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忍憂躺在床上，想起剛剛自己說的話。有些后悔表露自己的心跡，雖然對象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大器晚成?！苯虘n自言自語一句，又陷入了深思，他在想老頭為什么賴上自己，他暗暗的提醒自己老頭的身份絕對不簡單。

    江忍憂坐了起來拿起司法考試歷年試題，只看不寫，心中自有分寸，并且對今年的司考勢在必得。

    “鳥欲高飛先振翅,人求上進先讀書。小友，也是胸藏萬江?！辈恢朗裁磿r候上來的老頭看到江忍憂，略帶調侃的語調，加上面帶欣慰的樣子說到。

    江忍憂看到老頭的樣子完全是長輩看到晚輩是可塑之才滿臉自豪的樣子，在想到老頭一直在輩分上占自己的便宜。

    江忍憂本來想要說幾句操字開頭的話，卻把即將沖出自己唇齒的話生生的壓了回去，微微坐直了身子面帶微笑的回了一句:“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老頭聽了呵呵一笑，心中的想法溢于表面，猛拍了大腿一下，高興的對江忍憂伸出了大拇指，還不忘記說上兩句有抱負有追求。

    江忍憂看都沒看老頭一眼，自顧自的看著書。老頭見狀微微一愣，又想起來剛剛江忍憂說的賈島的詩句，臉立馬黑了下來。

    江忍憂瞥了一眼看到老頭的窘狀，一時間忍不住笑出了聲。聽到笑聲的老頭，臉更黑了，為了給自己找回場面，老頭輕輕咳了下緩解了自己的尷尬。

    突然畫風一變，老頭破口大罵:“你這個兔崽子，還學會了指桑罵槐借古諷今？今天就叫你爺爺我看看你的劍磨得怎么樣?！闭f完老頭就向江忍憂撲了過去。

    一分鐘后，江忍憂一手抓著老頭的頭發(fā)，一手被老頭狠狠扣住，兩個人雙腿纏在一起，怒目相對。

    “小子，我們君子動口不動手，我們來以文會友。怎么樣？”老頭略帶猙獰的說道，看來被抓著頭發(fā)的滋味并不是很好受。老頭說完也略微的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江忍憂感受到手臂上的痛楚，也不堪示弱的加大了自己手上的力道，然后也略帶猙獰的說道:“好，來呀，我還怕了你不成？”

    “那我們就一起數(shù)三下一起放手?！?br/>
    “”

    “你他娘的小兔崽子，怎么不放手！”

    “你他媽娘的老王八，你不也沒放手！”

    “從數(shù)3下，誰不放手誰是狗！”老頭有些氣急敗壞的說道。

    三十秒后兩人面對面的坐在床上，中間放著十九道的格子，江忍憂手持黑字，老頭手持白子，兩人捉對廝殺，殺氣騰騰，因為誰輸了要叫對方三聲爺爺。

    倘若有略懂圍棋的人在這里就會覺得不可思議，從兩者對弈的棋局中完全找不到章法，因為兩人下的是五子棋

    從初中時代在五子棋上鮮有敵手的江忍憂，連著叫了六次爺爺后，臉色越來越黑。他把手中的棋子扔進棋盒里后，躺在床上片刻后，咬了咬牙又坐了起來平靜的說了聲再來。

    終于，江忍憂不負老頭期望，又一次的叫了聲爺爺。

    老頭微微一笑看了江忍憂一眼，把棋盤里的棋子一粒一粒的收進棋盒后，對著盯著棋盤愣愣發(fā)呆的江忍憂說:“五子棋，短平快，看似直白，前三手就開始定局，后手一步錯步步錯。如若一路順風，不觀對手棋，步步緊逼，力窮之際就會遭到反噬。就算節(jié)節(jié)敗退，不驕不躁，防守之余，看通敵我事態(tài)，大局著眼，小字入道，也會苦盡甘來。說到底就八個字，步步為營，如履薄冰，故通五子棋者稱之為人?！?br/>
    江忍憂抬頭看了一眼老頭，又低下了頭若有所思。

