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沐曦還未出宮,就見著一位太監(jiān)走了過來,年紀不大,身子看著倒是有些瘦弱。
他正要去書院找她,卻沒想半路就碰見了她,看著她的方向,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氣,還好他來得及時,否則還得出宮去找她。
“公公有事?”沒事最好給她退避三舍,別堵了她的去路。
“奉太子的話,特地來找關先生去御花園游玩?!?br/>
關沐曦冷眼看向那個小太監(jiān),小太監(jiān)笑臉盈盈的,見著她不說話又道:
“江少爺說御花園花開正好,關先生可以去賞賞花?!本o接著又道:“哦對了,三王爺還帶來了皇帝賞賜下來的茗茶。”
小太監(jiān)低著頭,悄悄抬眸瞧她,當真是個才貌雙絕的姑娘,溫文儒雅的,難怪太子殿下和六王爺他們如此重視。
“走吧!”
這么多人擺了明的非要她去,能拒絕嗎?
“關先生這邊請。”
御花園涼亭里,江黎與太子他們圍坐一桌,桌上泡著上好的龍井,一盤又一盤精致的糕點和進貢的水果。
“怎么關沐曦待遇這么好?”景方澤隨手拿起一個蘋果往嘴里啃了一口,好甜。
“我妹妹當然得是上好的待遇?!苯枵f著就拿了一顆葡萄甩進嘴里,斜眸瞅了一眼身旁坐著的穆宗凡。
“切!”景方澤不屑。
說時遲那時快,一抹嬌俏的身影在花叢中若隱若現,直到她逐步走進,才看見她眉目清秀,一點朱唇,肌膚似玉的容貌。
剛一走進涼亭,還未邁步上階梯就見著江黎笑呵呵地與他們說道:“我妹妹來了?!?br/>
太子和景千鴻坐在一塊兒,關沐曦目光看向他們那處,微微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她這人有個不好的習慣,不喜歡也不適應行古禮。
“坐?!苯枰娭狭伺_階走進來,指向右手邊的石凳。
關沐曦倒也不拘束,直接坐了上去,翹著二郎腿,十分慵懶隨意。
小太監(jiān)站在后面也是看直了眼,這個女人果真不一般,他還是第一次見著有哪家姑娘會有這么個坐姿,分明痞里痞氣的姿勢,硬是被她坐出了個矜貴不可攀。
“這個葡萄不錯,很甜?!?br/>
景方澤從盤子里拿出一顆紫色的葡萄,圓溜溜的,看色澤很漂亮。
關沐曦一手接過,面上似笑非笑,與他說道:“你這是無事獻殷勤?”
“絕對沒有非奸即盜這意思?!本胺綕闪⒓撮_口接了下一句,目光誠懇。
關沐曦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含笑,又繼續(xù)剝葡萄,速度極慢,姿勢優(yōu)雅,待皮剝完后便放進了嘴里,眉頭不適的皺了皺,真甜,可惜了,她不喜歡甜食。
“這滿園春色的景觀一年難得一見,關小姐瞧著覺得如何?”
景千宸開口說道,目光放在涼亭外的花叢中,蝴蝶隨意飛舞像是花叢里的精靈,活潑有趣,訴說著春季是個有生命力的季節(jié)。
“還行?!彼龖暮唵危羯训?。
一眼掃過一大片的花叢,杜鵑、月季、丁香……五顏六色,像是人心,五顏六色捉摸不透,無法分辨。
說是紅色的杜鵑卻也有紫色的杜鵑,直到花謝凋零才恍然大悟,到底是枝花,過了季節(jié)不還只是顆種子埋在土里。
景千鴻不由失笑,聲色溫柔,說道:
“來御花園的女子見了滿園春色都連連夸贊,到了關小姐這兒反倒成了個還行?!?br/>
關沐曦給自己倒了一杯龍井茶,精致小巧的棕色磨砂瓷杯握在掌心,有種很踏實的感覺,小口品嘗,清新幽香,回味甘甜,味道不錯。
“什么東西都有兩面性,別人看到的和自己看到的往往都會有差別。”
穆宗凡坐在景方澤身旁一直沒有說話,抬眸看了一眼品茶的關沐曦,眉心緊皺,這是話中有話?
