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我與大師兄在徐家大宅拜別了徐自成與徐柳絮。徐葶蔓并沒有出來送客，大師兄私底下想要打聽個甚么，但我卻微笑搖頭不語。
“我會寫信給你，你若不回，便是與我作對，與徐家作對，與整個洛陽城作對?！?br/>
那伊人的話語仍然在耳，是甚么樣的口氣可以讓她如此拿大？
洛陽便是徐家，徐家便是洛陽。
別忘了還有玉宇軒呢。
我淡淡一笑，望著偌大的徐家宅院不語，洛陽人的驕傲，雖然王城已不在有數(shù)百年，但那種骨子里驕傲血液卻是與生俱來。
誰也抹滅不去。
徐葶蔓就是驕傲的牡丹，從不低頭，若屬于她的，她絕不可能讓步，因為屬于她的物已經(jīng)有三世緣分與福氣。
像我一個這般的俗人，又怎會理解她的驕傲？
大師兄沒有說話，他知道我所沉思的對象是誰，只見微風(fēng)一吹，我手上的紅線飄然的飛了起來，大師兄沒有說話。
他知道有些事情，說了也是白搭。
下山已經(jīng)快兩個月，回到岷山的時候又是多雨的天氣。
雪寶頂上，雨氣彌漫，不少屬于冬天的冬雪在此刻已經(jīng)被沖刷融化，成為去年的回憶。
大殿之上，當(dāng)師父得知我們已經(jīng)到了山腳下之后，便吩咐了三師兄?jǐn)[開了宴席，決定替我們接風(fēng)洗塵。
“拜見師父、師娘?！蔽腋髱熜止Ь吹恼f。
兩月未見，師父似乎蒼老了許多，不知道是否因為西北的事情干系。
師娘仍然微笑的看著我們，大師兄木訥，而我多言多語，兩個雖然是不同個性，卻很合師娘胃口。
師娘念禪最愛大師兄作伴，因為大師兄只會說經(jīng)過腦袋的話。但若是無聊，便是希望我在旁邊與她拌嘴。
“嗯！”師父拿起徐自成寫的親筆感謝信，點頭稱贊說：“你們這趟下山做得很好，為師很滿意?！?br/>
師娘關(guān)切地問：“云兒有看到百曉生嗎？”
我點頭，恭敬回說：“見是見到了…也獲得了名號?！?br/>
在大殿的眾人大喜，這是過了幾年之后，岷山人又獲得了稱號。師父瞇上了眼睛，洗耳恭聽，二師兄與三師兄雖然心里覺得自己萬般可惜，但是也替我歡喜。
師娘饒有興趣的問：“喔？”
“千人一面?！蔽乙膊恢酪獙擂?，還是要帶有炫耀的語意與師父對話。
“哈哈哈！”師父笑出聲，咀嚼了我的話語之后，半響才回道：“他這次倒是很有意思啊?！?br/>
師娘制止了師父的笑聲，帶有深意的眼神斥責(zé)了師父，對我說：“千人一面，雖然聽起來有點普通，但至少是個開始。望你依著這個名號，在這個江湖開始第一個章節(jié)?！?br/>
我看著師娘，感動的點了頭。
氣氛沉重了起來，我的好消息只持續(xù)了僅僅不到半個時辰，取而代之的是師父的不語。
師娘憂慮的看著師父，她對著師父點了點頭，師父輕咳了一下，四個弟子們凝重地望著他。
“宗家發(fā)出了信?！睅煾笇⑿旒业男胚f給了二師兄，二師兄恭敬地放在身旁的臺子。師父繼續(xù)說道：“說這次有極重要的要事需要劍宗、氣脈共同商討。峨嵋、龍門接信之后，據(jù)說都早已經(jīng)往青城而去，為師身為首座，自然不可以缺席?！?br/>
師父目光沉重了起來，抿了自己的口干的嘴唇，輕咳了一聲，頓一頓繼續(xù)說：“本來，我想要等大齊回來之后再自己與你們師娘出發(fā)，可是…”
