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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府雖不及慕容府勢力強(qiáng)大，但好歹，也是益州城里頗有威望的家族了。而穆府的獨(dú)子穆如生，講來也是益州城里有名的男子。

    灑脫而帥氣，年紀(jì)輕輕便學(xué)會了穆家祖?zhèn)鞯摹靶t塵”劍法。正氣凜然骨子里卻散發(fā)出邪惡之氣，亦正亦邪的精致臉龐，迷倒了益州上上下下的美女。

    慕容寂筱便是淪陷在他翹起的嘴角和邪惡的眼眸里最典型的花癡了。

    此時，穆如生拉著慕容寂筱纖細(xì)無骨的手，走到大堂中爹娘的面前，他的眉梢仍舊是桀驁不馴的樣子，淡淡開口：“爹，娘，如生年紀(jì)不小，也該娶親了。”

    未等父母開口，穆如生又不容置喙的說：“寂筱一向深得爹娘喜愛，如今，也是該和如生完成三煤六聘之禮的年歲了?！?br/>
    慕容寂筱低著頭，她緊緊的抓著穆如生的手掌，額間有細(xì)密的汗珠微微滲出。

    縱使穆如生的爹娘，一向視慕容寂筱如自己的親生女兒，喜愛有加，甚至每每慕容寂筱隨穆如生來穆府時，穆如生的娘親都會拉著慕容寂筱的手，板著臉唬用毛毛蟲嚇慕容寂筱的穆如生，然后和藹可親的對慕容寂筱說，寂筱啊，往后你要厲害一點(diǎn)，倘若我不在了，可不能讓如生欺負(fù)了你。

    可慕容寂筱此時卻仍舊忐忑不安。

    慕容寂筱低著頭，想到如今真的要和穆如生成親了，手心里竟然沁出了細(xì)密的汗珠。

    滴水沙漏一滴滴的敲擊著木桶，時間仿佛是凝固了一般。

    無人說話。

    慕容寂筱有些納罕，抬起頭，便看到了穆伯父一張嚴(yán)肅且氣憤到扭曲的面孔。

    穆伯母臉上盡是為難之色，絲毫沒有一樁心事即了的喜色。

    穆如生拉著慕容寂筱的手稍微的用了力，仍舊堅定的對他爹娘說：“爹，娘，我已決定，與寂筱擇日成婚?！?br/>
    穆伯父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了，狠狠的拍了一下梨木椅子，喝道：“你敢！”

    慕容寂筱嚇的渾身一抖。

    穆伯母見穆伯父發(fā)怒，忙勸道：“洛書，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還要我怎么跟他好好說？！”穆伯父猛然站起來，高大的身軀讓慕容寂筱倍感壓抑，穆伯父仍舊怒從心中燒，喝道：“四王爺！四王爺是什么人！連慕容府都一把火燒的干干凈凈！更何況是小小的穆府……”

    余下的話，慕容寂筱再也聽不見了。

    穆伯父的惱怒，穆伯母的哭泣，穆如生的據(jù)理力爭，慕容寂筱看在眼里，竟像是一張無聲的話劇。

    四王爺……

    四王爺。

    四王爺！

    眼前一片昏暗，慕容寂筱纖瘦的軀體，便輕飄飄的落在了穆如生的手臂里。

    那一片無聲無息的昏暗里，竟然清晰的呈現(xiàn)出一片沖天的火光，那些在火中掙扎奔跑的丫環(huán)仆人，那些恐怖到扭曲的臉頰，那些張著嘴巴卻呼喊不出的嘶啞，讓寂筱陷入了深深的，不能自拔的恐慌。

    那樣的窒息。那樣的死寂。恍然一瞬，慕容寂筱從床上坐起，在暗夜里大口大口的喘息。

    那些沉重的畫面，仿佛是勒住了慕容寂筱蒼白的脖子。

    四王爺。慕容寂筱青春溫暖的臉頰上，忽然現(xiàn)出一絲冷漠。就像穆如生每次戲弄慕容寂筱時，那些一閃而過的邪惡。

    慕容寂筱下了床，自己點(diǎn)上蠟燭。

    昏黃的蠟燭在暗夜里跳動著微弱的黃色光芒，慕容寂筱攤開紙，輕輕的寫了三個字。

    夢、已、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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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聚的劍氣激蕩過后，破碎的臘梅花瓣伴著細(xì)微的雪氣如爆發(fā)一般急劇散開，慕容寂筱下意識的抬起衣袖遮住了臉。

