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文學(xué)城看正.版,有紅包,有愛的小劇場,可盡情調(diào).戲作者門口陸續(xù)有賓客進(jìn)來,只見采嫣的眼睛突然一亮,臉上容光煥發(fā),趙晗就轉(zhuǎn)眸去看,瞧見剛進(jìn)來的幾名貴婦人她都不認(rèn)識,但正從門口跨進(jìn)來的男子,她卻是見過的。
正是那天撞到她們馬車,后來又扶過她的華服男子。
那男子今天穿了件墨綠色縐紗袍,身后一同進(jìn)來有個年紀(jì)比他略輕的俊秀男子,兩人相貌有五六分相似,多數(shù)是兄弟吧。年輕些的男子朝華服男子低聲說著什么,轉(zhuǎn)過視線,忽然發(fā)現(xiàn)采嫣,便對她微笑點頭。
采嫣頓時臉漲得通紅,一時間手足無措,慌慌張張地朝門口方向點了一下頭,就轉(zhuǎn)過頭去不敢再看。
趙晗壓低聲音問從露:“這位就是方家二少爺?”
從露點點頭:“就是那天來接方家小妹的青衫公子?!?br/>
趙晗這才明白采嫣故意走這么慢是為等誰,心道她對方家二少倒真是情有獨鐘,可這時代的婚姻,最終的走向未必會遂她的心意啊。
不過說來也巧,那天差點撞翻她們馬車的男子,竟然也是方家的少爺?
又見方泓硯對方家眾人說了些什么,想來是提及救方家小妹的人,那幾名貴婦的眼睛跟著往這兒看過來,同時也朝向她們走來。
人群移動中,趙晗就忽然瞧見了方家小妹,小姑娘被一名十二三歲的少女牽著,因為身子矮小,所以剛才被人擋住了她沒瞧見。
小姑娘一對大眼睛依舊烏溜溜的,可瞧向周圍人群時,眸中卻帶著極為明顯的怯意。再仔細(xì)看,她本來肉嘟嘟跟饅頭似的可愛小臉變得削瘦不少,連下巴都尖出來了,大眼睛下面還帶著淡淡的黑眼圈,顯得十分憔悴。
趙晗不知為何就有些心疼,也不看方家旁人,只盯著小姑娘看,見她終于望向自己,就朝她笑了一笑。
小姑娘眼睛頓時一亮,輕輕叫了一聲“姐姐”。
她聲音仍是怯怯的,在這人聲嘈雜的環(huán)境中,只有牽著她的方嫻與離得最近的方泓墨聽見了。方嫻以為方萱在叫自己,不由驚喜地與方泓墨對視了一眼。
只因方萱自萬華寺被找回來后,就沒有開口說過話。
最初幾天她是完全離不開人的,不管白天夜里都一定要家里人抱著,不然就會哭。夜里也是睡不安生,噩夢做個不停,一夜要哭醒好幾回。后來好些了,但還是離不開人,晚上依舊會做噩夢,只是次數(shù)稍少。
祖母嚴(yán)令方家上下,不許再對萱姐兒提萬華寺的事情。
最近幾天夜里,方萱不怎么做噩夢了,但不管是父母還是祖母耐心哄勸,或是兄長姐姐們想方設(shè)法逗引她,她就是一句話都不說。今天帶她出門赴宴,本是想讓她到一個熱鬧的環(huán)境里,能夠轉(zhuǎn)換心情或是能讓她笑起來。沒想到一進(jìn)公府的門,她就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方嫻低頭去看方萱,欣喜萬分地問:“六妹?什么事叫姐姐呀?”
