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明語隨意的站在屋子中間,開始并沒有碰任何東西,只是仔細的觀察房間的每一個位置。隨后他蹲在孫廣民身側對尸體進行初步檢查。
“切,小毛孩子,能看懂什么?”老劉小聲嘀咕。
“他可是醫(yī)大的學生,肯定比你我更懂尸體?!背冒孛髡Z檢查尸體的功夫,葉非仔細的尋找著出租屋中可能存在的異常。
老劉撇著嘴哼了一聲。
這時,法醫(yī)的人已經趕到,楚柟和三個法醫(yī)走了進來??吹桨孛髡Z后,楚柟嘴角隱隱的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么,卻沒張開嘴。他示意助手去查看其它的尸體,自己跟葉非打了招呼,走到柏明語身邊站定。
老劉實在忍不住了,嚷嚷道:“唉,柏小子,真沒眼力見,沒看見法醫(yī)來了嗎?趕緊讓開,別耽誤人家工作?!?br/>
老劉話音剛落,柏明語還真站了起來,他在原地轉了一圈,然后伸出胳膊做了個揮砍的動作,突然跳到水缸旁邊,做了個很夸張的姿勢,將半個身子陷入水泥坑里,他趴在上邊左看看右看看,又突然沖回了剛才站立的位置,再次做了揮砍動作,這次的目標是楚柟的脖子。
楚柟好像提前預知了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垂眼看著柏明語的手,沒有任何驚嚇的表情。
一旁的老劉卻沉不住氣,低吼道:“柏明語,別瞎忙活了!趕緊騰地兒?!彼舆^偵查員剛提取到的幾樣證物看了看,又遞給葉非,“葉隊,你看看?!?br/>
還沒等葉非伸手,證物袋突然被柏明語搶了過去。
“你!”老劉頓時瞪起牛眼。
柏明語完全當老劉是空氣,饒有興致的看著幾樣證物:
一只年代久遠的32碼紅色小皮鞋、一顆一角硬幣大小的9.25銀紐扣、一撮動物毛發(fā)、一把嶄新的沾滿血跡的不銹鋼菜刀。
這幾樣東西顯然不屬于孫廣民,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老劉氣得五官擰在了一起,用詢問的眼神看了看葉非,葉非卻沒理會他。老劉心說,這是破案呢,還是過家家呢?葉非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公私不分了?
他呀,可管不了那么多了,不能在讓他們這么胡鬧下去,老劉走上前,想把柏明語拎出去,柏明語突然開口說話了:
“可以確定是他殺。死者生前和兇手進行過搏斗,兇手為男性,身高在170公分左右,體型瘦弱?!?br/>
老劉挑了下眉毛,打斷他,“你憑什么這么肯定是他殺?難道沒看見他之前手里拿著帶血的菜刀嗎?”
“是他殺?!背挂贿厵z查尸體,一邊插嘴道。
“是他殺。”葉非緊接著也說。
看老劉不明白,葉非走到柏明語身邊,從對方手中拿過套著塑料袋的菜刀,握在手中比劃給老劉看,“死者是個左撇子,菜刀卻握在右手,且刀刃向內。先不說他是不是左撇子,只拿刀刃的朝向舉例,就可以說明問題。他脖子上的傷口在正中間,起始點在右側。如果是自殺,按照刀刃向內的操作慣性,傷口的起始點應該在脖子左側。可死者脖子上的傷口明顯是從右側正面橫向劃過的。還有,人抹脖子后的動作幾乎都是扔下刀、倒地。還哪有力氣把刀攥這么緊?”
“對?。 崩蟿⒒腥淮笪?,“這樣就又是一起兇殺案了!可身高和體型怎么判定的?”