    有些疼呢。

    緩緩放下抬起的手臂，穆如生不可置信與心痛相交織的目光便落盡了澄凈如昔的眼眸里。慕容寂筱的心是澄明的，她明白是她辜負(fù)了穆如生太多太多。

    比肩坐在臘梅園的南側(cè)的墻上，居高臨下的看著滿樹滿樹的臘梅花，慕容寂筱晃蕩著雙腳，嘴角是風(fēng)輕云淡的笑意：“如生哥哥，好久不見?！?br/>
    “并非好久不見?！蹦氯缟鷰洑獾拿纨嬌鲜切『⒆淤€氣一般的神色，仍舊歪著嘴角，執(zhí)拗道：“方才才見過?！?br/>
    慕容寂筱看著穆如生可愛的模樣，溫暖的笑了。她抬起手，輕輕撫摸穆如生刺猬一樣揚(yáng)起來的發(fā)絲，就像當(dāng)年兩小無猜的模樣。

    “如今如生哥哥已是統(tǒng)領(lǐng)千軍萬馬的肆國大將軍，怎么還是如此孩子氣？”慕容寂筱眼角都是包容的暖意，淺笑盈盈。

    “四王爺皇殤言火燒慕容府邸，侮辱慕容夫人，慕容寂筱又怎么還要在生死一線冒死救他？”穆如生反問慕容寂筱，眼睛里有狡黠閃過，放蕩不羈的模樣。

    慕容寂筱輕撫穆如生發(fā)絲的手在瞬間便停滯。但她仍舊目光堅定，看著耀耀日光下的白梅，清冷開口：“我信他。”

    穆如生自嘲的笑，眼睛里仍舊是狡黠的模樣，玩世不恭的開口：“王妃果然對王爺一往情深，真叫我穆如生自愧不如?！?br/>
    慕容寂筱并未介懷穆如生的嘲諷，她只是拉住穆如生的手，用力拉著，試圖讓穆如生感受到她的堅定：“如生哥哥……”

    穆如生想要說出一些讓她難堪的話，可是不經(jīng)意的一個眼神，便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那雙眼睛。

    干凈，澄凈，是他生命中最美的那抹亮色。

    他心底所有的怨憤，他對寂筱失去傲骨的不能理解和鄙夷竟然因此而在瞬間灰飛煙滅。他反手緊緊握住了慕容寂筱的手，幾乎要涌出眼淚：“寂筱，夢已醒，夢中舊事也隨之忘卻了嗎？”

    慕容寂筱仍舊帶著波瀾不驚的笑意吟吟，這樣毫無情感波動的眼睛讓穆如生感到冰冷和恐慌。

    以前的慕容寂筱，不是這樣子的。以前的慕容寂筱，總是毫無城府的笑著，抓著他的衣襟告訴他，此生非他不嫁。單純、快樂，感染著穆如生，也感染著蒼涼的益州城。

    慕容寂筱歪著頭，嘴角帶著甜甜的笑，說出的話，卻讓穆如生絕望：“不會呀，寂筱，從來都沒有試圖要忘記如生哥哥?！?br/>
    “因?yàn)闊o足輕重，所以，不在意嗎……”穆如生抓著慕容寂筱的手愈發(fā)用力，這樣的疼痛，是他從未給予過慕容寂筱的。卻是四王爺常常都會做出的動作。

    慕容寂筱看著微紅的手指，垂下睫毛，喃喃開口：“如生哥哥……其實(shí)認(rèn)識你之前，我已經(jīng)認(rèn)識了皇殤言，只是后來，我忘記了他，辜負(fù)了他。如今，寂筱，再也忘不掉了……”