    老頭輕咳一聲，拿出酒葫蘆喝了一口，繼續(xù)說道:“圍棋較之五子棋，就要高出太多門檻。它講究的是戰(zhàn)略和持久，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子子生來平等，對局過程中隨著大勢，必須要選擇犧牲來顧全大局，從微弱的優(yōu)勢中不斷深入，明爭暗斗，掌子者需要深入棋局，子子是我，我是子子。故通圍棋者，稱之為士。古往今來更有甚者，以天下為棋局稱之為國士。”

    江忍憂看似平靜的外表下，心中已經波濤洶涌。

    老頭閉上眼睛，猛灌一口酒，把酒葫蘆拋給江忍憂，繼續(xù)說道:“象棋，較之圍棋，它更注重殺伐果斷，也更不能失誤一絲一毫。每走一步，就能牽動整個局勢。象棋是為了戰(zhàn)斗而效率，圍棋是為了效率而戰(zhàn)斗。更為重要的是，殺敵的同時還要克己，正如士能護帥也能悶宮。每個子各司其職，階級分明，但更注重能力，事態(tài)不同，需要的能力不同。只要能殺掉對方敵將，可以犧牲任何子。為了保護將帥也可以犧牲掉任何子。象棋比圍棋更容易和棋，勢均力敵，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即便你占了優(yōu)勢可你也不得不握手言和。要想下好象棋，不是去做棋盤里的那個帥，而是必須跳出棋盤，做那個執(zhí)子人。所謂當局者迷因在棋盤中。故通象棋者，稱之為帥。殺伐果敢，審時度勢，懂得得失?！?br/>
    老頭說完，一把搶過江忍憂手中的酒葫蘆，喝上一口蓋上了蓋子，就躺在了床上。

    “大風起兮云飛揚，安得猛士兮守四方?！碧稍诖采夏涿畹淖匝宰哉Z了一句的老頭，話音剛落就傳開了微弱的呼聲。

    江忍憂破天荒的沒有去搶老頭的酒葫蘆，還是坐在那里低著頭若有所思的樣子。

    足足過了半個小時，江忍憂才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知者所言，聽者當知?！?br/>
    關了燈，閉上雙眼做場夢。

    夢里吹角連營，將披甲，士謀略，卒肅殺；夜半鐵甲怒馬，左牽黃，右擎蒼，奔大荒。錚錚男兒懸刀勒馬，問蒼茫誰主浮沉，還看功勞簿上我輩英才出。

    第二天，江忍憂還是一如既往的看了看自己專業(yè)書籍后，去快遞店里上班，對于老板突然遞給自己的煙，江忍憂有些差異。

    一向吝嗇的老板突然有些慷慨，一時間讓夏龍象也有些差異。

    老頭起來，一手拿著江忍憂買的放在桌上的包子，一手翻看著江忍憂桌上放著的《圍爐夜話》。看到江忍憂在前言上寫下一句，休讓古人之成延誤己身之省，老頭喃喃自語句有意思后繼續(xù)翻看著。

    只要是江忍憂看過的部分，都有用筆勾畫，有些地方還寫出自己的感悟。在江忍憂勾畫的一句“身不饑寒，天未曾負我；學無所獲，我何以對天?！毕逻呥€有他自己寫的一段話讓老頭看到后，合上書，站在窗前輕輕咀嚼著包子。

    許久，老頭負起雙手，望向西北，抬起習慣性微微低著的頭，呵呵一笑說道:“能行之者，未必能言；能言之者，未必能行。臭小子，好大的口氣?！?br/>
    “生當作人杰，死當謚文正?！边@便是江忍憂寫在下邊的話。這句話足以讓老頭負起雙手，可讓老頭抬起頭的是江忍憂把這句話用一條斜線劃去后，重新寫上的那段話。

    “天下不負我，我不負天下。天下若負我，我對弈天下。功名不過數(shù)十年，生不足以，死不加身。今生何為成就？俯仰無愧天地，褒貶自有春秋。那么，可于我修無字碑。”

    可于我修無字碑，是非功過任后人評說?？跉獯髥幔课鋭t天修無字碑飽受后人詬病，何況一個江忍憂？

    但是老頭卻抬起了頭望向西北，雙眼如劍，直指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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