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軍校的路上，新生們各顯神通，賀蘭只是往路邊一杵，就成功靠刷臉攔下了一輛飛行車。打開車門，轉(zhuǎn)頭，就看唐川抱臂站在一邊，動也不動。于是停下來，做了個手勢，“請。”

    唐川這才賞臉，先他一步上了車，那樣子，就像賀蘭是他的泊車小弟。如此高逼格的小弟，全奧斯帝國也就這一個了。

    賀蘭也不介意，轉(zhuǎn)頭看向張潮生他們，大個子艾倫剛興沖沖的要上車，結(jié)果張潮生卻伸手一攔，“我們坐后面一輛?！?br/>
    艾倫不明所以，張潮生說：“太擠了?！?br/>
    “??？”艾倫眨巴眨巴眼睛又看了一眼那車，擠嗎？很空啊！

    賀蘭見他們不上車，也不勉強，對張潮生點點頭，而后上車關(guān)門。

    唐川趴在車窗上，“誒？他們怎么不上車？為什么只有我們兩個人？”

    賀蘭沒回，前面激動得不能自已的好心司機已經(jīng)啟動了車子，咻地一下就飛了起來。不過說是飛行車，也不會飛很高，華京有限高政策，更高空都是軍用通道。還沒開出多遠，唐川就看到威廉從軍車?yán)锾匠鲱^來朝他揮手。

    嘴巴一張一合的肯定說的又不是什么好話。

    又過了一會兒，司機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悄悄看后視鏡，后面的兩個人各自坐兩邊，中間像隔著一個星際?！厥聝耗兀?br/>
    其實賀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到集訓(xùn)結(jié)束，一切發(fā)展得還很順利，可回程的時候，唐川就不對了，簡而言之就是——不拿正眼看你。

    像只高冷的貓，說不理你，就不理你。

    賀蘭沒說話，只是微轉(zhuǎn)著頭，一直看著他，好像能從他臉上看出什么花來。

    唐川抱臂，冷漠臉，但心里其實已經(jīng)快熬不住。他其實一直自詡是個很能忍很能裝的人，但賀蘭的存在感太強，那雙眼睛一直盯著你，會讓你有種全身上下都被他看光的感覺。周圍的氣氛也不大對，總之什么都不對。

    手指不停敲打著手臂，唐川終于忍不住，轉(zhuǎn)頭瞪著眼睛，“看什么看，沒看過帥哥啊?！?br/>
    賀蘭的眸光仍然在他臉上流連，又掃了一遍，才說:“是很帥，但我可以問一句，我又哪里讓你不滿意了嗎？”

    唐川挑眉瞅他，賀蘭正背靠在舒適椅背上，雙腿交疊著，冷峻有禮，姿勢卻稍顯慵懶，深邃的黑眸下一點淚痣，無時無刻都在散發(fā)一種，強烈的荷爾蒙。

    你能不能換個姿勢跟我說話！

    唐川忽而笑起來，嘴角彎起好看的貓弧，“哪里，我沒有對你不滿意啊，一定是你看錯了?！?br/>
    呵，怎么能輕易放過他。

    原本唐川就覺得有些不對，今天又跟他打過一場之后，那感覺就更加強烈了——賀蘭跟他說那句“搭檔，想打過我，你還得再練練”地時候，他就有種揮之不去的熟悉感。

    從小到大，跟他這么說過話的人，絕不超過三個，前段時間就有一個，在排位賽的時候，那語氣，那意思，想不讓人起疑都難。

    這樣想來，先前賀蘭說的那個參加排位賽的朋友，就更讓人懷疑了。原本唐川是想，以賀蘭的段位，是不可能參加比賽的，他是學(xué)生，也應(yīng)該不會出任監(jiān)察員或者裁判。

    但如果唐川猜得沒錯，那就代表，他還是太天真了。

    賀蘭看他這表情，就知道他又在打什么壞主意。但是，賀蘭就喜歡這樣的唐川，正經(jīng)的，痞氣的，蔫壞的，賀蘭從來沒見過這么多矛盾的元素聚集在同一個人身上，會沒有任何的違和感，還如此生動。

    而且，他真的沒有想到，唐川會對他說出那句話，多半是無心，但身為賀家人的賀蘭怎么可能不知道賀行舟和斐南公爵的事情，所以，他接那句話，就是有意的了。

    一路同行，也許并不浪漫，但那卻是賀家人對另一半最莊重的承諾。

    不過唐川顯然還不明白，賀蘭也并不著急，而且看起來，唐川似乎已經(jīng)猜到點什么，否則不會這么無緣無故地鬧別扭。

    “是嗎。”賀蘭的嘴角微彎，那一瞬間蕩漾出的笑意，讓唐川看呆了一秒，“還沒來得及祝賀你間諜任務(wù)圓滿成功，想要什么獎勵？”

    “獎勵？”唐川瞬間來了精神，“你給我？”

    賀蘭點頭。

    唐川瞇起眼，“這么好心？”

