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頭上綠了◢

    凌晨四點，城市的另一端。

    一幢酒店高樓的頂層還亮著燈，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像是天空中的星子。

    這是北城最豪華的酒店，被征用為此次接待凱斯特一行的落腳點。

    頂層套房的客廳里，奢華名貴的家具和裝飾都被挪開到了墻邊，中間空出的大片面積，此刻被幾臺大型的機(jī)器占據(jù)。

    幾個穿著黑色制服的男人正圍著這些機(jī)器，神情認(rèn)真而凝重。

    片刻后，中間一個巨大的艙類樣式的機(jī)器發(fā)出一聲噴氣的嗤聲，艙蓋彈開一條縫隙，然后緩慢升起打開，露出艙內(nèi)的風(fēng)景來。

    在艙內(nèi)，躺著一個男人，正是昨天刷屏了人類星網(wǎng)的男人，臧鋒。

    臧鋒渾身赤-裸，皮膚白皙，有種玉石般的視覺質(zhì)感；他的肌肉線條分明卻不夸張，看著冷硬充滿力量，極具侵略性。

    此時，一汪透明的淡藍(lán)色液體正緩慢從艙內(nèi)泄走，當(dāng)液體減退到露出臧鋒的口鼻的時候，臧鋒才睜開了眼睛，金色的眼瞳里滿是疲憊。

    臧鋒緩了兩秒才從艙內(nèi)出來，守在一邊的人立刻抖開了手里的浴袍，為臧鋒穿上。

    “結(jié)果怎么樣？”

    臧鋒把浴袍的帶子隨意系好，隨手將濕了的頭發(fā)往后攏，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英俊的五官。

    “不太好?！?br/>
    答話的是個穿著黑色軍裝的男人，他叫陸榮，是臧鋒的發(fā)小，也是第一軍團(tuán)的準(zhǔn)將。

    陸榮的身前飄著一塊光屏，上面密密麻麻的寫著很多晦澀的詞語，還有一些令人難以理解的圖形。

    這是臧鋒的檢查報告，從身體到精神到魔力，面面俱到。

    陸榮把視線從光屏上移開，對上臧鋒冷峻的雙眼：“魔力已經(jīng)開始外溢了，你得馬上恢復(fù)常規(guī)治療?！?br/>
    臧鋒的眉頭飛快地蹙了一下，他沉默了兩秒，突然問道：“那個女孩的檢查結(jié)果呢？”

    陸榮知道他的意思，但他的答案只能讓臧鋒失望：“魔力吻合度百分之四十，跟人類這邊找到的‘種子’的數(shù)值是一樣的。但是不能確定，他們到底誰才是‘種子’。”

    或者，都不是。

    臧鋒：“還有多少個學(xué)生？”

    陸榮：“十個?！?br/>
    臧鋒：“那就等我接觸過他們再恢復(fù)治療?！?br/>
    陸榮不贊同，語氣微急地勸說道：“我已經(jīng)讓醫(yī)療隊給他們測過魔力吻合度了，最高的就是那兩個百分之四十。你現(xiàn)在的情況不好，沒必要每一個都繼續(xù)接觸，而且如果再被鮮血誘發(fā)，后果會很嚴(yán)重。”

    臧鋒卻輕輕搖頭：“魔力吻合度并不完全絕對，王族跟‘種子’之間有契約的感應(yīng)，我相信自己的感覺?！?br/>
    陸榮：“殿下……”

    “我有分寸?！标颁h打斷了陸榮的話，聲音放輕了不少，“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br/>
    陸榮的眼神微動，眼中閃過一抹痛色。片刻后，他咬了咬牙，妥協(xié)道：“我明白了，天亮后我會安排余下學(xué)生跟你的會面，你好好休息?！?br/>
    說罷，陸榮對臧鋒行了個禮，然后讓其他人把機(jī)器都收回了空間鈕，然后將房間復(fù)原，這才悉數(shù)安靜地退出了這個房間。

    等到所有人走后，臧鋒緩緩閉上了眼睛吐出了口氣，就像是從肩上暫時卸下了什么不堪重負(fù)的東西一樣。

    但這種松懈只有一瞬，等他再睜開眼，眼神又恢復(fù)了精鋼般的堅毅果決。

    他轉(zhuǎn)身走到落地窗前，凝視著腳下燈光闌珊的城市。燈光從他的側(cè)臉切過，將他的表情落在陰影里，只露出了一個弧度剛毅的下巴和凸出的喉結(jié)。

    人類的城市，凱斯特的鑰匙。

    ※

    早上八點，白曉被鬧鐘吵醒，睜開眼睛的時候頭還有些沉，根本沒睡飽。

    但這個時候，獵獸園已經(jīng)正式上班了。

    白曉坐起來拍了拍臉，讓自己清醒一些，然后他掀開睡袋，從里面扒拉出了一團(tuán)金黃色的毛球。

    毛球睡得四仰八叉，兩只小爪子支棱著朝上，短短的喙還張著，仔細(xì)去聽能聽到“啾呼”的呼嚕聲。

    睡得挺香。

    白曉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毛球圓乎乎的肚子，就像摸在一個裝滿熱水的毛絨皮球上。

    “啾?！?br/>
    雞崽半睜開眼睛叫了聲，發(fā)現(xiàn)是白曉后，它又閉上了眼睛，這是要再睡個回籠覺。

    白曉也沒叫醒它的打算。他穿好衣裳和鞋子，聯(lián)絡(luò)了園長。

    園長早就等著白曉的電話了，這一晚上他擔(dān)驚受怕，這會可算松了一大口氣。

    園長跟白曉說了接下來的打算：“……跟那邊溝通好了，今天下午就要贈送恐爪獸，我們要提前幾個小時過去。這會你出來收拾收拾，中午跟我們一起出發(fā)?！?br/>
    白曉微怔：“我也要去？”