方萱卻不答,只看著前方,伸手一指。
方泓墨沿著她指的方向去看,就見那里站著的趙氏姐妹,他頓時明白過來,方萱叫的姐姐不是方嫻,是在萬華寺救了她的趙采嫣。
趙老夫人和李氏阮氏發(fā)現(xiàn)采嫣與趙晗都沒跟上來,怕她們是迷路了,便折返來找。正好方家人走過來,方泓硯與趙夫人李氏是見過的,她身邊的老夫人想必就是慶遠(yuǎn)侯夫人了,于是便由他一一介紹方家眾人。
方夫人比李氏還要年長幾歲,容貌氣質(zhì)卻毫不遜色,衣著雍容華貴,又不會過分俗氣,頗有品味,在這到處是世勛貴族的公府,也是毫不露怯。唯一與這些貴婦們有所區(qū)別的,大概就是她于不自覺中流露出來的一種利落精干的氣度。
方夫人以晚輩之姿向趙老夫人行禮致謝:“侯夫人,侯府家風(fēng)仁義善德,正氣浩然,世所罕見,若不是令孫女出手相救,小女恐怕……”她微微搖頭沒再說下去。
趙老夫人最好面子,對這樣的贊揚(yáng)頗為受用,口中說著謙遜話之余,又欣慰地看了采嫣一眼。
采嫣端莊而優(yōu)雅地微笑著,只是她始終都能感覺到站在側(cè)后方趙晗的目光,趙晗雖然一直沉默,卻讓她猶如芒刺在背。
從露從霜到底年輕,忍不住要露出鄙夷的神情,只能低下頭掩飾。
趙老夫人與方夫人站在那兒說話,方萱可不管,一直拉著方嫻往前,要去找“姐姐”,可長輩們在那說話,哪里輪得到她們過去,所以方嫻一直拉住方萱,小聲勸著她:“六妹乖些,等等再過去啊?!?br/>
方萱人小力氣弱,想甩掉方嫻的手卻甩不掉,終于急得又喊了一聲:“姐姐!”
這次聲音大,方家一眾人都聽見了,方夫人驚喜地回頭看向方萱:“萱姐兒剛才說話了?”
方嫻點點頭,手里松了勁,方萱便邁開小短腿往趙氏姐妹面前奔,沒幾步就跑到了趙晗面前,一下子抱住她的腿。
方泓墨不由挑眉,這才深深地看了眼趙晗。
趙晗彎下腰,微笑著摸摸方萱的小臉:“怎么那么瘦啦?是不是不肯好好吃飯?”
方萱搖搖頭,趙晗便沒多問,伸手牽住她的小手。方萱雖然放開了趙晗的腿,卻依然緊緊靠著她。
方夫人一臉訝然道:“這孩子自從受驚之后就不肯說話了,而且不愿被旁人碰,只肯讓自己家里人抱她牽她,沒想到卻和侯夫人的這位孫女如此……”她尋找著合適的用詞,略一猶疑后道,“……如此投緣?!?br/>
方萱本來是極為活潑的性子,如今卻變得極為怕生,當(dāng)然是因為萬華寺的事情讓她特別害怕陌生人了,沒想到她卻愿意親近趙晗,第一次開口叫人叫得也是趙晗,這種情況好像只能用投緣一詞來解釋了。
趙晗微笑不語,看了眼采嫣。
采嫣避開趙晗的視線,尷尬地笑笑,一股悔恨之意涌上心頭,她為何要在門口等……
前世她就是在綏靖公府門口偶遇來赴宴的方家眾人,見到那冤家的第一面就鐘情于他,那料到嫁過去后,才知他有多荒唐!
這一次“偶遇”,她一心想要見泓硯一面,同時也是為了要見方老夫人與方夫人一面,在她們面前留下好印象。
可為何出風(fēng)頭的卻偏偏是趙晗?
