貴典雅，俊秀陰柔，走到哪里，都會有一群癡男信女追著索要簽名。

    “清談？”世家門閥、青年才俊或為名、或為利、或炫耀地扎在一堆，起一個話題后高談闊論，再互相吹捧，即是清談。

    對此，凌牧云向來嗤之以鼻：“故作呻吟，與世無益。你腦子沒病吧？”

    橫山陸氏，曾有潘江陸海之稱，“二陸入洛，三張減價”。

    幾十年前，陸機兵敗七里澗，被夷滅三族，幸得枯井中遺腹子留了血脈。

    凡五十年，兩代人勵精圖治，開枝散葉，這代的青年翹楚更復(fù)以“陸機”之名，師從上清派。

    雖說不寫文章、不鉆研儒術(shù)了，可如今陸氏，便是“王謝桓瘐”四大家族都會高看一眼。

    誰讓人家不玩學(xué)術(shù)玩道術(shù)了呢？

    陸機羽扇綸巾，得意后卻一副吃了憋的表情：在這蠻荒一般的定北城，特意報上家門，竟被說成腦子有病！

    果真是不開化之地，怪不得西北王造反都不用帶干糧，學(xué)起蠻族那套“兩腳羊”“和骨爛”惟妙惟肖。

    “我想我們會再見面的！”陸機沒了勾欄聽曲的興致，甩身帶著仆從離開坐位，臨行前，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

    凌牧云不以為意，定北城說這話的人不在少數(shù)，哪個不是被套了麻袋，打得鼻青臉腫？

    社會的毒打，好過無謂的爭論。

    用手敲著桌面，跟著節(jié)拍：“今天的踏搖娘，有那味！”

    “那是！我一直相信公子的品位！”瘸九的腿，坐著的時候，一樣齊。

    曲終人散，凌牧云意猶未盡地哼著小調(diào)，瘸九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面。

    “我說過，我們會再見面的?！?br/>
    循著聲音看去，不是陸機是誰？

    “缺心眼的玩意，這和說過沒說過有什么關(guān)系？分明是特意等小爺?shù)?，怎么，找碴？”凌牧云有些懊惱，剛找對了曲調(diào)，就被攪得忘詞。

    “這位公子既然不愿清談，那陸某就想換個方式，與公子認識一下，還不知公子姓名？”

    有一點是值得凌牧云佩服的，就是不管言語間有多么尖酸刻薄乃至不堪，陸機的回答總是彬彬有禮，聲音頗有磁性，讓人聽了有如沐春風(fēng)之感。

    “凌牧云！”

    “定北凌家，一手雷法驚天地泣鬼神，千年血戰(zhàn)，早已物是人非，但凌天君的赫赫威名仍如雷貫耳啊。”陸機感嘆的同時雙眼望向遠方。

    “小爺實在說不出什么與有榮焉的話，你不會告訴我你在追憶往昔吧？快，劃出個道道，小爺接著！”

    說完，凌牧云挽起袖口，街頭霸王那一套擺起，顯然是受不了陸機的故作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