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秋季節(jié)，愿意跑遠途的船不多，一連尋了幾天都沒能找到合適的船。這天李茂又去碰運氣，恰有一艘從滑州來的貨船卸了貨卻沒能攬到回程的生意，船主正著急，聽說李茂找船，便主動過來搭訕。李茂見那船雖然有些破舊，船艙也臟兮兮的，不過地方卻還軒敞，便讓船主將船清洗一遍，按客船折半給價，船主一口答應下來。

    李茂找船行下了定錢，正要走，船行的管頭叫住他，笑勸道：“看兄弟是個實誠人，有兩句掏心窩子的話不吐不快，雇這么大的船，行李人口不少吧，聽我一句勸，去鎮(zhèn)里找一個叫王押衙的人，通融一下，不然你這行李要是被橋頭稅吏當貨物征了稅，那可就劃不來啦?！崩蠲Φ溃骸凹倚钟谐⒏嫔恚侨ゲ苤萆先蔚某⒄龁T官，官員赴任所攜的行李還要課稅么？”管頭曬笑道：“自古文武不同班，曹州的官管不了河陽的將，若要省心就去打點，言盡于此，聽不聽隨你。”見李茂猶疑，那管頭又笑咪咪地說道：“去時可報我的姓名，多少能行你幾分方便?！?br/>
    李茂歸來與薛戎說起此事，薛戎道：“罷了，任他課稅去，又能花幾個錢？我之所以沒走驛站就是不耐煩這種官場上的迎來送往。”李茂道：“無非是過去知會一聲，出門在外多交個人也不見得是壞事?！毖θ致砸凰尖猓f道：“那也好，只是休要低三下四哀求他，犯不著。”李茂托店主買了兩樣禮品，天一擦黑便帶上小廝青墨去找那個王押衙。莫可渡的城池很小，只東西一條長街，城內百姓多是軍人家屬，城內雖無坊，居民區(qū)卻規(guī)劃的很整齊。入夜后城內實行宵禁，不過駐軍都認為兵窩子里防賊實屬多此一舉，執(zhí)行起來十分松懈。

    那位叫王儉的押衙家住在城北的一口池塘畔，門前三株白楊樹，池塘邊有柳，柳樹葉子早已落光，只余一樹柳絲垂落在水面上，這柳樹下臨水處有塊石磨，表面被磨的異常光滑，橫放著一根捶衣棒，想來是婦女洗衣所致。

    這是一座極其普通的莊宅，三楹正房鋪著瓦頂，兩側的偏房都是草頂，院墻用土壘成，約五尺高，墻上爬滿了枯萎的蔓藤，柴門破敗，右下角被狗鉆了個洞。李茂看了周圍地勢，判斷這里就是那位王押衙的家，回頭招呼了青墨一聲，邁步走到門前，正要叩門，一條土狗忽從狗洞里竄了出來，嚇了青墨一大跳，那狗也嚇了一大跳，翻眼瞅了李茂一下“嗖”地又折身從狗洞里鉆了回去，頓時站在院子里狂吠起來。

    忽聽得一個粗豪的聲音笑罵道：“軟蛋，指著你看門倒好，人沒到你先跑了。”說時，門開了，一個身材高大，異常雄壯的身影出現在李茂面前，這人約三十歲左右，一部絡腮胡，高鼻深目，肩寬背厚，身穿了一件火麻布棉袍，腰間系了一條巴掌寬的牛皮帶。李茂料他就是那位王押衙，拱手施禮道：“敢問可是王押衙么？”

    那漢子打量了眼李茂，抬手回答：“正是俺老王，足下怎么稱呼？”李茂報了姓名和身份，那漢道：“屋里請。”讓進李茂和青墨，朝內堂喊了聲：“有客來，上茶。”堂內有人應了聲，走出來一個穿細麻布裙的女人，約莫二十歲，長的白凈秀氣，身材單薄嬌小。和李牧見了禮，便低著頭去灶下備茶，王儉引李茂堂上坐，問了來由，卻笑道：“休聽那老兒胡咧咧，尊兄是朝廷命官，所攜又是隨身行李，怎敢課稅？他欺你是外地人，哄你出錢來孝敬俺們，好讓俺們落他個人情?！闭f罷悶悶一嘆，道：“這伙人常勾結鹽梟夾帶私鹽，恐俺們查禁，就花錢來堵俺們的嘴，先前他送過幾回禮來，都被俺打了出去，如今就又變了花樣哄你們來，左右是要把俺拉下水呀?！边@漢子重重一嘆：“唉，想俺昔日在鳳翔與吐蕃人血戰(zhàn)，槍林箭雨里沖殺，是何等的快活，立了戰(zhàn)功，尚書抬舉，放了俺這個差事，都說好，好在趁錢容易，可俺王儉是那等見錢眼開的人嗎，憋氣，真他娘的憋氣！”