    “那么，就可以忘記我嗎？”穆如生緊緊地抓著慕容寂筱的手，目光里充斥著悲哀和祈求。這樣的目光，讓慕容寂筱不忍再看。

    慕容寂筱低著頭，嘴角帶著笑意，看著自己的鞋尖，并不回答。她的鞋尖上粘著雪，和泥混合在一起，有些臟。

    穆如生看著慕容寂筱的笑容，恍若隔世。這一刻，他終于松開手，自嘲的笑了，然后站起身，走在南墻上，離慕容寂筱越來越遠(yuǎn)。

    慕容寂筱也笨拙的站起身，學(xué)著穆如生的樣子，伸出穿著繡花鞋的腳，一步一步踩在穆如生的腳印上，一步，兩步，終于在第三步的時候，身形不穩(wěn)，驚慌大叫一聲跌回到臘梅園里，在積雪與臘梅花瓣中迭出一個身形。

    看，穆如生，我也嘗試亦步亦趨，隨你走，可我終究還是走不過那條不屬于我的路，也走不過我心中的那一道坎。

    穆如生，你可知道，我，再也回不去。

    我們，再也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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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來客棧里，四王爺獨(dú)自坐在安靜的房間里，爐火灼灼，整個房間都被暖氣籠罩著。只是他的修長的手指，一直放在胸口。

    每每想到那個淡如鈴蘭的女子，這里就開始隱隱作痛。這個女子，到底是在哪里見過的呢？

    四王爺俊朗的眉目忽然微微皺了起來。

    門外該是有什么動靜。以他的身手，天青應(yīng)該知道，瞞不過他的?？商烨嗑尤辉噲D這么去做了。四王爺?shù)拿碱^越皺越緊了。他冰冷的目光銳利如鷹，冷冷的看著門口的方向?？v然有一門相隔，他也清楚的辯得出，門外似乎發(fā)生了什么動靜。

    這么安靜平穩(wěn)的客棧里，忽然涌動了不安分的氣流，以他的身手，不可能感受不到的。四王爺皺著眉頭起身，正欲推門出去，忽然聽到窗外響起一陣嘈雜的聲響。

    “聽說剛剛肆國大將軍在城門外下了戰(zhàn)書了！現(xiàn)在戰(zhàn)書還在城門大墻上呢！趕快逃命去吧！”

    “啊？肆國大軍要打過來了？那快跑吧！”

    “慕容大將軍過世，還有誰能抵擋肆國的殺掠！咱們平頭百姓，還是趕快逃命去吧！”

    ……

    四王爺如風(fēng)一般掠到窗前，打開窗。冷風(fēng)夾雜著雪花襲來，讓他的呼吸不由得一滯！

    昔日里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如今雞犬不寧，百姓們抱著各自的包裹，倉皇的、沒有目的的胡亂奔跑。

    肆國，蟄伏了十年之久，果然還是造反了。四王爺?shù)淖旖菗P(yáng)起一絲冷笑，冰冷的殺氣凍結(jié)了紛紛擾擾的雪花。泯然那樣的男子，必然是不會有這樣勃勃野心的，想來，該是大漢王退位之前為王子泯然鋪上一條坦途罷了。

    朝國十年之久的籌謀，肆國果然不是不知的。一抹嘲諷的笑意在四王爺唇邊閃過，他眼角眉梢全然是不屑。

    肆國，終究會只是朝國一座城池罷了。

    “天青天赤！”四王爺?shù)秃纫宦暋?br/>
    “在！”如靈蛇一般，天青天赤進(jìn)了房間，雙手抱劍恭敬的站在四王爺背后。

    “城中百姓，要留的，便留下，不要留的，今夜子時之內(nèi)需全部撤離益州，膽敢亂中生亂的，殺無赦！”四王爺看著那些抱頭鼠竄的百姓，眉毛擰的更重了。

    “是！”

    “另，城中不可無將，下令三軍，即刻起，本王披甲掛帥，統(tǒng)領(lǐng)三軍！本王，要?dú)⒌乃羾?，片甲不留！”四王爺嘴角揚(yáng)起一絲冷笑。

    “是！”天青天赤答應(yīng)一聲，便各司其職，離開了云來客棧。

    窗外，仍舊一片混亂，這一片混亂之中，忽然飄進(jìn)四王爺眼眸里一襲白衣，忽然慌亂了四王爺?shù)纳裰尽?br/>
    這個背影……看起來，好像在哪里見過……是，那個女子嗎？