關沐曦放下手里的瓷杯時,目光在穆宗凡面上一掃而過,速度極快,無人發(fā)覺,嘴角揚起一抹弧度。
穆宗凡終于抬眼,心里的話再是憋不住,冷聲問她:“昨日見著關小姐與二王爺一同去鴻鵠樓吃飯,關姑娘跟二王爺很熟?”
關沐曦腦海里浮現出一張妖孽陰柔的面孔,嘴角的笑意更是深了幾分,搖頭應道:“認識,不熟?!?br/>
“不熟還跟人家一塊兒吃飯?!?br/>
景方澤嘴快,小聲嘀咕了一句,可還是被關沐曦聽進了耳里,就聽她說道:
“人與人之間不都是從不熟到熟悉后一起喝下午茶嗎?”
穆宗凡目光呆滯了幾秒,隨后與她道
“話是這么說,但還是提醒關小姐一聲,知人知面不知心?!?br/>
關沐曦有意無意的點頭:“穆少爺說的極是,不過我跟江黎終究有差別,他是他,我是我,我跟什么人接觸是我的事,與他無關。”
她說的再明了不過,景千宸和景千鴻他們也不蠢,知道她暗指的是什么,不過他們跟景菽然有過節(jié),特別是穆宗凡,所以一時遷怒也不為過。
江黎一直在旁邊坐著聽他們說話,難得不接話,從盤子里拿出一顆葡萄,把皮剝了干凈,遞給身旁的關沐曦。
“不吃。”她想也不想的開口拒絕。
江黎當她是嫌自己手臟,撇嘴對她說道:“放心,小爺的手干凈著了?!?br/>
關沐曦蹙眉,見他那副認真的模樣,一時不忍再拒絕,接過他手里的葡萄甩進了嘴里,真甜,甜的讓人有些難受。
江黎見著她吃了,面上的笑意更是濃郁,這才是乖妹妹嘛!
“今兒這花開的真漂亮啊!”
“是啊,姹紫嫣紅的,真美?!?br/>
女人們七嘴八舌的贊賞著花園里盛開綻放的花朵,鵝暖石鋪滿的小路上站滿了人,形形色色,姿態(tài)萬千。
隨著她們一直朝前走,就見著涼亭坐著一桌人,男子剛毅俊朗,女子溫文儒雅。
“臣妾見過太子殿下,三王爺,六王爺?!?br/>
她們紛紛彎腰行禮,為首的女人隨即又開口說道:“江少爺和穆二少爺也在這兒呢?”
“貴妃娘娘,許久不見?!苯枵f話客氣,可手里卻一直剝著葡萄。
那個被江黎稱作貴妃娘娘的女子,目光定格在江黎右手邊坐著品茶的女子,緩緩開口說道:“不知道那位姑娘是?”
