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說阿落寒領(lǐng)著他們，一步步往頂峰登去，離祝融峰山頂五十丈左右時，卻聽到一道聲音傳來，落寒來了？”

    聲音空空蕩蕩，好像是有人在呼喚，若隱若現(xiàn)。又仿佛村民細(xì)語，普普通通。卻讓人覺得莫名的悲傷。

    太上忘情師兄，你這又是何苦呢阿落寒聞聲望去，喃喃自語。

    只見這祁莽已是白發(fā)蒼蒼，面目似俱已隱去一般，渾然看不真切，仿如一個平凡的老漢，讓人過眼即忘。

    師兄，為何總是要念著故人這紅塵苦寂難堪，不如和我一樣大碗吃酒大碗吃肉，樂得個逍遙自在多好!阿落寒強(qiáng)忍這聲音帶來的悲傷，不屑一笑地追問。

    我想的，不是她，是她。祁莽淡淡的指了指天上，又指向地上，輕聲道。

    誰阿落寒聽了劉莽的聲音，突然十分憤怒，心喊道，為何這世間那么不公師兄義薄云天，我也算有情有義，為甚么落得這么個下場?！?br/>
    我思念的，并不是她，她在我記憶里，可我并不思念。世俗為我所鄙視，可我如今卻不怨恨。太在乎，反倒不在意了。我本就逍遙，本就失意，本就悲傷，本就歡喜。又何來的思念，何來的憤恨祁莽望著阿落寒，慢慢訴說。

    師弟，你再看，山還是山，云還是云，樹還是樹，人還是人，我還是我，你還是你，不必贊嘆也不必咒罵。祁莽又開解道。

    阿落寒最初聽得一頭霧水，卻突地眉頭一皺，似若癲癇，忽哭忽笑，周身抽搐不止。

    祁莽看見這一幕，卻笑了起來，連笑不止，哈哈哈哈!笑聲在云天回蕩，這笑聲，像空谷鳴鐘，亦像高山流水。

    在劉莽的笑聲下，好不久，阿落寒平靜了下來，猛地吐出一口淤血，挽著女戈縱身而去，此地空留下一聲長嘯:三刀六洞，紅塵地獄，我百戰(zhàn)成師?！?br/>
    師弟，這是你的路。已是師，何必成師，已是圣，何須成圣!我的路，漫漫無期，只須成人。祁莽突然來了這么一句。

    趙初七看著師父和師叔打機(jī)鋒不明所以，秦小楠亦不明白這兩個前輩在胡說八道甚么，見師父把話說完了，忙開口道:“師父，徒兒已去衡山領(lǐng)了祁初七師弟前來拜貼入門?！?br/>
    聽秦小楠一說，祁莽側(cè)身看了陳初七一眼，方點頭道:“先天王侯本地才，后天終歸斷龍臺。邪龍本是博天命，半生孤苦晚些來。”他一說完遂不再理會二人。

    陳初七聽聞這話頓時心下大驚，自幼父母幫他算命，幾乎所有術(shù)士算出來的結(jié)果大抵都是這么個意思，他的命格本極好，乃是偽龍命格，不是王侯那也得拜相，但離真龍命格又輕了些，前半生是注定要受真龍壓制的，諸事不順，到了后半生，方能邪龍?zhí)ь^，一爭天命。今日看來，這先前的術(shù)士倒也算得極準(zhǔn)。

    “小楠，你先去安排初七住宿罷，為師在此正好看看這祖國的大好河山，這般佳景，不好好欣賞可惜了。”祁莽安排道。

    “徒兒遵命?！鼻匦￠獞?yīng)道。

    隨后，兩人便來到了這祝融峰的駐地。

    “不知道”三個非常潦草的大字做成的一塊扁，掛在這處大院子的門口上，陳初七遠(yuǎn)遠(yuǎn)便聽見雜七雜八的怪叫聲，想來這院子里的人還不少。

    “這塊牌匾之所以叫不知道，只因先輩的一句話: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為道。師父說，做人要活到老學(xué)到老，人生最忌諱的就是不懂裝懂，最終害人害己，這樣是對自己的辜負(fù)，也是對他人的傷害。所以門匾取了這名字，意思是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為道，知不知為上。善!寧愿不知道，也不要裝知道，武學(xué)之道，應(yīng)以不知為上道。”秦小楠邊走邊介紹。