    熙熙攘攘紛紛擾擾的大街上，男男女女橫沖直撞，只有這個女子，一襲白衣，如天外來仙，柔若無骨的背影，就像是茫茫夜色中的一摸亮色。

    身邊來來去去的人們奔跑的焦急，忽然一個中年男人被擋住了去路，猛地將女子推倒在地，罵罵咧咧的說著什么。

    四王爺身體前傾，幾乎掠出窗外的瞬間，便看到中年男人被帶著血色的劍氣擊斃！

    四王爺認(rèn)得這把劍，自然也就認(rèn)得使劍的這個男子。

    穆如生將女子橫抱在懷，飛身掠出了益州城。女子安穩(wěn)的躲在穆如生寬厚的懷抱里，像一只受傷的小貓，縱然四王爺看不清她的容顏，他也能料想得到此時此刻女子毫無防備的柔軟。

    胸口的傷疤又開始隱隱作痛了。那一寸寬的的傷疤，總是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忽然疼痛，讓他猛然間從某些迷離模糊的記憶中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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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wèi)都。將軍府中，穆如生如風(fēng)掠過，輕輕的將慕容寂筱放在榻上。慕容寂筱在榻上沉沉的睡著，就像那一日慕容府大火，慕容寂筱也是這樣躺在床上，被高溫?zé)t了臉頰。

    只是她的眉頭不斷的抽動著，好像想要說什么，卻被封住了喉嚨，痛苦的說不出半個字。

    穆如生的手指輕輕的撫在慕容寂筱臉頰上，嘴角牽出一陣漣漪，好像看到了某些心底的舊時光，那些珍藏起來的剪影，慢慢在空氣的漣漪中放蕩開來。

    那該是慕容寂筱七歲的時候吧！八歲的穆如生在慕容寂筱七歲生辰的前夕問慕容寂筱：“寂筱，你說生死契闊，與子同說，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好不好？”

    彼時的慕容寂筱才剛剛識字，還不懂那些美好的辭藻，她夸張的瞇著眼睛把整個五官擠到一起，大聲沖著穆如生喊：“不——好——”

    穆如生手里的一紙信箋突然飄然落地。未說話，只是轉(zhuǎn)頭慢慢的，帶著些失意的，離慕容寂筱而去了。然后未取得躲在房屋拐角處，探出小半個頭，小小的心里有一種他讀不懂的期待和憂傷。

    慕容寂筱望著穆如生有些孤寂的背景，忽然覺得有些小小的心酸，偷偷的撿起信箋，認(rèn)認(rèn)真真的看了好久，折疊，放在了袖口里。

    那樣真真切切的事情，好似發(fā)生在昨夜一般，清晰的仿佛連細(xì)枝末節(jié)都能詳盡的道出來。穆如生看著慕容寂筱，眼角眉梢全是曖昧，絲絲蕩漾。他安靜的看著慕容寂筱，好像時間停滯，萬物回轉(zhuǎn)，好像慕容寂筱與穆如生仍舊站在七歲和九歲的時光里，好像這中間從來沒有隔著茫茫的十年。

    “皇殤言！”

    慕容寂筱猛然間坐起，大口大口的喘息，慌慌張張要跳下床的時候，便看到了穆如生狡黠的笑意。悲涼的，自嘲的，笑意。

    慕容寂筱忽然就安靜了，像一個瓷娃娃，她所有的慌張和不安全部消失，只是垂著眉毛，嘴角帶著與世無爭的笑意，輕輕喚道：“如生哥哥。”

    “呵呵?！蹦氯缟恼Z氣永遠(yuǎn)那么輕佻，帶著不羈的味道，“四王妃果然情深意重?！?br/>
    慕容寂筱低著頭，仍舊是平淡的笑著。這樣安靜的畫面像是突然失聲的黑白默片，讓穆如生沒有由來的覺得嘲諷，覺得可笑！