京城里身份尊貴的小姐,她都認識一二,唯有這位倒是從未見過。
“我妹妹?!苯杞榻B的言簡意賅,隨后又將已經剝好皮的葡萄遞給關沐曦,動作熟稔。
“聽宮里人說過江少爺有了個妹妹,沒成想今日見著果真氣度不凡?!?br/>
說話的是貴妃娘娘身后的女人,關沐曦抬眼看她,在這群人里面算是年紀最小的,穿著也是清雅素靜,不如其她女人發(fā)上戴盡了珠釵,雍容華貴,一雙杏眼溫柔似水。
她一手撐著額頭,面色清冷,眉宇間透著幾分冷冽之意,景方澤與她說道:
“那位是寧妃,父皇最寵愛的妃子?!?br/>
關沐曦點了點頭,隨即嘴角含笑,可眉宇間的冷冽之意 卻是不減半分。
貴妃和那寧妃與眾妃子見著景方澤與關沐曦關系如此親近,心中微微詫異,還是頭一次見著六王爺對哪個官臣小姐 如此好的。
太監(jiān)已經搬來了椅子,身份較高的幾位,昂首邁著碎步上了臺階,坐在他們身旁,剩下的幾位妃嬪則是坐在她們身后。
“這是西域進貢來的葡萄,甚甜,昨日皇上還賜了一盤給本宮,姑娘若是愛吃,過會兒本宮讓人拿來給姑娘帶回去。”
寧妃說話,溫柔止水,讓人不容拒絕,只一眼就想讓人捧在手心里好好疼愛關懷。
“寧妃娘娘有心了,不過甜的東西吃一回就好,多了會膩的?!?br/>
她翹著二郎腿,一手撐著額頭,嘴角含笑的婉言拒絕。
明著是好心送葡萄,暗地里卻是拿著她做擋箭牌向那些妃嬪們炫耀,間接踩了自己一腳吃不起葡萄,卻還要感謝她送自己御賜的葡萄。這寧妃啊,還真不是個省心的。
“妹妹就是喜歡逢人送物,姑娘可別見怪。”
貴妃這話,明嘲暗諷的在說她討好獻媚。
“倒也不能這么說,畢竟誰沒有過呢?”
她話說的隨意,卻是聽笑了在坐的幾個男人,景千鴻嘴角微微彎起,眼里溢滿了欣賞與笑意,穆宗凡方才一直低著頭,聽她這話也覺得甚是有意思。
不給面子的婉拒正得寵的寧妃,卻也不給貴妃踩腳的機會,當眾幫寧妃打她臉。
貴妃臉色瞬間稍微轉變,可到底是在后宮待過十載的女人,能爬到貴妃這個位置,不論手段還是心計都是獨出一眾。
面上依舊和顏悅色,言笑晏晏:“姑娘說的極是,有的東西總得拿出去給人瞧瞧?!?br/>
寧妃接著說道:“有什么可瞧得呢?若真是個好東西又怎么能隨便拿出去。”
她先是有些詫異,后是欣喜,關沐曦剛才還當眾拒絕她,讓她丟了面子,現在卻又幫著她打臉貴妃,后宮誰不知她與貴妃關系極差,關沐曦這樣的人到底還是嫩了些。
“妹妹仗著皇上疼寵,當真是要跟本宮作對呢?”
“姐姐怎么這么說呢?妾身不過是接了姐姐的話,姐姐也不想自己說了話無人應答吧!”
貴妃怒的一口氣悶在心口,上不得上,下不得下,臉色通紅,跟半罐子胭脂潑在了她的臉上一樣。
一時間,涼亭里成了她們二人爭吵的地兒,景方澤最是煩躁妃嬪之間爭寵吵鬧,眉心快要皺成了個川字。
江黎見著他那副樣子 ,就知道他不耐煩,與他說道:“要不我們先走?”
“走什么?”關沐曦說的是問句,可面上卻是不容置疑的反對。
“吵。”景千宸雖也有些厭惡嬪妃之間的爭端,但卻是知道這場爭端是關沐曦挑起的。
這女人,真是一點都不愿吃虧。
關沐曦嘴上揚起一抹笑意,干燥的磨砂瓷杯被她放在石桌上轉著圈兒,抬眸看著貴妃和寧妃,音色寡淡,眼里的譏諷一閃而過。
“狗咬狗的戲碼雖是吵鬧了些,但也比我們打牌來的有趣?!?br/>
一句話脫口而出,涼亭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她身上,大多都是看熱鬧的喜悅和欣賞她的膽量,景方澤經她這么提醒才反應了過來,不禁哈哈大笑。
貴妃和寧妃頓時覺得自己像是戲園子里的戲子,供人觀賞而不自知。
虧她剛才還覺得這人頭腦簡單,現在想來恨不得現在就讓人把她拖出去杖斃。
“姑娘這話……”
“你看那一簇簇鈴蘭,遠看是花,容人觀賞,可有人非得摘了它做裝飾,枝液入手,死不瞑目?!?br/>
她指著涼亭外不遠處盛開的鈴蘭,打斷寧妃的話,聲音清冷涼薄,神色淡然,看不清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