柏明語精亮的目光從葉非身上挪開,落到尸體上,解釋說:“死者脖子上的傷口非常平整,是水平揮砍,死者身高為170公分,兇手也應該是在這個身高范圍內。刀口較淺,現場的腳印除了死者的,其他的都較為淺淡,細小,說明除死者之外,出現在這個房間的人的身材都較為瘦弱?!?br/>
“對啊!厲害!”老劉驚訝的說,“這么快就分析出來了!”地上的腳印痕檢員要經過取樣比對才能分辨出來,柏明語竟然用肉眼就能看出來?是不是真的???
葉非走到老劉身側小聲說,“我跟你說什么來著?”
老劉將信將疑的點點頭。
葉非把證物袋交給偵查員員,“立即拿到技術科檢驗?!比缓蟾蟿⒄f,“死者的社會關系要抓緊調查,你去盯一下?!?br/>
“好,我這就去!那這里……”老劉看了一眼柏明語。
“這里有我呢,你去吧?!?br/>
“好?!?br/>
老劉轉身走出出租屋,不到半分鐘就從出租屋外傳來了一聲大叫:
“哎?!我錢包不見了!”
葉非下意識的把目光投注在柏明語身上,柏明語面無表情的蹲在尸體旁,一邊檢查尸體,一邊跟楚柟交流。
葉非走過去把柏明語拎了起來,不由分說將他拖出房間,背對著人群,葉非伸出手,“拿來?!?br/>
“什么?”柏明語問。
“裝蒜,老劉的錢包!”
柏明語驚訝的看著葉非,“你看出來了?”
“那倒不是,是因為你有‘前科’,我猜就是你!不然還有誰能在警察眼皮底下偷東西?”
柏明語顯然松了一口氣,“那就好,不然我還以為自己雙手退化了呢?!彼粣偟钠财沧欤霸缰肋@樣,當初不如不告訴你了,真麻煩!”
“你……!”柏明語搞不清重點的態(tài)度讓葉非有點抓狂,他忍住將“犯人”按墻上威嚇的沖動,耐著性子教育他,“你偷他錢包干什么?你缺錢可以跟我要,以后不許偷東西了!偷東西是犯法的,你不知道嗎?”
“我那不是偷,是拿?!卑孛髡Z小聲說著,還掀開自己的t恤下擺給葉非看了一眼。
葉非嚇了一跳,柏明語褲腰上別了三四個錢包,還有一把……槍?!?。。?br/>
這槍,是他的!
我靠!
這小子什么時候下的手?他怎么一點也沒感覺到?
葉非四肢冰涼,全身的血液都流向大腦,讓他差點得腦溢血。他連忙把柏明語的衣服蓋上,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注意這邊,急忙把柏明語拽到車里。關上車門后葉非把柏明語腰上的槍拔下來,又揪住柏明語的衣領,低罵:“臭小子!你不要命了?!你知道偷槍是什么罪嗎?”
“我知道,非哥,其實嚴格的說,我那不是偷,是拿,我又不是不還?”柏明語理所當然的口吻。
“拿?”葉非真想抽他一巴掌,“東西拿完了是可以還,那犯罪者要是拿了人的性命,用什么還?”
“一命抵一命唄?!卑孛髡Z歪著腦袋跟他抬杠。
葉非倆眼一瞪,抬手就抽了他一個大嘴巴子,把柏明語打的一愣。
“誰他媽教你的?。恳幻忠幻?!人死了那就什么都完了!犯罪也是一樣,一步走錯,那這輩子就是步步錯。你昨天偷錢包,今天就能偷槍,明天是不是得用槍去搶劫?搶劫后殺人?”葉非喘著粗氣,大聲訓斥柏明語。
柏明語直勾勾的盯著近在咫尺的葉非,表情有點嚇人。
葉非一時間沒控制住情緒,打完罵完,看著對方的表情,葉非頓時冷靜了不少。心想著自己是不是做的有點過了?
說實話,其實真不過份,這小子要不是跟自己熟悉,要不是看在他表哥的面子,葉非早把他扣起來,讓他先蹲倆月小黑屋。打他罵他算輕的!這樣聰明的孩子要是誤入歧途,實在是又惋惜又可怕。特么不拿出點警察的威嚴嚇嚇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半斤八兩!