    “慕容寂筱，你當(dāng)真非四王爺不可？”穆如生左邊的嘴角上揚(yáng)，歪著頭，好像在看一出好戲。好像在這出好戲里，他穆如生，早已置身世外。

    慕容寂筱低著頭，并不抬頭去看穆如生，她只是仍舊帶著笑，淡淡開口：“如生哥哥，十年前與四王爺?shù)南嘤?，空缺了我圓滿的青蔥年華，并且在此后冗長的時光里都占據(jù)著我靈魂最深最深處，縱然我被銀針封鎖了記憶，可是這樣的記憶終于還是沖破了時光的枷鎖，從那以后，不管我會和他有怎樣的酷烈糾纏，我都依然感激命運(yùn)，在我最好的時候，被他喜歡?！?br/>
    “哦？”穆如生饒有興致的看著慕容寂筱，像一個放蕩不羈的小痞子：“空缺了你圓滿的青蔥年華？哈哈，那么，你置我于何地？！”

    慕容寂筱仍舊低著頭，口氣平淡，卻如一把利刃直插入穆如生的五臟六腑：“如生哥哥，我從沒懷疑過，被如生哥哥愛，是我一生中遇到最美好的事情。因?yàn)楹腿缟绺绲幕貞浱篮?，所以太多太多次我想要放棄四王爺，但是十年前那一日與四王爺?shù)南嘤鱿嘀?，它在我身體的某個地方留下了疼痛的感覺，一想到它會永遠(yuǎn)在那兒隱隱作痛，一想到以后我看待一切的目光都會因?yàn)槟且稽c(diǎn)疼痛而變得了無生氣，我就怕了。寂筱很膽小，寂筱也很自私，可是寂筱的愛情，早就在遇到如生哥哥之前，就已經(jīng)交付給了四王爺……”

    “哈哈……”嘲諷的笑聲在空蕩的房間回蕩著，穆如生目光里是諷刺的光芒：“愛情？如若果真是愛情，方才在云來客棧里他又怎會不放你進(jìn)門？”

    “寂筱相信，若知寂筱立于門庭之外，皇殤言他斷然不會不出門相見……”

    “那么，”穆如生狡黠的眼睛里是冷酷到可怕的光芒，他打斷慕容寂筱的話，俯下身，讓他的臉距離慕容寂筱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如果，四王爺死了呢？”

    “如生哥哥……”

    “以他的身體，動起手來，拖，也能拖死他的吧？”穆如生嘴角邪邪的笑意讓慕容寂筱忽然覺得寒冷，那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可怕和死寂，她以為永遠(yuǎn)不會出現(xiàn)在穆如生這樣內(nèi)心溫厚的少年臉上，她看著穆如生，習(xí)慣性的楚楚可憐：“如生哥哥……”

    “明日，就是他的死祭?！蹦氯缟耘f歪著嘴角，看著慕容寂筱壞壞的笑，冷冷的眼睛里有邪氣的光芒，然后猝不及防，吻上了慕容寂筱的唇。

    “慕容寂筱，你早已注定，是我穆如生的女人?！闭f罷，他伸出右手食指，用力點(diǎn)在慕容寂筱頭上，慕容寂筱還未來得及出聲，便昏昏沉沉的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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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尺澤。飄了許久的大雪終于停了，沈千尋站在別苑涼亭里，英挺的眉目間帶著展不開的愁緒，望著衛(wèi)都的方向。

    身后飄來一陣奢靡的笑聲，沈千尋皺著眉頭，冷冷開口：“你來做什么？”

    舞傾城一開口，便如一陣春風(fēng)，吹化了這漫天遍野的皚皚白雪：“公主擔(dān)心穆大將軍？”她撐著油紙傘，手上系著一縷絲帶，風(fēng)一吹，便隨風(fēng)輕揚(yáng)，劃過手背，有些涼。

    “倘若不是落櫻教縷縷失手，穆大將軍又豈會冒如此大的風(fēng)險與四王爺開戰(zhàn)？想來，歷任以來的落櫻教教主，都沒有像如今這樣無能過?！鄙蚯だ淅溟_口，帶著不屑，昂著頭，并不看舞傾城。