    “不要就算了?！?br/>
    “誰說我不要了，不要白不要，但我還沒想好，可以存著嗎？”唐川的人生理念——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賀蘭看著他明亮的眼睛，“可以?！?br/>
    唐川的心情頓時變好很多，兩人的距離稍稍拉近了一點。

    司機識相地全程沒有說話，看著后面的動靜，他感覺自己，好像窺探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啊！誰來告訴他是不是他想太多了？？？

    車子很快到達目的地，唐川跳下車，陽光正好灑在他的臉上，他閉著眼伸了個大懶腰，回頭朝賀蘭揮揮手就大步流星地走了，瀟灑顧我。

    賀蘭目送他離開，等到他的身影在轉(zhuǎn)角消失不見，才轉(zhuǎn)身朝門口走。

    一輛黑色的毫無標(biāo)志的飛行車就停在門口，等賀蘭走到旁邊，就自動打開車門，迎接主人的到來。

    賀蘭剛坐進去。

    “主人！我男神呢?。?！”007的吶喊從車載系統(tǒng)里傳出，分貝高得足以讓路人側(cè)目。

    “閉嘴?！辟R蘭冷漠臉。

    “主人你不能這樣，你不讓我參加集訓(xùn)，還剝奪我見男神的權(quán)利！這是不對的！”007悲痛控訴，主人這個心機婊！

    賀蘭冷冷一眼掃過去，“你再不開車，就永遠不要再見他了。”

    “嚶嚶嚶……”007心里苦，認命地發(fā)動車子。

    半個小時后，車子停在軍部大樓前，賀蘭下車，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停在旁邊的幾輛軍車，薄唇微抿，面色冷峻，而后大步走進大樓。

    另一邊，北七舍419宿舍全體成員終于再次聚首。

    唐川剛在學(xué)校里轉(zhuǎn)了大半天，才摸索到北七舍，這會兒又累又渴，倒了一大杯水猛灌，余光瞥見其他三個人齊刷刷站成一排盯著他，嚇了一跳，差點沒被嗆死。

    “你們干嘛呢？！”

    秦海推了推他的金邊眼鏡，“你跟賀蘭上?！?br/>
    “我跟他怎么了？”

    “你這表情就有貓膩?！鼻睾２[起眼，“剛才審判的時候你們說的那兩句話，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什么意思?！?br/>
    哎呀，被抓包了。

    唐川卻又鎮(zhèn)靜起來，“該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唄?！?br/>
    羅明光仍然一臉不可置信，“你們真的，那個……看對眼了？跟那個賀蘭？”

    “你覺得我們不配？”

    “當(dāng)然不是！”羅明光連忙否認，“我只是聽說……那不是一朵高嶺之花嗎？”

    唐川鼻孔里出氣，猛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鬼的高嶺之花，你們是沒見過他的真面目，我覺得他想泡我?！?br/>
    唐川自忖說出那上半句話，絕對是無心的，可賀蘭接那下半句是什么意思？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什么含義？

    結(jié)合集訓(xùn)中的種種行為，太可疑了，這可不是我自戀，唐川想。

    三人饒是跟他相處了一段時間，也不得不被他的豪言壯語給震住。

    最鎮(zhèn)定的是張潮生，“所以，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羅明光也說道：“你們發(fā)展的有點快啊，我覺得應(yīng)該緩一緩，增強一下彼此的了解，賀蘭那樣的人，你看生長環(huán)境都跟我們不一樣，我覺得你要多考驗他一下……”

    “等、等等，”唐川制止了他接下去的話，“大羅你的人設(shè)怎么又有點不大對啊?！?br/>
    像居委會大媽。

    “咳?！绷_明光清清嗓子，“我就是隨口說說?！?br/>
    “說到人設(shè)不對……”秦?？聪驈埑鄙?，唐川和羅明光也看向張潮生，張潮生聳聳肩，在椅子上坐下來，懶散地翹著二郎腿，“問吧。”

    看，渾身上下沒一個地方是對的！

    羅明光回身把門關(guān)上，三人各自挪了把凳子坐在張潮生前面，秦海面色鄭重，“可以問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如果張潮生不愿意說，那么他們也不會勉強。

    張潮生無所謂的擺擺手，“也不是什么秘密，沒什么大不了，也并沒有你們想的那么嚴(yán)重。其實就是撫養(yǎng)我長大的老爺子是個冒牌的心理醫(yī)生，正牌的催眠師，我從小就跟他學(xué)催眠術(shù)，還算會點皮毛。”

    “所以，你那個精分……是催眠術(shù)的產(chǎn)物？”唐川說。

    張潮生皺起眉頭遙想往事，“大約……是在我十五歲的時候，我一個不小心把自己催眠了，被催眠后不能強行喚醒，所以我原本的人格就等于陰錯陽差地睡著了，誕生了另外一個狀態(tài)。新生報道那一天你們見到的張潮生，就是催眠之后的樣子。”

    “從十五歲到現(xiàn)在，你睡了那么久？！”羅明光驚訝，隨即又想起什么，“不對，那你的入學(xué)考是怎么考的？”

