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到了顧家老宅的時候, 正好遇見顧程鳶，窩在一邊, 一副氣呼呼的樣子。

    他看見羅非過來，眼前一亮。

    這是在那之后，小朋友第一次看見羅非。

    上一次，他以為羅非為他死了。

    一段時間沒見，小孩的變化有點大。本來就是聽句話就變個性格的年紀(jì)，經(jīng)歷了這么大的變故，還能保持赤子之心已經(jīng)是難能可貴了。

    羅非還有點慶幸, 他跟的是楚寒生, 如果跟的是他, 不知道這小孩會被教成什么樣子。

    顧程鳶眼睛亮完之后, 一下子又滅了，扭過頭不理人。

    昨天祭祖完了之后，他不知道怎么就在醫(yī)院里了, 醫(yī)生說他們?nèi)叶际菬o故昏迷, 還得觀察，不讓走。小孩當(dāng)即出了一身冷汗，第一反應(yīng)就是又遇到了什么, 細(xì)想想，他家每年十月份這個不是時候的祭祖確實是有點問題。

    后來聯(lián)系楚寒生，楚寒生把因果說了, 讓他放心, 說沒什么大問題, 他這才安心。后來楚寒生又告訴他，要給他一個驚喜，這兩天就能見到。

    當(dāng)他真正見到這個驚喜的時候，心里頭卻沒多少歡喜的意思。

    他年紀(jì)不大，也不是真的懵懂無知的小孩子了。他知道，如果羅非心里在意，那么總歸報個平安是要的——這么久了，總該有什么辦法聯(lián)系他。

    連句話都懶得說，無非是不在意?？墒遣辉谝猓瑸槭裁匆人窟€救了兩次，甚至為了救他犧牲自己？

    他是那樣性格的好人嗎？

    小孩一臉兇巴巴的表情，上面寫著我好生氣啊你快來哄我，羅非看了半天，話到嘴邊上，干巴巴的也不知道怎么說出來。

    莫名有點心虛。

    “人家還等著呢，我們先進(jìn)去吧?！鼻厥杩辞闆r貌似有一點不對，咳嗽了一聲，試圖解圍。

    選擇直接跟他走嗎？什么都不說？這看起來是個好主意。羅非正準(zhǔn)備再一次選擇當(dāng)鴕鳥的時候，小孩突然站起來了——

    “你隨便找個理由敷衍我一下不行嗎？”顧程鳶定定看著他。

    羅非：“……”

    “我忘了聯(lián)系你了?！蓖ｎD了一會兒，他擠出來幾個字。

    楚寒生在后面噗嗤一聲笑出來了。

    顧程鳶繼續(xù)兇巴巴的瞪了他一眼，上前幾步抱住了羅非，說：“我原諒你。”

    羅非感覺自己的衣服濕了一小塊，在這一瞬間，他好像覺得，自己被什么東西觸碰了一下。

    于是他僵硬的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發(fā)。

    。

    與那天的狼狽模樣不同，陳珩端著個茶杯，靜靜坐在那里，好像他才是主人。

    看見進(jìn)來的人，陳珩抬了下眼皮，微笑。

    “找到能撐腰的人了？”

    他這話是對顧程鳶說的。

    顧廷恩才剛醒，還不知道這人已經(jīng)找到家里來了。家里的其他長輩不修行已久，根本不知道這人是過來干什么的，還以為他是騙子。顧程鳶這個小孩，倒成了最適合代表顧家的人。

    秦疏上前兩步，對他伸出手：“你好，特別行動處，秦疏?！?br/>
    陳珩與他握手，接著道：“你好，陳珩?！?br/>
    顧程鳶的父親陪著祖父坐在那里，還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今天突然來了個人，說些奇奇怪怪的話，他聽不太懂，父親聽了突然臉色大變，他隱約覺得事情不太對頭。

    幾個人挨著坐下，秦疏問：“請問您今天造訪是來干什么的呢？”

    陳珩道：“早些年我家與顧家是世交，只是因一些事失散了，好不容易得了些消息，家父派我前來拜訪?！?br/>
    “往別人家里毒蟲子的世交？”顧程鳶冷聲道：“我家可沒這種世交。”