    “咯咯咯咯……”似乎沈千尋的挑釁與奚落并沒有讓舞傾城感到不悅，她只是走近沈千尋，伸出系著絲帶的手，絲帶隨風(fēng)而動，輕輕撫在沈千尋面頰上：“是冒險為肆國一戰(zhàn)，還是冒死為奪心上人而開戰(zhàn)，想必只有穆大將軍心里清楚罷了。說來，公主以人質(zhì)身份質(zhì)押于朝國，倘若穆大將軍仍舊這樣為肆國不顧一切，不顧生死，想來也是忠心耿耿呢?！闭f著，收回伸出的手，兀自玩弄絲帶：“這可是雪滴子從穆大將軍床上偷回來的絲帶呢，這樣香的氣味，想必與四王妃身上的香氣不相上下吧？”

    沈千尋猛然轉(zhuǎn)過身來，伸手去奪舞傾城手腕上的絲帶！舞傾城卻靈巧的躲開，咯咯笑著，曖昧的在沈千尋耳邊呵氣如蘭：“一顆七巧玲瓏心，敵得過天下，怎么敵不過那一顆死去的心呢？”說吧，咯咯咯笑著扭擺腰姿，離開了涼亭。

    沈千尋木然的站在原地，仿佛被什么東西捅傷了心臟，疼的眼淚嘩啦嘩啦的淌下，這樣突如其來的失態(tài)，是沈千尋從來沒有過的樣子。

    穆如生。縱然當(dāng)日我知你為慕容寂筱而來，這樣的先知先覺，這樣自以為是的厚重的心臟的盔甲，卻還是這樣輕而易舉的就被擊碎了。

    她永遠(yuǎn)記得初見穆如生的那一刻，他朝她走來，干凈利落的樣子，一張面孔干凈的仿若看不到塵埃。這樣的美少年。就這樣在夕陽下的逆光里，一步一步，走進(jìn)了她的心里。

    大殿走廊之上，紅衣女子如同一朵開到奢靡的血蓮，映著刺眼的白雪，像一副奢美的畫像。她的眼睛里永遠(yuǎn)都帶著攝人魂魄的笑意，如同她嘴角的笑意，好像輕輕掐一下，便會滴出水來。

    嬌媚到極致的女子，大抵都會被人們冠上紅顏禍水的標(biāo)簽。

    皇帝看著舞傾城的身影無奈一笑，復(fù)又低頭凝眉批閱奏折。

    “報！”太監(jiān)細(xì)長的聲音在安靜的大殿里顯得尤為清晰，皇帝點(diǎn)點(diǎn)頭，身旁的大太監(jiān)揮了揮拂塵，門外太監(jiān)招了招手，軍探匆忙快步走近，跪在殿中，手托軍函：“稟報皇上！肆國已下戰(zhàn)書！三日后于益州開戰(zhàn)！四王爺披甲掛帥，已接下戰(zhàn)書！”

    “什么？！”俯首稱臣十年之久的肆國，居然在有公主質(zhì)押的情況下與朝國開戰(zhàn)？皇帝不由得大為驚訝！

    “回皇上！肆國不安之心久矣！如今四王爺身為掛帥將軍，士氣大振！必能大敗肆國！四王爺命奴才轉(zhuǎn)告皇上并太后，一切無需憂心！”軍探跪在地上，低著頭，擲地有聲，只是眼睛里是與口氣完全不同的溫暖氣息。

    “罷，罷。你先退下?！被实蹮o奈的揮了揮手，嘆息一句。

    他自然是了解四弟的脾氣的，決定了的事，倘若能夠輕易改變，那今時今日坐在這龍椅之上的，也不會是他這個皇兄了?；实蹏@了口氣，命身邊太監(jiān)去請手握兵權(quán)的三位重臣，幽幽嘆息。