    王儉一邊說憋氣一邊猛捶桌案，這是一張胡桌，與后世的八仙桌有些類似，也不知是什么木料制作，吃王儉這兩拳后竟吱吱呀呀的一陣怪響似要解體。李茂對這個粗豪的漢子頓生好感，說道：“在地方為官者都是熟透人情，八面玲瓏的人精，如此才能混的長久，似押衙這等方直漢子，回軍旅才是歸宿?！蓖鮾€一聽，如遇知音，頓時哈哈大笑道：“說的好，俺早就說俺是塊當軍吃糧的料，窩在這鳥地方早晚要悶殺俺。”

    話音未落，門口忽有人問：“這嚷著又要到哪去呀？”聲音若ru鶯嬌啼，十分悅耳動聽。卻是王儉的妻子烏氏端著兩碗茶走了進來，青墨眼活趕忙去接了。王儉一見烏氏頓覺氣短，起身來邊接茶邊討好地回道：“哪也不去，跟李兄弟說笑呢，俺是發(fā)過誓的，這下半輩子就窩在這鳥地方陪著你吧?！庇樣樞^，端茶自飲，喝了一半才想起招呼李茂。

    李茂見王儉也尷尬起來，再看烏氏就覺得渾身不自在。烏氏對李茂攛掇丈夫重返軍旅甚是不滿，送了茶后也不走，端了個柳條簸箕坐在王儉身邊湊著油燈做針線。王儉面露尷尬，只顧喝茶也不說話。李茂喝了口茶，放下茶碗，起身說道：“兄弟懵懂，受小人哄騙，今蒙我兄提醒感激不盡，夜深了不便打攪，就此告辭?！蓖鮾€起身相送，問明了李茂落腳的客棧，說道：“明早我打發(fā)個兄弟過去帶你們過關，自然通暢?！?br/>
    要李茂將禮物帶回，李茂笑道：“兩匹粗麻布，值得什么，嫂子留著送人吧?！惫笆指孓o了。那條黃狗攔在院門口沖著青墨呲牙咧嘴，青墨嚇的直往李茂身后躲。烏氏撲哧一笑，喚了聲黃兒，那土狗豎起耳朵，哼唧了一聲乖乖地讓開了道。烏氏又點了盞燈籠給青墨，囑咐道：“路上遇到巡夜的就提我家老王的名字，沒人敢為難你們。”青墨唉了一聲，拿李茂做肉盾側著身子溜出了門，回頭不見那狗跟來，方才松了口氣。

    瞧著四周無人，搖頭嘆息道：“看架勢以為是個英雄，原來……哼，是個懼內的狗熊?！崩蠲瘺]搭理他。青墨擠擠眼，緊追兩步，與李茂并肩平行，悄悄說道：“瞧見沒，王押衙比你還雄壯，腰比黑狗熊還粗?！崩蠲菏组煵?，還是沒理他。這小廝又道：“烏小娘子的腰可真細呀，骨架好細巧，大腿怕還不及黑狗熊的胳膊粗吧，乖乖，這一晚上還不壓散了架?！?br/>
    李茂朝小廝屁股蛋子上踹了一腳，笑罵道：“卵毛還沒長齊的小屁孩，管的事倒不少，散沒散架與你何干？”小廝揉揉屁股，嘿嘿地干笑了兩聲，不棄不舍地追過來，又問：“唉，這男人和女人干那事，……是不是極受用？”李茂站住腳，抱手在胸前，喝問小廝道：“你究竟想說什么，別吞吞吐吐的，一口氣說完?！蹦切P尷尬地笑了聲，打量四周無人，悄悄地跟李茂說：“大郎和娘子這兩天一過三更就干那事，那樓板好薄，吱吱呀呀的，什么都聽的真真切切，害的我整宿整宿睡不著覺?！?br/>
    李茂叉手拍了小廝一巴掌，笑罵道：“滾去睡柴房保證睡安穩(wěn)，今晚好好養(yǎng)養(yǎng)精神，明兒一早隨我去船上送行李。”又語重心長地叮囑道：“人家那叫疼愛，不是懼內，懼內的也未必不是英雄。別人家的**休要去打聽，知道了也莫要外泄，你這話到我這為止，休再往外傳，圖了嘴上一時快活，丟了自家前程。值當嗎？”小廝摸摸腦袋笑道：“沒事，你跟我是什么交情，還會賣了我？旁人那我怎會去說，我又不傻?！?br/>
    ;閱

    (我愛我家書院)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