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二峰心里突然感覺怪怪的,他覺得興許站在他身邊挽著他胳膊的女人并不是孫艷麗,但轉(zhuǎn)念一想又不免苦笑,他這輩子只穿過一次西裝,照過一次結(jié)婚照,如果不是孫艷麗還能是誰呢?
曾二峰為自己的臆想搖了搖頭,做個夢而已,還真敢想啊你!
而就在他搖頭苦笑的瞬間,眼前的場景又變了。
他現(xiàn)在好像是站在了一條寬廣的馬路上,周圍熙熙攘攘的車流和人流就像一個個虛幻的影子,從他身前身后沒有任何停頓的疾馳而過。曾二峰有些茫然,他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來到這里,還是說到這里是為了見某個人?
“爸爸.........”
聽到喊聲,曾二峰愕然抬頭,果然看見不遠處有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但都是背對著他。大的他看出來是孫艷麗,小的是嘉嘉。
“嘉嘉......”
曾二峰忍不住喊出了聲,但是孫艷麗牽著嘉嘉卻越走越遠,越走越遠,直至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緊接著曾二峰又回到了他在曾莊的家,他在那個熟悉的院子里看到了現(xiàn)在的他,一個人忙碌的在搬運剛收的麥子,一袋袋的扛著往東屋送,等到麥子全部送完,他的頭發(fā)都白了,臉上全是一道道深淺不一的褶子,身上的衣服也變成了破舊的灰汗衫,佝僂著腰在院子里蹣跚著掃地........
這是........他老了以后的樣子嗎?
曾二峰看著這個蕭條的院子,看著年老后的自己孤獨的背影,內(nèi)心深處突然涌起深深的恐懼和不甘。
不,不,我不要變成這樣,我不想變成這樣,我已經(jīng)窮了三十一年,苦了三十一年了,為什么老了還要比現(xiàn)在更窮更苦呢?如果是這樣,那還不如干脆死了更直接?
“二峰........”
“二峰.........”
熟悉而又陌生的呼喚傳到曾二峰的耳朵里,他惶惶然的抬頭四處尋找,猛然間又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已經(jīng)置身于被大霧覆蓋的荒原中,而前方隱隱約約的正緩緩走來兩道身影..........
那是........父親和母親?
曾二峰看到他那對依然年輕的父母正微笑望著他,母親的眼神中滿是慈愛和不舍,父親則朝他干脆的揮著手,“兒子,回去吧.......”
回去?回哪去?
然而沒有人能夠給他答案,他看到父親握著母親的手轉(zhuǎn)身要離開,他想追上去,想跟著他們一起走。但是他們走的太快了,曾二峰感覺自己僅僅抬了兩次腳,就已經(jīng)不見了父母的蹤影了。
去哪了?
曾二峰茫然四顧,但是荒涼而冷漠的荒原上卻是一個活物也看不到。
這是哪兒?為什么我會到這里來?還在夢里嗎?
“峰哥,峰哥..........”
峰哥?
這聲音聽著好熟悉,對了,是陳松,這是陳松的聲音。可是他在哪兒呢?為什么聽的見聲音卻看不見人?
“陳松.........”
曾二峰張大嘴巴使勁喊出了聲........
...........守在病床前的陳松陡然聽到這喊聲,激動的差點沒有跳起來,瘸著一條腿沖剛打熱水進門的陳秀叫,“他有反應了,他有反應了,快叫醫(yī)生,快點叫醫(yī)生........”
陳秀急忙把熱水瓶往床底一塞,轉(zhuǎn)身小跑著出門了。
匆忙趕來的醫(yī)生一邊去翻曾二峰的眼皮,一邊問陳松,“剛才有什么反應?”
“他叫我名字了。”
年輕的男醫(yī)生扭頭意味深長的看了陳松一眼,沒說什么話繼續(xù)做檢查。結(jié)束后他皺眉對陳松說,“你是不是聽錯了?”
“怎么可能?他喊的那么大聲,我又不耳背?!标愃杉钡闹钡裳郏澳氵@都看半天了,還沒告訴我他是不是比之前好點了?”
“跟之前沒什么區(qū)別。”
“沒區(qū)別?怎么可能?你不是說他只要有反應就會醒來嗎?他都喊我名字了怎么還不醒?”
醫(yī)生沒回答,反而盯著陳松纏著白紗布的腦袋看了好幾秒,突然開口問,“你頭還疼嗎?”
“我?”陳松對于他的話題轉(zhuǎn)移一下沒反應的過來,眨著眼睛想了想才說道,“有一點吧........哎我說,我是問他的情況呢,你逮著我的腦袋問什么問?”
“你的傷也不輕,我建議你還是上床躺著,多休息對你比較好?!贬t(yī)生對陳松說完,又轉(zhuǎn)身對陳秀說,“你多注意點情況,要是有動靜再叫我。”
然后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陳松頹然的靠回椅背上,呆呆的望著緊閉著眼睛的曾二峰不知道說什么好。
都昏迷五天了,怎么還不醒?
..................曾二峰抱著膀子蹲在河邊看那個白胡子老頭釣魚已經(jīng)看了很久了,他有點沒搞明白,這河里的魚多的差點都要裝不下了,可老頭為啥一條也沒釣上來?
憋了很久,曾二峰終于忍不住開口了,“大爺,您是不是沒放魚餌?”
老頭沒吭聲。
過了一會,曾二峰突然看見線動了,雖然幅度不大,可還是動的很明顯,但是老頭卻依舊靜靜的扶著魚竿,動也不動。他忍不住又開口了,“大爺,線動了,您拉一下看看是不是有魚?”
老頭還是沒吭聲。
曾二峰滿頭霧水的盯著老頭的耳朵看了兩分鐘,心想難不成這位老人家是個聾子?
他想了想,決定試試老頭是不是能聽到。于是便以蹲著的姿勢往老頭的位置挪了一兩米,然后扯著嗓子朝著老頭大聲喊了句,“大爺.............”
“你大爺!”老頭豁然轉(zhuǎn)身怒目狠瞪曾二峰,“哪跑來的混賬小子,不僅接二連三的的打擾老夫清凈,還大爺個沒完了,誰是你大爺?老夫看著有這么老嗎?你腦殘啊?你二逼???你眼瘸啊?..........你哪只眼看見老夫是在釣魚了?老夫拿個魚竿就不能干別的?我午休不行?。俊?br/>
曾二峰完全被他罵懵了,他呆呆的看著面前這個白頭發(fā)白胡子白眉毛的老頭,一時竟不知說什么好。
他剛剛說他拿著魚竿在干嘛?午休?
我擦!
那照這么說他剛剛確實是打擾了人家午休了。
曾二峰咽了口唾沫,抬頭看了眼什么都沒有的灰蒙蒙的的天,起身訕訕的往邊上靠了靠,“對不起,我不知道您在午休?!?br/>
老頭白了曾二峰一眼,施施然的捋了捋胡子,臉色瞬間便恢復了平靜。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曾二峰幾秒鐘,問,“你是怎么走到這里的?”
曾二峰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之前迷迷糊糊的好像聽到我朋友在叫我,我回了他一聲,但是沒看到人,于是我便循著聲音往前走,走著走著就走到這里了?!?br/>
“就這么簡單?”老頭滿臉的驚奇和疑惑。
“嗯,就這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