    園長苦笑：“沒辦法，現(xiàn)在這恐爪獸黏你，你不去的話，這一路恐怕都不會消停?！?br/>
    白曉有些擔(dān)心：“那要是到了，它還黏我呢？”

    園長這時候倒有信心了：“只要見到了王儲殿下，它就會安靜下來的?！?br/>
    園長你這樣的盲目自信是很容易翻車的。

    白曉心里吐槽，但嘴上什么也沒說，默認(rèn)下了陪送的要求。

    白曉：“那我收拾一下就帶它出來？”

    園長：“嗯，我在樓下準(zhǔn)備好了運輸?shù)能囎?，你下來就能看得到?！?br/>
    白曉：“好?！?br/>
    今天是個晴天，孵化樓下擺了很多毛絨的毯子，不少幼獸都被抱了出來曬太陽。

    在孵化樓前的空地上，停著一輛大拖廂卡車，車廂的門是打開的，有幾個人正搬著東西進(jìn)出，園長就站在一邊指揮著。

    “小小來啦?！?br/>
    園長看到白曉，本來想迎上來，但一看到白曉懷里的恐爪獸，園長就停住了腳步，站在原地對白曉揮手。

    白曉笑了，也很知趣地停在了三米外的地方，沒過去。

    白曉：“園長，恐爪獸就放在車?yán)飭幔克??！?br/>
    園長：“不不，這車還沒整理好，你再抱會。萬一醒了誰能制得住啊?！?br/>
    白曉：“但我得去洗漱、吃點東西。”

    園長：“你帶著它就行了，洗漱用品我讓人準(zhǔn)備在休息室了，一會早飯我也讓人給你送來。等這邊整理好了，我就通知你?！?br/>
    白曉：“……好的?！?br/>
    獸園的三個園區(qū)里，都有單獨的員工休息室，包含更衣間、茶水間、休息廳等，環(huán)境還算不錯。

    白曉抱著雞崽去了休息室的盥洗室，果然看到那里已經(jīng)放著一個小盆，里邊都是嶄新的洗漱用品。

    白曉把洗漱用品拿出來，然后把雞崽放在盆里，自己開始洗漱。

    雞崽睡得很死，不過盆里可沒有白曉的溫度，所以白曉剛洗漱完，雞崽就醒了。

    “啾?！?br/>
    雞崽蹲在盆里沒動，活像一顆毛茸茸的盆栽。

    “餓了啊，等我一下，馬上就去吃東西?！?br/>
    白曉擰干毛巾，擦了擦手，又對著鏡子整理了下頭發(fā)。

    白曉的頭發(fā)有些自然卷，留長了容易變洋娃娃，所以都留得很短——盡管看上去像一顆深棕色的海藻球。

    “嗯？不會吧?！?br/>
    白曉整理頭發(fā)的手頓在頭頂，指腹在頭頂?shù)奈恢幂p輕磨蹭。

    幾秒后，白曉對一邊的球豆說道：“崽，過來給我照照?！?br/>
    球豆飛了過來，在飛碟下投射出了一個圓盤狀的光屏，光屏的透光度幾經(jīng)變化，變成了一個圓形的小鏡子，正照著它爹的頭頂。

    白曉透過盥洗室的鏡子看球豆的小鏡子，清晰看到了自己頭頂?shù)哪印?br/>
    在一片深棕色的“海藻”中，因為手指的壓制，露出了一片白皙的皮膚，而在皮膚上，有一個黃豆大的小包鼓起，小包的頂部漸進(jìn)透出了淡淡的綠色。

    那綠還沒突破皮膚，像是一顆即將破土而出的小種子，散發(fā)著不容忽視的活力。

    白曉看著那豆大的綠，皺眉道：“怎么這次在生日前就冒出來了?！?br/>
    是，白曉對那豆大的綠很熟悉，那將會成長成一顆芽。

    他每年生日的當(dāng)天，都會發(fā)一顆。

    白曉第一次發(fā)芽的時候，是在五歲那年。

    五歲的時候，白曉第一次能將非人類的聲音具化成語言，然后他就聽到天使學(xué)院的流浪貓說，教導(dǎo)主任跟校長有一腿。

    白曉太小了，他不懂是什么意思，就去問了別人，然后被教導(dǎo)主任知道了。

    白曉因此挨了頓藤條，還被關(guān)了三天小黑屋。

    小黑屋里，每天的食物只有平時的一半，還都是冷得發(fā)硬的饅頭。

    白曉又怕又餓又冷，第二天早上就發(fā)燒了。

    但是沒人發(fā)現(xiàn)白曉病了，他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覺得頭癢，然后就從頭上摸下了一顆芽。那時候白曉太餓了，聞著這芽很香，就吃了下去。

    意外的是，這芽吃下去的瞬間，白曉的病就好了，并且身上被藤條打的傷口也都好了，餓得發(fā)疼的肚子也溫暖了起來，還有幸福的飽腹感。

    白曉驚呆了，但是才吃了教訓(xùn)的他明白，不能亂說話，所以這就成了白曉的秘密。

    這個秘密一直保持了下去，到現(xiàn)在，也就多了一個球豆知道。

    球豆作為它爹的小棉襖，想了想說道：“可能，它準(zhǔn)備發(fā)個大的？”

    白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