師父的隱憂從他的蹙眉可以看的出來，劍宗內(nèi)斗紛擾，恐怕會在此次大會浮上臺面。
師父無話可說，或是說他不太想繼續(xù)說。
師娘望著師父，握著師父的手，接著師父的話說：“師父看大齊這次辦事還不錯的，每次都讓大齊留守也是奇怪，畢竟你是首席弟子，自然應(yīng)該下山多多磨練。”
“所以我決計，此次上青城，大齊、大友、云兒跟我一同上山，至于岷山一事，就萬般交托給小凡了?！睅煾傅哪抗饬粼谌龓熜稚砩?。
三師兄對于江湖事情本不在意，更是厭倦蜀山的內(nèi)哄，少了師父的每日口頭提點，他反而樂得清凈，他微笑地說：“能不上青城看一場好戲著實可惜的，但徒弟欣然領(lǐng)命?！?br/>
師娘啐道：“小凡你甚么時候跟你師弟一樣了？說話沒正經(jīng)?！?br/>
大師兄語重心長對于三師兄說：“小凡，此行師父南下青城，恐怕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這陣子，岷山的事情就全權(quán)交于你了。如果你有為難之事，速捎信給我即可?！?br/>
“是！”三師兄臉色肅然。
次日，師父、師娘領(lǐng)著我與兩位師兄自岷山而下，師父憂心忡忡，我只好說幾句笑話哄他與師娘開心，可笑容稍縱而逝，想來是劍宗內(nèi)哄一事很頭大。
“云兒，當(dāng)日我只道你是位孤兒，不太說話。沒想到來岷山三年卻成為大家的開心果。”師娘在旁邊說道。
我本來就會說笑話了，說笑話是我的本能。
不然怎么會躲過葉家一次一次的仗擊？
“入世之人，需保持氣度。你也是獲得點評的人了，說話需拿捏分寸。”師父告誡。
師娘安慰我說：“似小孩單純自然是好的，但是你師父也說了，不要太油嘴滑舌了，不少人是死在自己嘴下的…”
意思是說，武功不濟事，莫要耍嘴皮嗎？
“師父、師娘已經(jīng)都告誡了，徒兒謹(jǐn)記就是?！?br/>
過了幾日，便到了西川中心，青城仍然還是像三年前般，高不見底。
心坎似乎跟師父一樣，厭倦這個地方。
師父臉色凝重地看著山頂，就像這山壓著他的身上喘不口氣來。
“三年選徒，你都沒有回來，可今日一事，你還是被逼得回到這地方。”師娘對著師父語重心長地說道。
“既然天要如此，我也不能怎樣。”師父看著霧霧的天色，望著壯麗的山嵐：“畢竟我志不在此，心也不再此，若是天讓我斷劍，那我就只好退隱江湖了。”
雨意漸深。
師娘手輕輕地碰到了師父持劍的手，看著他高傲的身軀，淡淡卻又溫柔的說：“若是如此，我便陪你在岷山隱居吧。”
師父握住了師娘的手，久久沒有言語。
但他微笑地?fù)u搖頭。
“就成親似那日說的，我不會辜負(fù)妳，因為妳值得更好的世界。”
大師兄瞥了別處，二師兄玩著手中金針。
我卻舉起了手腕看著自己的信物。
山嵐逼近。
若是自己面臨眾人相逼，是否有一位知己陪我赴死？
心思卻是飄到百里之外。
想起來葉桑，想起了徐葶蔓。
不知怎么，心頭癢癢的，仰望霧霧的天色，希望是她們同時也在望天對滿天神佛祈禱吧？
上青城的路，完全沒有戒備。彷佛一切如往日般稀松平常似的，偶爾看見幾個外家子弟在道路上提水來會奔波，想來是初入弟子再練硬功吧。
到了上清宮，也沒看到臺上有多少人，冷冷清清。一位身穿紅衣的高瘦弟子，看到我們到來，疾步迎向我們，向師父行一個大禮說：“宗家弟子路璽，拜見劍宗首座。”
