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不長,卻有些陡峭,剛開始的石階還是光滑干凈,走了沒一會就開始凹凸不平長短不一,中間竟然有一段完全被泥浸濕的路面,腳踩上去還有些硌人。
祁俞黑衣黑鞋倒是沒有什么,蘇景辰的白袍就沒那么幸運了,星星點點粘上不少污泥,直教有些潔癖的他皺緊了眉頭。
祁俞一邊走一邊抬頭觀察通道:此通道雖有石階還能容下幾人通過,但很明顯是新挖鑿沒有幾月的。
因為金陵臨江水多,水網(wǎng)密布且發(fā)達,尋常時候地面空氣就已經(jīng)很濕潤了,這地下通道更不用提。
一路往下,越走越潮,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凝水化珠的趨勢,可仔細觀察那通道四角和高處燭臺上的青苔痕跡卻不是很重。
祁俞伸手扣了一塊青苔捻了捻,心里已有結(jié)論:這地方,恐是近期才建好,不會超過三個月。再看那通道形狀,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有些粗糙,這想必是一個時間緊迫臨時建造的地方。
石階走到頭,地上就出現(xiàn)了一條直直的通道,通道盡頭還有一扇石門。
祁俞先是試探著避開地上的泥坑,找到了一出積水最淺的道路,然后回頭拉住了蘇景辰袖子低聲說:“跟著我的腳步走?!?br/>
蘇景辰依舊是甩開他的手,面無表情邊走邊說:“當我是三歲孩童嗎?!?br/>
祁俞小聲回道:“我知道你愛干凈,雖然或多或少總會沾上些,但是沾的少點總歸會好一點?!?br/>
蘇景辰心里一動,持著長劍的右手不自覺的握緊了些。
跨過水坑,兩人來到門前,祁俞松開手走上前,上上下下仔細觀察一遍:青苔厚度明顯與前面通道里的不一樣,這石門,倒是有些年頭了。
蘇景辰右手抓住墻壁上的凸出石塊使勁一擰,地面就發(fā)出了顫聲,沉重的石門也開始往上緩緩升起。
門后孩子的哭聲還在繼續(xù),不過哭聲中還傳來婦人的低泣聲和老者的嘆氣聲。
祁俞把扇子往腰間使勁插了插,又彎腰掏出了藏在小腿旁邊的匕首隱在袖中,這才邁著步子走了進去。
“喪了良心的,放我們出去!”一聲男人的暴喝響起,直叫本就戒備狀態(tài)渾身緊繃的祁俞嚇的一抖,一個小碎步就踩到了蘇景辰的靴子上。
蘇景辰嫌棄的看他一眼,順著聲音向右走去。
這里面惡臭陣陣,祁俞以袖掩鼻,跟在了蘇景辰后面。
“黑心老賊,要殺便殺,把我們關(guān)在這里作甚!”男人見兩個人影走過來,以為又是常杜派過來的下屬:“狗娘養(yǎng)的常杜,你遲早會遭報應(yīng)!”
旁邊坐著的女人一邊哄著孩子一邊扯扯他小聲讓他閉嘴,男人甩開女人嘴里依舊在罵著不堪入耳的言辭,越罵越激烈,罵的孩子直哭。
他見孩子哭成這樣心里似乎更氣的些,聲音也提高不少。于是越罵越哭,越哭越罵,兩人似乎在唱雙簧般聲音越來越大。
本來安靜的眾人也都發(fā)出聲音勸他別罵了,男人一人“舌戰(zhàn)群儒”既罵常杜黑心又罵這些人懦弱,真是好生熱鬧。
祁俞借著昏暗的燈光仔仔細細觀察了一下才看清這個地方:一個石窟,頂上腳下還有墻壁都由石塊組成。
在他面前有近十個牢籠,黑壓壓的一片人影,有的瑟縮在角落里摳著泥塊,有的躺在積水的地下一動不動,還有的抓住木柱雙眼無神看著前面。
有男人有女人有嬰兒有小孩還有老者,都是難民無疑了。
祁俞快步走到正在開罵的男人牢門前問道:“你們可是揚州難民?”
男人罵的正酣,突然間發(fā)現(xiàn)眼前這人與平常送飯送菜的人不一樣,愣了一下點頭說:“是?!?br/>
祁俞大喜:“太好了,終于找到了!”
其他牢籠里的人聽見這不一樣的聲音紛紛站了起來把臉貼在門上往這邊看。
“除去難民村的人余下的難民都在這里了嗎?”蘇景辰走過來問道。
“你們是誰?”男人皺著眉頭問他們。
“不用怕,我們是過來救你們的?!?br/>
“真的?”“過來救我們的?”“我們能出去了?”難民低聲討論起來,不過聽這語氣倒沒有想象中的那么開心。
祁俞掏出匕首就要砍斷鐵鏈,隔壁一個老者喊道:“我勸你別打開,那可是知府,就算你們現(xiàn)在放我們出去又怎么樣,估計還沒出了金陵城就要被人給全殺了,在這好歹還能多活兩天?!?br/>
祁俞收回匕首,無法反駁,也對,現(xiàn)在就他們兩人,一旦放出難民被常杜發(fā)現(xiàn),這些難民肯定人頭不保。
“你們走吧,別把自己命也搭上了?!崩险呃^續(xù)說道。
“喂,你們天天哭著嚎著要出去,現(xiàn)在機會來了反倒要人家走是什么意思!你以為現(xiàn)在不走就能多活幾天了嗎,誰知道常杜那個老賊什么時候犯個病就把我們都埋了!”
一直罵人的年輕漢子看著垂下頭該干嘛干嘛的眾人怒罵道:“你們這些慫貨,留在這里怕,放你出去也怕!你們不走我走!”
年輕漢子后面一個男人說道:“吳大壯,你要想死我們不攔你,別帶上我們?!?br/>
有人接茬道:“誰知道他們是好人還是壞人,又是誰派來的,騙我們出去是不是要借機殺了我們,我不走。”
祁俞和大漢面面相覷,不知道說些什么,最后也許是覺得難民說的對,吳大壯退了一步坐在了地上,“我們不信你們,走吧?!?br/>
蘇景辰走到祁俞后面,兩手搭在他腰間胡亂摸來摸去,祁俞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蘇景辰就取走了他的腰牌,高舉腰牌轉(zhuǎn)了一圈,然后說道:“看清楚這是什么了嗎?”
難民們抬頭看了看他手中玄黑發(fā)亮還刻著“九”字的腰牌搖了搖頭。
蘇景辰又說到:“這是帝宮令牌,只有皇上和王爺才會有。就算不認識他的臉,看著這個“九”字也應(yīng)該知道他是誰了吧。這個夠證明我們可信了嗎?”
人群本來還很安靜,突然就開始小聲討論了起來。老者取過令牌仔仔細細摸了摸,隨后提高聲音激動的說:“有虎頭花紋,是九王爺,真的是九王爺!”
老者此話一出,難民們紛紛跪下沖祁俞磕頭:“參見九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