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4-02-11

    經過這幾年的休養(yǎng)生息，漢帝國終于度過最危險的時候。雖然經歷了地方叛亂和諸侯王謀反，但這些只在朝堂上引發(fā)混亂，而民間的商業(yè)開始恢復。首都長安，露出了久違的笑臉，市井再現昔日的繁榮。

    長安是一個“五方交錯”、“郡國輻輳”的商業(yè)中心，一共有九個商業(yè)市區(qū)，分別是東市、西市、柳市、直市、交門市、孝里市、交道亭市、高市和方市。其中又以東、西市為中心市場，每個市場四周都筑有圍墻，成為城中之城。而除了這九個綜合性的大市場以外，還有許多集中性的小市場，如專買賣書籍的“槐市”，專為軍隊提供消費的“軍市”，造酒中心的“酒市”，以及提供生活用品的“剪市”等......如此復雜的結構，周邊城市都成為首都的陪襯，像星星捧月亮一樣把他的美輪美奐給凹顯出來。

    鱗次櫛比的商鋪讓人看了不禁眼花繚亂，忙碌的人們來來往往，街道更是顯得熱鬧非凡。一些富家子弟常常前往附近的斗雞場、賭場和一些喝花酒的酒樓縱情聲色，乍眼一看，長安給人一種太平盛世的錯覺、歌舞升平的感覺。

    在這繁華之中，暗藏著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龐大的游俠[1]幫派秘密控制著各個市區(qū)，九大市區(qū)好比各自的封地，地方官員常常與游俠頭目勾結，這些幫派儼然成為真正的市區(qū)主人，他們也經常為了爭奪地盤而大打出手。這些游俠幫派有的是豪強憑借雄厚財力組建起來的，有的則是因為貧窮糾集在一起的暴徒。中央對于這些隱藏的惡勢力聽之任之，無心過問，地方官員更是狼狽為奸，為虎作倀。由此，豪強和游俠在民間有著極高的影響力，影響著長安百姓的方方面面。

    這復雜的環(huán)境，使得張賀不敢讓劉病已獨自出去玩耍，但墻門怎能關住孩子的心，隨著年齡的增大，劉病已越來越好奇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張賀上次與許廣漢喝酒之后，聽從許廣漢建議，給劉病已找到一名出色的教書先生——東海澓中翁。澓中翁知識淵博，熟讀儒家經典，他給劉病已講學，發(fā)現病已頗有天賦，學習與理解能力強，記性好，聰明好學。短短兩三年的時間，劉病已便將等經典著作倒背如流。

    這一天，艷陽高照，陽光明媚。近來連續(xù)的陰雨天，攪得人們心情低落，見今日這難得的好天氣，不少人忍不住走出來曬太陽。澓中翁為劉病已講學完畢后，就離開，劉病已則跑到院子的石桌上抄寫。

    “爺爺，今天已經抄寫兩遍了，可否讓我出門一下。天天關在家里，都把孫兒悶壞了”劉病已笑嘻嘻的向張賀請求道。

    張賀見今天這么好的太陽，搬了把椅子放在院中，正躺在庭院椅子上曬太陽。聽到劉病已的請求，本欲拒絕，突然又想到，難得好天氣，一天到晚關在家里讀書，也會悶壞孩子，放他出去玩玩也行。想到此，張賀就懶洋洋的回道：“早去早回啊，不然下次就不準你出門了?！?br/>
    “諾。”劉病已學著平日里下人們對張賀說的話，興奮的跑出掖庭，他早想見識外面的世界。

    當他穿梭于長安市街時，感到這世界之大，更是對周邊的一切充滿好奇。要是平君也一起來就好，可惜許叔平日都不讓她出來玩。劉病已感到這種好事情竟然無法與朋友分享，真是遺憾。就在這時，他看見前面圍著一群人，甚是熱鬧。