    舞傾城撐著油紙傘，與軍探擦肩而過，禮貌般的相視一笑。

    擦肩而過的瞬間，舞傾城嘴角的笑意忽然有些凝滯。

    果然一個人再怎么易容，也是無法改變他原本心下的那份執(zhí)念的。相由心生，果然是真真切切的。舞傾城略帶挑剔的目光在軍探眼睛上稍稍停滯半秒，低頭朝自己的方向走去。

    大殿之上，皇帝皇殤諾坐在龍椅之上凝眉不語，殿中重臣葉凌風(fēng)、張清、拓跋宇恒三人比肩而立，個個凝眉。大殿的氣氛似乎越來越凝重。

    “皇上，益州乃朝國重地，萬萬失守不得，四王爺大病未愈體質(zhì)虛弱，恐攻守之間有傷龍體，故而微臣斗膽，請命率軍押質(zhì)肆國公主沈千尋前往益州支援四王爺！”終于，葉凌風(fēng)抱拳請命。

    “這……”皇帝沉吟。

    “皇上，此乃關(guān)系國家之重事，微臣也贊同葉將軍前往益州！”張清見皇帝沉吟，終于按捺不住，單膝跪地。

    唯有拓跋宇恒仍舊凝眉不語。

    皇帝面露難色。這多年的兄弟之情，他并不是不知四王爺皇殤言的脾氣的?？烧蜻@太過了解他的清高和孤傲，此番是否需要派兵，才愈發(fā)要慎重。他沉吟了半晌，終于緩緩開口，問道：“拓跋將軍有何高見？”

    聽到皇帝親問，拓跋宇恒方才開口：“回稟皇上，微臣有一事不解?！?br/>
    “何事？”葉凌風(fēng)一向脾氣急，脫口而問。拓跋宇恒仍舊不緊不慢，似在思索一般緩緩的、卻清晰有力道：“如今潘丞相之女方才下嫁肆國和親，肆國公主沈千尋又質(zhì)押于朝國皇宮，肆國豈會在此時此刻忽然發(fā)兵？莫非大汗王果真心狠到置親女于不顧？”

    “這……”聽到這里，葉凌風(fēng)與張清也紛紛沉吟?；实劭粗匕嫌詈?，略略點(diǎn)頭，問道：“那么依拓跋將軍之意，此番肆國與朝國之戰(zhàn)，該如何平息？”

    拓跋宇恒略略沉吟片刻，他心思縝密，說話亦滴水不漏：“微臣淺薄，只懂行軍打仗上陣殺敵，此次肆國攻城，微臣更要加緊訓(xùn)兵，時刻備戰(zhàn)沙場，至于如何平息肆國與朝國之爭端，依微臣拙見，不妨宣潘丞相入大殿商議對策?！?br/>
    “潘丞相。”皇帝眼睛里是贊賞的光芒，他看著知進(jìn)知退分寸拿捏的恰到好處的拓跋宇恒，嘴里重復(fù)著這三個字，微微的點(diǎn)頭。

    雖是武將，但也有文臣智慧了。皇帝心下贊許。短短幾句話，不動聲色的在潘丞相的兩位徒弟之前有意無意一般提及了潘丞相，也深深道出了皇帝的心事。

    看來，不僅僅他懷疑了這位三朝元老了啊。皇帝長嘆一聲，道：“那么，就宣潘丞相入宮覲見吧。”

    話音未落，便有太監(jiān)匆匆進(jìn)來，在皇帝耳邊低語：“皇上，潘丞相身背荊條，**上身，負(fù)荊請罪來了?！?br/>
    皇帝啞然失笑：“說曹操，曹操就到了?！闭酒鹕韥恚兿蛲庥骸斑@樣冷的天，潘老如何承受的了。”說著，又對身邊隨性的太監(jiān)匆匆道：“快拿朕的披風(fēng)來。”

    說著，便走出了大殿。

    冰天寒地的殿門外，大雪未融，潘丞相**上身跪在殿前，冷風(fēng)吹過，圈起的殘雪打在他身上，讓他一陣寒噤。

    “快起快起！”皇帝快步走到潘丞相身前，扶他起來，潘丞相卻執(zhí)意不肯：“老臣該死，老臣該死！”