    “哦”陳初七漫不經(jīng)心地回了一聲，他此刻滿是欣喜，哪里還管甚么知不知道，一心想要看看師兄們練的無上武學(xué)擊技。

    待他跑進(jìn)大院里，卻是大失所望。

    只見院子里約摸三十來個人，皆身著青衣，都在二十歲左右。有的拿著一根粗麻繩往對手的四肢上縛，對手則拼命掙脫。有的則拿著兩塊大石頭虛空打拳出招。還有拿著海鹽使勁搓打皮膚的。更有甚者，居然拿了根圓木來回滾動自身脛骨。幾乎，所有人都沒有一副武術(shù)大家的模樣，全然是滿院子的市井無賴一般。

    初七，你覺得和想象中的習(xí)武者相差甚遠(yuǎn)吧，不過切莫失望，他們其實都是入門不到三五年的新弟子而已，在練習(xí)基本功。師父所教的那些師兄們，早就遍布天下，大多數(shù)已都成了他國名將或者一方任俠豪強(qiáng)哩。秦小楠驕傲地說道。

    功夫即是殺人技，容不得馬虎，這些個基本功動作，到與人實打?qū)嵍分畷r，大有用處。比如這縛繩，乃是訓(xùn)練手腕的靈動性，圓木搓骨則是摸擦脛骨使其變得更結(jié)實，脛骨脆弱易損傷，武夫爭斗，若是碰傷脛骨，便失去了氣力，下盤不穩(wěn)容易跌倒，而拼殺起來倒地幾乎是必死之局。這時候，走過來一名年紀(jì)約長，二十七八看起比較愚鈍的男子，向趙初七指導(dǎo)講述。

    是的是的!師父常說，拳不離心，腿不過膝，別看有些江湖中人一身好俊的功夫，其實都是花架子，若真打起來，還不見得勝得過我這些師弟們。師父還說，不招不架就是一下，犯了招架十下八下。意思就是說，我們練功多年，就是為了那一下，如果不能一招制敵，這功夫就白練了。基本功練好了，實戰(zhàn)拼殺，才不會招式浮夸，左跳右動，方能在瞬息間擊殺對手，免了變數(shù)。秦小楠點贊成，隨后指著這名青年說:初七，忘了介紹啦，這位是阿呆師兄，雖然有些虎頭虎腦的，其實是個武術(shù)大家吶，一身止戈步已得師父真?zhèn)?，拳腳功夫也扎實得很呢!

    初七見過阿呆師兄，甚么是止戈步啊，我好像從未聽聞，師兄你剛不是說江湖拼殺，最忌諱左右跳動嗎這步伐卻是有何妙處阿還請阿呆師兄指教陳初七不太了解，遂一問再問。

    武術(shù)、本就是為了止戈，何為止戈，保全性命也，其實這止戈步就是一種躲避兵器砍殺的步伐，比如說，常人走一步是一步的距離，而止乏步則是把一步變作半步，再把一步變作一步半或者兩步，根據(jù)周易八卦，把步子變亂，或進(jìn)或退、或左或右，以方圓方向，長此以往的練習(xí)，直到順其自然，行走，持械，動作間隨時能實用，便算成了，這步伐說起來簡單容易，但要隨心所欲非常之難。阿呆細(xì)細(xì)講解。

    原來如此。此時，陳初七對這止戈步已抱有很大的期盼。

    師弟們，這位是新來的小師弟，大家來互相認(rèn)識一下。秦小楠見阿呆講完了，便對著眾人吆喝著。

    這位是小毅、這是狼子、小舍、老黃、董勇、董兵、李健、老楊、申公子、海兒、修羅、十三弟......秦小楠一邊走一邊逐個介紹。

    陳初七亦隨著秦小楠跟眾人一個個打過招呼后，二人便去了住房。

    二人來到后院，但見一座座草屋整齊排列，屋前種了一些綠木，盡是些果子樹，似九龍李、桑樹、枇杷、板栗之類的，趙初七猜想，大約是師兄們栽的吧。

    待趙初七安頓好了后，秦小楠便離去與眾師兄弟練習(xí)武術(shù)。他獨坐在一張木床上，有些膽怯，山村里的男兒都是如此，遇上大風(fēng)大浪絲毫不懼，卻多半不喜與多人同居一室。這并不是膽小，而是遠(yuǎn)離人煙慣了，對陌生的事物伴有戒備之心。他鎖好門后，不不久便睡去了。