    “這群人在干什么？過去看看?！眲⒉∫炎匝宰哉Z的走了過去。

    原來是一群人圍著兩只雞，興奮的吼著什么。只見地上兩只雞拼命的攻擊對方，正打得不分勝負，周圍的人更是叫著、吼著，瞎起哄的人不少。劉病已也看得驚奇，平日澓中翁教給他的知識，都是有關道義與傳統(tǒng)，在他幼小的心靈中，認為世間就是如此。但今天竟然看到一群人不成體統(tǒng)的在兩只雞面前大吼大叫，讓他感到驚奇。不過，雖然劉病已覺得這群人很怪，但他們的行為并未讓他反感，反而自己也樂在其中，看得津津有味。直到其中一只雞被斗死之后，周邊的人才一哄而散，有人笑，有人哭，市井百態(tài)盡顯其中。

    劉病已見大家都散去，自己也準備離開，腦海里還在回憶剛剛那兩只雞的精彩打斗。突然感到有個人拉了他一下。他回頭一看，只見一年齡與劉病已相仿的人正直勾勾的盯著他。劉病已還從未和陌生人主動打過招呼，不過，熟讀儒家文化的他，認為不打招呼是不禮貌的事，所以劉病已反而率先開口：“你好，請問有什么事嗎？”

    嘻嘻，那人光笑，不說話。劉病已感到奇怪，正欲再次發(fā)問，卻聽見那人說：“我叫王奉光，希望能和你交個朋友，我也很喜歡斗雞！”原來，剛剛王奉光見劉病已一直盯著斗雞場看，便認為他是同道中人，又年齡相仿，所以想來找他做個朋友。

    “斗雞？哦，原來那個叫斗雞啊?！眲⒉∫鸦腥淮笪?，“我就是感覺挺好玩的樣子，其實也不太懂?！?br/>
    “不懂沒關系，我可以教你啊。斗雞可好玩了，而且我還有更多好玩的，只要你和我做了朋友，我都通通教給你。”王奉光生怕劉病已不和他做朋友，馬上用這些來誘惑他。

    劉病已心想，反正出來玩，就是找樂子，現在有個人帶他，豈不更方便?！澳呛茫瑥默F在起我們就是朋友了，說吧，等會帶我去哪里玩？”

    “你有錢嗎？有錢的話，我們也去買只雞來斗，斗好了，還可以賺大錢！”王奉光興奮的比劃著，“我就是差一些錢，真是令人頭疼啊?！?br/>
    看著自己新交的朋友如此無奈，劉病已決定幫他實現這個愿望，“你等著，我回去拿錢！”說罷，不等王奉光回應，就興沖沖往掖庭跑。

    “爺爺，爺爺?！眲⒉∫驯闩鼙愫爸?。張賀還躺在椅子上曬太陽，聽著劉病已叫他，心想，這小子還挺聽話的，這么早就回來了。

    劉病已跑到張賀面前，“爺爺，你能不能借點錢給我?！睆堎R聽到這里，騰地一下就坐起來了，“什么，你要借錢？”從來沒有錢這個概念的劉病已說出這句話時，張賀吃驚不小，而且還不是要，是借！可見這小子出去半天肯定是碰見了什么事，張賀本想問個清楚，但又覺得不能太抑制孩子的發(fā)展，就順著劉病已的話，問：“需要借多少錢??？”

    “不多，不多，一百錢[2]?！?br/>
    “還不多，一個小孩要這么多錢干嘛。只借你一半，五十錢?！睆堎R佯裝生氣，他是擔心劉病已還太小，身上帶太多錢，不安全。殊不知張賀已經中了劉病已的計，他本來就打算拿個三十錢左右，怕張賀不給，就故意虛報至一百，然后再降下來，利用人心理落差，把這筆錢借到手。現在卻拿到五十錢，更是興高采烈的又跑出去。

    “慢點，別摔倒了?！睆堎R認為他只是饞嘴，去街上買吃的，至于劉病已說借他錢，他純屬當玩笑。如果真的要還的話，劉病已這一輩子都無法還清邴吉和張賀對他的恩。

    拿到錢后，劉病已甚為得意，馬上找到王奉光，兩人跑遍了長安三大雞市，最終選擇一只嶺南紅冠，這是一只身材健碩的雄雞，個頭壯，爪豐齒利，價錢也正好，兩小喜上眉稍。立馬前往斗雞場準備大撈一筆！