狹小的空間里,兩人對視著,似乎也在對峙。車里變得很靜,靜到能聽到彼此的呼吸。還有溫熱的呼吸噴在臉上。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葉非覺得再這樣對視下去,怕是要出事。想開口說話,卻又不想示弱。就在葉非掙扎的時候,柏明語雙眼微微瞇起,然后緩緩抬起手,揉了揉腮幫子。葉非心里打了個突,空氣突然中產生了一絲異常冰冷蕭殺的氣息,讓經驗豐富的葉非感受到了強烈的危險,全身不由得進入戒備狀態(tài)。
葉非死死的盯著柏明語的動作,柏明語卻突然往椅背上一躺,表情也變得柔和放松,讓葉非以為剛才對方眼中閃過的殺意是自己的錯覺。
柏明語歪頭看著葉非,微微一笑,懶洋洋的說,“非哥,我怎么覺得你特像我媽?”
葉非愣了一下,皺眉道:“少廢話,既然你叫我一聲哥,我就得對你負責,以后再讓我看見你偷東西,別怪我不講情面!”
柏明語受不了的翻了翻眼睛,拉長了音說:“知道了!葉大隊長!”
見柏明語好像沒生氣,葉非暗暗呼出一口氣。心想,剛才果然是錯覺,一個17歲的小伙哪來的殺意啊?葉非把手槍收好,輕聲說,“把錢包給我吧,我?guī)湍氵€給他們,順便替你說說情。敢偷警察錢包,作死?!?br/>
“不行,你還給他們,全天下的人不都知道我的秘密了?”
嘿!不知悔改!感情他剛才白折騰了。
葉非瞪眼,“那你想怎么著?讓我送你去拘留所蹲兩天?”
“用不著你,我自己去還,保證神不知鬼不覺?!笨慈~非臉色不好,柏明語笑嘻嘻的說,“非哥,我這么大了,給我留點面子嘛,讓大家都知道我干了這事兒我以后還怎么混???我跟你保證以后絕對不對警察下手還不行嗎?”
“對誰都不行!”葉非皺眉說。
“好好好!都聽你的!”
葉非看著他那張嬉皮帶笑,不甚誠懇的臉,有些將信將疑。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相信柏明語,給他一次機會,“去吧,別再有下次了?!?br/>
“知道了。”說著,柏明語下了車。
葉非坐在車里認真仔細的盯著柏明語,他走到兩個女警察身邊,手動了一下,卻沒看清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又走到一個做記錄的民警身邊,做了同樣的動作。還是什么都沒發(fā)生,但葉非知道他可定是做了什么。葉非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甘心的盯著他手上的動作。見他最后走到被一群人圍住的老劉身邊,指了下老劉的屁股兜,跟老劉說了句什么,老劉連忙摸了下褲兜,掏出了錢夾,臉上寫滿驚愕和不解。
周圍的民警都哄笑起來,柏明語朝車里的葉非微微一笑,那笑容真是陽光燦爛,青春無敵。
這要擱在平時看到這張笑臉,葉非準高興的上了天,可現在葉非只覺得后背竄涼氣。
他頭腦靈活,知識量豐富,觀察力推理力都非常卓越,還有一項特殊技能——扒竊。扒竊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完全不認為自己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妥,那對他來說并不是犯法的事情,只是一種習慣,所以他沒有“賊相”,用警察的話說就是不“掛相”,讓人很容易忽略他,對他放松警惕。他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在警察眼皮子底下“作案”,簡直是“天下無賊”的最高境界。
這樣的人如果不學好,跑去犯罪,那后果真是不堪設想。
葉非尋思著得去柏明語家看看,跟他父母聊聊他的問題,讓他們好好教育教育他。
作者有話要說:小白,穩(wěn)住。非哥,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