“嗯，免禮?！睅煾笡]有客套，只有淡淡點頭。
路璽看著師父沒有表請的面孔，肅然地說：“龍門、峨嵋等各宗大家都到了，宗師伯正等著您呢?！?br/>
我們隨著路璽進入上清宮大殿，只見著諸山首座已經(jīng)按席次坐下，青城為首，自然至中，左側(cè)為劍宗列席，右側(cè)為氣脈一席。論熱鬧程度，不輸給過年團圓之日。
是比過年圍爐還要名副其實。
蜀山劍派掌門，宗澤站了起來：“仲師弟大駕光臨，這蜀山之月又顯得圓滿了?！?br/>
“師兄多禮了?！?br/>
宗澤看著師父身后的師娘，笑說：“師妹有禮，近來可好？”
“托宗家的福氣，甄儀在岷山上倒是過得不錯，你們?nèi)齻€兔崽子，怎么還不跟宗師伯打聲招呼？”
我們?nèi)斯Ь吹恼f：“岷山徒弟參見掌門師伯。”
“好…好…”宗澤的笑容不知道是帶著怎么樣的深意，只見他目光深遠看著早已在座位上就坐的成不群。
來者不善。
師父望了四周，望氣脈空了一個座位，宗澤訕訕笑說：“只剩李師妹自螺髻山尚未到…”話還沒說完，路璽又帶兩人進來了。
李素柔，人稱“玉女素心”，絕代風(fēng)華。是師父那個年代的凡塵仙子，但是脾氣潑辣，做人也不是個佛心來著，因為不是氣脈首座，時常下山游歷采辦，在路上專殺薄幸或是出身邪教之人，死于她劍下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如此嗆辣脾氣，師父自然不太敢跟她打交道。
但其身后之人卻引起大殿驚呼。
朱粉不深勻，閑花淡淡香。
柳腰春風(fēng)過，百鳥隨香走。
人未到，香氣卻紛傳千里。
自從上次在洛陽評定之后，沒人會記得岷山的小師弟獲得怎樣平淡無奇的評語，但是他們都記住那位仙子所得的贊言。
上次見其面時，是帶著面紗的，自然只能看到絕色容顏的輪廓，但是今日得見師長，她便沒如此著裝，猶如洛神出水般令人著迷！
輕巧的腳步，讓她皎皎兮似輕云之蔽月，飄飄兮若回風(fēng)之流雪。
不知道是誰人暗地的稱贊說：“秀色空絕世，馨香為誰傳？巴東有巫山，窈窕神女顏?！?br/>
“果真是謫仙?！睅煾缚粗稳臬h秀麗絕倫的臉暗自稱贊說道。
師娘也暗自贊嘆，她回應(yīng)：“就算時光倒流十余年，她師父也沒有如此絕麗?！?br/>
李素柔，少了當(dāng)年的清麗，卻多了種不知如何解釋的味道，只見她淡掃蛾眉對著宗澤拱手道：“氣脈螺髻山李素柔，參見掌門師兄?！?br/>
宗澤稱贊說：“李師妹還是如此秀麗絕倫，這就是傳說中師妹求來的徒弟嗎？果真是洛神謫仙，將我們青城山變得跟仙境一樣?！?br/>
堂堂一代宗師居然對一個弱冠弟子一番稱贊，任若玥臉紅了一下，盈盈一拜，頓時暗香襲人，清喉嬌囀地說：“弟子任若玥，拜見掌門師伯與眾位師叔。”聲音輕柔，頓時迷倒劍宗諸子。幸好上次我與大師兄已見過她，自然已經(jīng)習(xí)慣，但她語畢仍帶給我們心內(nèi)陣陣波瀾。
她隨著李素柔找個地方坐了，不少弟子仍然往她的身上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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