    還別說，王奉光雖然年紀小，為人卻相當精明，加上每次為紅冠選對手都會事先觀察，幾個回合下來，竟然真的賺了不少錢。賭雞輸了的無賴看這兩個是小孩，好欺負，就想趕他們走，免得好運都被這兩個小子抓去。更有心術不正之徒，想來搶他們的錢和雞，還好兩人跑得快，才躲過一劫。

    “剛剛那些是什么人啊，太惡毒了，竟然想搶我們錢。”劉病已氣喘吁吁的說著。

    王奉光也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緩了一陣才回應：“什么人？還不是一些游俠，這些人仗著背后老大撐腰，經常欺負百姓，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啊，要不是剛才跑得快，我倆肯定要被暴打一頓?！?br/>
    劉病已一聽，頓時感到一陣氣憤，“難道就沒有王法嗎？官府不管？”

    “官府？哈哈，我說小兄弟你是從來不懂市井的情況吧？你要是去找官府，那死得更慘，他們都是披著羊皮的狼，比那些市井游俠更加可怕可惡！”說到這里，王奉光的眼神里充滿著仇恨，滿臉怒火。

    劉病已見情況不對，小心翼翼的問道：“怎么了，王兄，是不是有什么難言之隱，有什么困難都說出來吧，兄弟我?guī)湍惴謶n?！?br/>
    直到此時，王奉光才感到失態(tài)。連忙恢復常色，嘆息道：“我的父親曾得罪過一些游俠，后來，他們找準機會，將我父親當街一頓暴打，回家后，沒多久就死了。母親氣不過，跑去官府告狀，卻又被官府誣陷迫害致死。這群狼狽為奸之徒，害得我失去雙親，為了躲避報復，也只得寄養(yǎng)在舅舅家，看別人臉色過日子。說著說著，王奉光留下了眼淚。

    難怪此人和我年齡相仿，卻給人感覺不學無術，常年混跡于市井模樣，原來他有著如此悲慘的身世。劉病已同情的望著王奉光，好言相勸，不知不覺中，兩人的友誼又進了一步。

    “別哭了，你趕快回家吧，我也要回去了，不然爺爺下次不準我出來玩?！?br/>
    “好的。病已，能交到你這樣的朋友真好，下次我們又一起去斗雞?！蓖醴罟馓煺娴哪橗嬌?，再次露出了笑容。

    “好啊，一定出來玩！我也很好奇外面的世界到底有什么。”

    王奉光點點頭，他們正準備告別，他又突然想起什么，“對了，病已。你住在哪里？我下次好來找你?！?br/>
    “哎呀，剛剛差點忘記留下地址了?！眲⒉∫褤蠐项^，“掖庭。你知道這個地方嗎？”

    “掖庭？好奇怪的名字，是個什么地方？”

    劉病已想了一會，搖搖頭，表示不知道。王奉光笑了起來，“你這人真奇怪，連自己住的地方都不清楚。這樣吧，我也留下自己的住址，誰有空閑時間，就去找對方。我家在渭橋以北，靠近交門市的那一帶，你去了之后，可以看見那里有一棟簡陋的房屋，門的旁邊有一塊大石頭，很好找的?！?br/>
    “好的，一言為定。”劉病已伸出小手，要與王奉光拉鉤。

    王奉光也配合的伸出手來，“一言為定！”

    從這一天開始，劉病已再也按耐不住自己那顆年輕又充滿活力的心。

    第十四章注釋：

    [1]漢代，“游俠”一詞為貶義，多指暴徒、流氓、痞子等黑勢力人物。漢代的流氓黑惡勢力團伙的特點大約與今天的黑社會相似，即富有嚴密的流氓幫規(guī)和流氓組織，并在很大程度上勾結一些政府官員，以攬才聚寶為目的，以殺人越貨和橫霸一方為手段，并在一定程度上染指國家和地方政權的行政事務。有些狂妄的團隊甚至壟斷地方經濟命脈，還要叫囂與漢王朝分庭抗禮，更有記載，在漢代，有官宦領導并驅使著一批流氓集團的頭子，為宮廷辦事，同時朝廷也縱容他們肆虐于政壇和民間。

    [2]約等于現在300元人民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