    提到這個，張潮生又是一臉的生無可戀，“考錯了。簡單來說我并不等于普通的精分，每一次轉(zhuǎn)換成另一種狀態(tài)都是我自己催眠的，但上次是個失誤，我又不小心把自己催眠了，結(jié)果第二天就是報名，我的第一志愿原本是指揮系，第二志愿是機甲系，結(jié)果他是個弱雞，只擅長電子信息?！?br/>
    平靜的語調(diào)里，藏掩飾不住的悲痛，唐川想，把人生過成張潮生這樣，也是沒誰了。

    問張潮生為什么要這樣切換來切換去，他說自己只是太懶，人生又太無趣，他的靈魂需要安眠。

    唐川&秦海&羅明光：“…………”

    以后再也不敢說自己懶了。

    而與此同時，“叮?！比该麟娞蓍T打開，賀蘭邁步出去，走過長長的自動懸浮梯，軍靴踩在全金屬的地板上，蹬蹬蹬地敲出沉重的韻律。

    “賀蘭上校?！笔卦陂T邊的人看到了，連忙迎上去。

    賀蘭卻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雙手并用直接推開緊閉的大門。

    突然洞開的門帶來不速之風(fēng)，屋子里的兩個人同時轉(zhuǎn)頭看過來。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頃刻間消散，其中一人抬手?jǐn)R在沙發(fā)背上，微笑，“賀蘭上校怎么過來了？”

    “喬伊部長不是也很空？”賀蘭說著，目光掃了一眼坐在喬伊對面的威廉，“我們軍部的事情，什么時候輪到教育部來管了？”

    喬伊揮手叫門邊的下屬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我只是來提醒威廉少將，有些事要注意分寸，今年的新生每一個都是帝國的精英，他們只要還在軍校一天，就歸我管?！?br/>
    說著，喬伊盯著威廉，唇邊泛起優(yōu)雅笑意，“威廉少將，我說的對嗎？”

    威廉大喇喇地坐著，“風(fēng)太大，我有點聽不清楚?！?br/>
    “夠了。”賀蘭皺眉，“威廉，注意你的態(tài)度。還有，喬伊部長，這是我們軍方內(nèi)部的事情，你以前也在軍部任職，應(yīng)該知道這里不是什么扯皮的地方。集訓(xùn)剛剛結(jié)束，喬伊部長不忙嗎？”

    賀蘭語氣冷硬，就跟他的槍桿子一樣，絲毫沒有轉(zhuǎn)圜的余地。喬伊也不是那么自討沒趣的人，攤攤手，“我確實很忙，但有些話不得不提前撂在這兒，賀蘭上校想必很清楚我的意思，請轉(zhuǎn)告某些人，好自為之?！?br/>
    說罷，喬伊站起來，拿起拿頂寬沿的黑色呢帽，紳士有禮的朝賀蘭行了個禮，就慢悠悠地走了。

    威廉吹了個口哨，仍舊漫不經(jīng)心，隨手想拿起茶幾上的杯子，一只手卻忽然伸過來按住杯口，“啪！”的一聲，杯子重重地被壓回茶幾，發(fā)出一聲響亮而清脆的碎裂聲。

    威廉看著杯子上的裂紋，抬頭，正好對上賀蘭那雙冷冽如霜的眸子。

    “這么生氣？”威廉訝然。

    賀蘭沉聲，“我警告過你，不要去招惹唐川。”

    “你都知道了？”威廉卻仍笑著。

    “白山和黑海，你以為所有人都看不出來？喬伊做情報出身，肅峰和那個人曾經(jīng)的代號一眼就看得出來?！?br/>
    威廉反問，“肅峰將軍的事情，難道真的就這么算了？”

    “事情也許并不像你想的那樣，威廉，所有的事情都沒那么簡單。”賀蘭終于放開手，坐下，“今天來了一個喬伊，明天也許就是軍事法庭?！?br/>
    “我不在乎，肅峰將軍不可能反叛，番號也不能取消！我軍銜低，也許要花很長時間才能知道真相，但并不代表我只能等?！蓖f:“我要重組肅峰小隊，就那么簡單?！?br/>
    “你不在乎，但唐川是我的人，我在乎?！辟R蘭的語氣已經(jīng)漸趨凝重，甚至是可怕。

    “你來真的？”

    “我從不說假話?！?br/>
    威廉搖頭苦笑，“被你喜歡上多可怕，唐川小可愛也是可憐?！?br/>
    賀蘭挑眉，“你可以閉嘴了。”

    “好吧，我答應(yīng)你不會逼他，讓他自己選，這可以了吧？”

    賀蘭答非所問，“威廉，我從不相信肅峰將軍會叛變，很多事我不能告訴你，因為那是我的責(zé)任，我的擔(dān)子，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方式，去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去保護自己的國家和自己愛的人，但我并不像賀上將，沒那么大公無私，你明白嗎？”

    威廉沉默了，半晌才終于恢復(fù)常態(tài)，“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吧，我不會再去找他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