    在他睡夢正美時，仿佛聽見有人喚他似的：“小滿，花花走了!你快回來看看。陳初七這個渾號本是極少有人知道的，突聞此聲，夢中驚醒，心頭上仿佛某些牽掛永遠(yuǎn)離去了，這大約是幻覺吧他問自己，當(dāng)時卻沒在意。

    “初七，吃飯了。”秦小楠端著飯邊吃邊推門走進(jìn)房。

    “阿，楠姐，來了，你先出去等一會?！标惓跗呙拇采媳钠饋?。

    “又沒甚么好看的!”秦小楠一把拽過陳初七，摟著他便往外走。

    陳初七卻大為尷尬，于是兩人勾肩搭背往外走去。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fā)幾枝。愿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初七你有紅豆沒，送我兩顆啊?！鼻匦￠蝗粊硪痪?。

    “紅豆沒有，痘痘倒有幾顆。”陳初七打趣道，說完還指了指臉上。

    “我去你妹的?！鼻匦￠獨獠淮蛞惶巵?，推開陳初七就是一腳踹去。

    “哈哈?！标惓跗咝ξ囟汩_了。

    此情此景卻正是可待成追憶，當(dāng)時已惘然。且說多年以后秦小楠婚嫁了，陳初七才得知她的這份情義，倆人相擁人海后各奔東西，再無音訊來往，從此天涯陌路，這是后話不提。

    “好一個兩小無猜啊!”不知何時老黃來了，看見這番場面樂呵呵地笑。

    “你可別取笑我倆了?！鼻匦￠樢患t，忙辯解道。

    陳初七付之笑笑，不可置否地攤了攤手，道:“黃師兄，平素像我這樣新入門的，也是與你們一般練習(xí)么”

    “對啊，這練武之道，都得從基本功開始，若天資極好筋骨奇佳的，師父便會因人而教，傳授一些獨特的法門?！崩宵S細(xì)細(xì)解釋道。

    前院，練功場。

    上盤手、中盤手、下盤手，虛步、弓步、馬步，拳式、掌式、叼式，掃腿、披掛......劉莽嚴(yán)肅的口號傳在這些青年人的耳里，日復(fù)一日。

    一年后。

    “何為拳？何為掌？何為叼？何為善打？”祁莽站在一高臺上摸著胡須慢聲問。

    “脫槊為拳！脫斧為掌！脫匕為叼，非短打不上場。善打者，太極奸八卦滑，最毒莫過心意把。肘發(fā)護(hù)心，拳發(fā)護(hù)肋，膝發(fā)護(hù)襠，腿發(fā)護(hù)頸。合擊之困，龍行雞步，游走止伐，始終打一，終打一人，各個擊破，狹路相逢勇者勝也！”眾人齊聲回道。

    “都不錯，初七你入門較晚，那你來說說何為功成？”祁莽點著陳初七再次發(fā)問。

    陳初七默默一沉思，大聲道：“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意與力合，肩與胯合，肘與膝合，身似五張弓，打人如拔草，如是功成?！?br/>
    “話都說得不錯，那你和你狼子大師兄弟切磋一場，看看功力是否見長?！逼蠲M意地笑了笑。

    “好?！标惓跗吣緟鹊氐馈?br/>
    狼子將身上腰帶解松了，行上前沖陳初七一抱拳：“拳腳無眼，師弟小心了?！背鍪直愠鰝€高辮腿。

    陳初七毫不慌亂，拿兩手往左肩一架，往狼子大腿側(cè)踢去，這招平常稀松，卻快得很。

    二人一觸即分，只聽見“啪”的一聲，狼子退了數(shù)步，稍稍有些站不穩(wěn)，陳初七給他一記高辨腿掃得就地側(cè)身翻滾，這才招架住。

    “師弟挺快的，阿，哈哈?！崩亲铀市Φ馈?br/>
    陳初七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頭道：“師兄夸獎了，你這一腳真差點還把我給踢懵了?！?br/>
    “再來！”狼子喝道。

    “好！”陳初七迎了上去。

    他們再次交手，竟久久不分高下。

    祁莽看著倆人如斯好強(qiáng)，含笑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