李氏自從方家送來整整一盒南珠作為謝禮后,就仔細(xì)打聽過方家情況,知道他們并無世勛,卻可算是新貴。
本朝自□□開朝以來已有百年和平,先帝開明廉潔,國泰民安,儒學(xué)興盛,農(nóng)商發(fā)達(dá)。當(dāng)今的皇帝信奉無為而治,順承先帝治國之策,休養(yǎng)生息,民安則富,富則通達(dá),終成乾元盛世。
因交通便利,國富民強(qiáng),異國商人紛至沓來,淮京、安陽、明州、泉州等大城市商賈云集,并無輕商之說。
方家本是制墨名家,開了幾十年的老店,方大爺是個做生意的奇才,將生意做得極大,不僅是制墨,在各方面都有涉獵。方二爺則長于學(xué)識,考中進(jìn)士,現(xiàn)如今在翰林院做侍讀學(xué)士,還迎娶了奉勇伯之女。
方大爺與方夫人有兩個嫡子,大少爺方泓墨年方弱冠,二少爺方泓硯比他小著兩歲,都是未曾婚配。今天看到了,果然都是一表人才,英俊瀟灑,倜儻至極。
方家是有財有勢的新貴,又有兩位適齡的俊俏少爺,李氏是越看越喜歡,頗有意與他們親近,只可惜兩家在宴席上安排的位置離得很遠(yuǎn),走不了多遠(yuǎn)就要分開。
方萱依依不舍地拉著趙晗,方夫人抱起她,她才不得不與趙晗分開。
趙晗瞧著她可憐巴巴的小模樣,忍不住捏捏她的手,溫言關(guān)照道:“萱姐兒可要好好吃飯,若不然姐姐下次看到你的時候就會更瘦,那樣可就不漂亮了,姐姐會心疼的?!?br/>
方萱話仍是不肯說,聞言只點點頭。
眾人陸陸續(xù)續(xù)入席,等待開席的時候,李氏帶著兩個女兒,如蝴蝶穿花般在各桌兒間繞行,與所有認(rèn)識的貴婦寒暄,介紹采嫣與趙晗,忙得不亦樂乎。直到開席了,才慢慢從另一側(cè)繞回來,依舊是一路寒暄回來的。
若是遇到家族中有適婚青年的,便會很感興趣地與李氏多聊幾句,話題三句不離姐倆的性情才學(xué)如何,李氏便也會多問對方那邊的青年長相品性如何。
趙晗這才深刻地懂了周媽媽與從露所說的那句話:“哪是去那兒吃飯的呀!”
這明明就是個古代相親會啊,她是不知道男賓那里會聊些什么,反正這邊的姑婆們聊得大多是誰家的兒子娶了誰家的女兒,誰家誰家還有個青年才俊沒找著合適的婚配對象,諸如此類。
還是周媽媽想得周到,下午臨出發(fā)前,讓她先用了些點心,若無這些點心墊饑,她只怕自己這侯府小姐端莊的樣子就再也裝不下去,得提早撤回她們那桌吃菜去了。
從露嫌棄地看了眼從霜,對趙晗道:“小姐,我看方家大公子肯定是有問題,夫人才不肯讓大小姐嫁的?!?br/>
趙晗點點頭:“多半如此。早前讓你辦的事如何了?”她自從聽志哥兒說了珍珠之事后,便囑咐從露找機(jī)會結(jié)交嘉沛居里的丫鬟,但別招搖。
從露回道:“前幾天有個二等丫鬟,打破了夫人房里粉彩葡萄紋鏤花瓶,被夫人降了等,先是罰跪,又關(guān)柴房里餓了兩天,婢子偷偷給她送了兩次吃的,她對婢子十分感激。另外那院里還有個小丫鬟是從霜的同鄉(xiāng)。”
趙晗道:“你們便去試著打聽打聽,看她們是否能知道點什么?!?br/>
第二天上午,從露從霜把打聽回來的情況一一向趙晗說明。
降等的丫鬟叫做聽雪,原本是夫人房里的,夫人和大小姐議論的時候她也聽到了幾句,方家大少爺?shù)故菦]大毛病,就是自小被方老夫人和方夫人寵著,讀書不好好讀,整日在外作樂,玩物喪志,一事無成。既不長進(jìn),又不顧家,方大爺對他嫌棄得很,反而更看重次子方泓硯。
趙晗當(dāng)然看不起這樣的紈绔子弟。
這么一來,她算明白怎么回事了,李氏覺得方泓墨不肖,方泓硯更有前途,卻貪圖多一份聘禮,把她這庶女給賣了。
她如果想要拒絕這門親事,要么說服父親,要么利用李氏母女隱瞞侵吞珍珠之事。可當(dāng)她真的想到要回絕這門親事的時候,卻猶豫不定起來。
她與方泓墨幾次接觸下來所產(chǎn)生的印象頗佳,與從露從霜打聽來的情況總不太相符,讓她不敢相信他真的如此不肖??衫钍暇谷徊辉覆涉碳薜臻L子,反而同意她嫁次子,這是最實實在在的佐證。
她自嘲一笑,之所以會有那樣的印象,大概還是因為那人長得太好看吧。
她終于下定了決心,等晚上父親回來后,就請他過來,設(shè)法說服他替自己出頭,回絕自己這門親事。至于趙采嫣,她倒還不至于會去攔她的幸福人生路。損人不利己的事,她懶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