    “哎呀師父，這么冷的天，你快起來吧……”張清也忙扶潘丞相起身。葉凌風(fēng)忙俯下身扶潘丞相，潘丞相執(zhí)意不肯起身：“肆國發(fā)兵益州，必是蟄伏已久，老臣在朝幾十年，竟未察覺，甚至將獨(dú)女襲月許配與肆國王儲，如此失職，老臣已無顏在朝為官，唯有一死以謝天下！”

    “潘老萬不可如此！”皇帝誠惶誠恐一般，話說出口是與面頰神色中完全一致的誠懇：“潘老若死，江山社稷無人輔助，朕惶恐不安！”潘丞相這才半推半就，終于站起身來。

    太監(jiān)匆匆趕來，皇帝親自為潘丞相卸下荊條，披上披風(fēng)，命葉凌風(fēng)與張清親自送潘丞相回府。

    回到殿上，爐火升騰，皇帝英挺銳利的目光盯著那幾乎跳躍而出的火苗，問道：“拓跋將軍可有何看法？”

    拓跋宇恒四顧環(huán)視了一下，確定殿中只有他與皇帝，方才精簡開口：“戲太過?！?br/>
    皇帝苦笑一聲，問道：“拓跋將軍指的是朕，還是老奸巨猾的潘丞相？”

    心思縝密如拓跋宇恒，自然并不回答皇帝這樣一句問話，他只是一針見血：“如今朝中手握兵符的，除皇上與四王爺之外，便是潘丞相了。只是今日潘丞相可以在大殿之外一跪不起，明日自然也可以在丞相府軟榻上一病不起，如此，恐怕潘丞相便可萬事不理，樂得清閑了。”

    “葉凌風(fēng)與張清又是潘丞相的徒弟，一時半刻，自然也委不得重任。”皇帝看著那放肆的火苗，凝眉道：“如此，四王爺一旦戰(zhàn)死，三足鼎立局面打破，朕，便要與他潘老狐貍，對立了?！被实勰抗饫锖鋈婚W過一道殺氣：“看來他潘老狐貍，是勢必要我半壁江山了?！?br/>
    “皇上，看來此番潘丞相和親，果真是另有目的?！蓖匕嫌詈闵钏荚S久，面如冠玉的面龐愈發(fā)凝重了：“想來，潘丞相已籌謀太久?！?br/>
    錚錚的聲樂忽然從窗外傳來，皇帝本就心煩氣躁，聽到聲樂之聲愈發(fā)怒極！他快步走到窗前猛然推開窗子，大喝一聲：“誰？！”

    火紅的衣衫緩緩從窗前飄過，舞傾城柔軟的身體在白雪里穿梭，她白皙的手臂在紅色薄紗里若隱若現(xiàn)，小巧的琵琶抱在懷中，奏的，是一曲《十面埋伏》。

    十面埋伏。

    皇帝緊緊皺在一起的眉頭，皺的更深了。拓跋宇恒看著舞傾城靈巧柔美的身影，一時之間竟然也失了神。

    一曲舞畢，舞傾城腰肢扭擺，柔柔軟軟的走近窗子，聲音已久甜美到足以懾人魂魄：“傾城告退?！?br/>
    皇帝略略一笑，點(diǎn)頭應(yīng)允，目光卻一直隨著舞傾城的身影而去。直至身形消失于轉(zhuǎn)角，方才收回目光，關(guān)上窗，竟然有瞬間醍醐灌頂?shù)母杏X，似乎在瞬間便將心中太多迷霧驅(qū)散，他略略思忖片刻，對拓跋宇恒道：“想必如今，朝國大殿，也是十面埋伏了。”

    “如若不然，肆國豈敢在公主沈千尋質(zhì)押之際攻打益州?！蓖匕嫌詈銏远ǖ目粗实鄣难劬Γ婆c皇帝心意想通。

    “想必以四弟的身手與計謀，抵御肆國進(jìn)攻，也足矣。”皇帝以同樣的目光回視著拓跋宇恒，嘴角忽然有了笑意，“那么如今……”皇帝看著拓跋宇恒，笑的意味深長。

    “拓跋宇恒定會輔助皇上盡快揪出肆國內(nèi)應(yī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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