    “小鳶，別說話?！鳖櫝跳S的爺爺嚴(yán)肅道：“大人說話你別插嘴?！?br/>
    秦疏聽見這話，就接過了話茬：“老爺子，不瞞你說，我們今天過來，是因為小顧報了警——我們也算是那方面的警察，現(xiàn)在我們在，你無須擔(dān)憂?！?br/>
    誰料顧老爺子聽了他這話，臉色倒是更嚴(yán)肅了些。

    陳珩輕笑。

    “不瞞你說，顧家的寶物已經(jīng)在我們這里了?！鼻厥璧溃骸熬寐勱惣掖竺?，來現(xiàn)世之前，你們應(yīng)該已經(jīng)聽說過，特別行動處是個什么地方了吧。之前之事，因為沒有什么證據(jù)，我們也無意與你們?yōu)殡y，權(quán)當(dāng)就此揭過，你看如何？”

    “那既然拿不到東西，我也就收一點利息怎樣？”陳珩笑容忽然一收，沉聲說道。

    忽而氣氛一沉。

    “你管誰要利息？”外面走進(jìn)來一個人，定睛看去，卻是本應(yīng)該待在醫(yī)院里的顧廷恩。

    不對，應(yīng)該是另一個‘顧廷恩’。

    陳珩臉色更陰沉了些。

    他的臉色本就蒼白，此時帶著點潮紅，更顯得妖異。

    顧廷恩沒再看他第二眼，冷聲說：“滾。”

    陳珩卻笑了，他站起身，慢慢走出去，臨走時，輕輕說了一句：“要是讓人知道你們是害死千百人的罪魁禍?zhǔn)祝菚鞘裁唇Y(jié)果?！?br/>
    說罷，他沒回頭，緩緩走了出去。

    顧廷恩沒有理他。

    “這是怎么回事？”顧程鳶的父親問道。

    “別問了，你管不了?！鳖櫊敔斠舱玖似饋?，對顧程鳶顫巍巍嘆了口氣道：“我老了，管不了你們年輕人的事了，我也不想管，只是記著，你們平平安安就好?！?br/>
    這話說的情真意切，聽得感情豐富點的人都要掉下眼淚來。

    顧程鳶父親扶著爺爺走出去，留下幾個人，也不知道該說點什么。

    ‘顧廷恩’坐下，說：“叫我顧廷就行?！?br/>
    “那是叫另一個顧恩？”這方法不錯，楚寒生樂了。

    “嗯?！鳖櫷]有繼續(xù)這個話題的意思，自顧自說：“我收到了那封信，你們應(yīng)該知道怎么回事吧?！?br/>
    就是有關(guān)門的信，幾人都知道。

    “我收到了一個故人留下的信息，若無意外，就與此事有關(guān)。”顧廷抬起頭，瞧了清寂一眼，說：“是你師父。”

    清寂屏住呼吸。

    “這門的事，說與顧家有關(guān)，也有那么幾分關(guān)系。”他說：“在大哥決定以祭祖補充靈氣之前，這門的雛形已經(jīng)有了，顧家不過將計就計，占了點便宜而已。只是你師父一直放不下，想著要補好這個口子?！?br/>
    清寂的師父突然失蹤，要她來現(xiàn)世找一個師伯，想來是不太妙了。

    “我打算順著這條線索追查下去。”他點了點羅非和袁之川：“你們要和我一起來嗎？”

    楚寒生：“我們是警察，怎么不先考慮我們？”

    顧廷瞥他一眼：“你得帶我家的孩子?！?br/>
    楚寒生啞然。

    清寂無措的看了看羅非和袁之川，袁之川沉默了一會兒，想到，這事和自家小姑娘的師父有關(guān)系，她是非去不可了。自己在哪找死也是個找，不如跟他過去，沒準(zhǔn)還能把這東西解決了，就也點了下頭。

    只剩一個羅非。

    照認(rèn)識他的人對他的理解，他應(yīng)該會說誰愛去誰去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卻沒想到，羅非緩緩點了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