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似乎是不要命了的大雪，一直等到第二日的正午這才徹底停了下來。

    看著鬼谷子將藥喝了，又吃了飯，慕云墨這才轉(zhuǎn)身回了院子，府里的下人正是在外面清掃著堆雪，那雪實在是極厚且多，慕云墨一路小心瞧著走回院子的時候，靴上還是難免沾滿了雪，鞋底也不算薄了，而且也是上好的皮靴，還是覺出了一點冰冷的靴子浸濕的水意涼意。

    回屋子，南絮就端上了熱水，幫著慕云墨暖了暖腳，換了雙鞋子，這才舒服了些。

    趁著沒雪，冷香早先就拿著銀子出去辦事去了。

    慕云墨坐在屋里的書案前，便是低頭寫寫劃劃，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約莫也不過是半個時辰的功夫，就見著封江清步若流星地大步走了進來。

    本來眉頭緊蹙，見著慕云墨也是聽到動靜兒猛地抬起頭來，看到他時，微微有著褶皺的眉心暈著的些許煩躁擔憂，也瞬間都一掃而空，取而代之得是輕松和淡淡的歡快愉悅。

    慕云墨上下將封江清打量了一遍，這人還穿著走時的衣服，不過好在也知道不虧待了自己，身上還批了件極厚的大氅，頭發(fā)倒是沒再用發(fā)冠，而是用一個純黑色的發(fā)帶將頭發(fā)高高束了起來，只是想來回來一路急著趕回來，頭上的頭發(fā)都松散了好些去，此刻前面些的發(fā)絲有些還貼在臉上的。

    雖然是有些凌亂些了，但是封江清還是挺直了腰板兒脊梁，見著她坐在書案前，便是走了過來，笑彎了眼睛，“本王昨晚沒回來，還不知道王妃可是睡得好？可有魂牽夢縈間都想著本王？沒了本王，是不是都難以入眠？”

    慕云墨撐在桌子上，雙手托著腮，仔細思索了片刻，道，“王府房間里，錦榻軟被，暖爐熱水，膳食可口，丫頭伶俐，我如何會睡不好，倒是王爺，剛是雪停，就這么急匆匆地趕回來了，也不小心著凍壞了身子。”

    聽了慕云墨的話，封江清就是長長嘆了一口氣，走過去，將慕云墨拽了起來，放在自己懷里，下意識便將人用自己的大氅裹著。

    慕云墨乖順地靠著，這人當真是不冷，如此雪天倒是身上還熱和著。

    “唉，美人兒不念著本王，這可是傷透了本王的心了?？蓱z了本王孤身一人對著軍營大帳的，可是凄冷孤寂著呢。”封江清雖然話語哀戚著，但是眉眼間卻是溫軟得緊。

    慕云墨笑著睨了他一眼，“何時不知道王爺還會這些花言巧語了。”

    “都是為了討王妃歡心，應(yīng)該的。”封江清笑了下，抬眼去看桌案上，慕云墨正是涂涂劃劃著寫了不少東西，封江清挑了挑眉頭，看過去，這才發(fā)現(xiàn)都是些藥名，“給師父開的藥？”

    慕云墨由著封江清牽過自己的手，“不是，倒是師父的事兒，你都知道了？”

    封江清點點頭，“剛進府，就聽到封疆稟告了，你既然安排了衛(wèi)景去做，也別急，避世谷這么多年，也不是那么好進的，花故里收到你的信了，定然也會第一時間趕回去的，最重要的還是師父幸好無事?！?br/>
    “嗯?！蹦皆颇c點頭，更往封江清懷里縮了幾分。

    封江清好笑地拍了拍她，下句還是轉(zhuǎn)移了話題，“那你這是在寫什么？”

    “藥方，今年雪這么大，天氣也這么差，想開些御寒抗病的藥方子，給將士百姓們用?！蹦皆颇氐?，中醫(yī)分為兩支，一曰治病，二曰養(yǎng)生，她這藥方若說是治病，可能養(yǎng)生防病的功能要更多一些。且這藥方若是用起來，便是大面積將士百姓們一起用，而且大批量生產(chǎn)起來，價錢上卻也是需要考慮的。

    雖然避世谷堪稱天下第一醫(yī)術(shù)幫派，開得藥鋪自然也是不少的，慕云墨也算是避世谷的人，但是卻也不好動用那么多藥材全然不給錢的，劃算也是極為重要的，且那些金貴些的藥材，大批量找出來也并不容易。

    這既要劃算，還要極為有效的藥材，湊出個藥方，可是沒有那么容易的。

    封江清多看了兩眼藥方，大抵也是明白反應(yīng)了過來，“辛苦你了?！?br/>
    慕云墨笑了笑，“有什么好辛苦的，開出個藥方子罷了，我在府里也是無事，如此大雪，本來也無事能做，而且到最后也是用王府的名義的，這也算是做我自己要做的事情了。”

    她如此做，自然也是為了王府的名聲，封江清何嘗不明白，低頭在她額頭上輕吻了一下。

    慕云墨兀自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感受到封江清自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歡喜，忍不住道，“到時候讓衡王爺出面去做，與他也有好處。再者了，這也算是積德積福的事情，我自己做著也開心?！?br/>
    這也是在為東楚未來民心所向做打算了。

    封江清捏了捏慕云墨的手，自己也暗暗咬了咬牙，自家王妃慣是這口是心非的性子，許是覺著還可愛，又忍不住輕笑了一聲，無奈地道，“你做著開心就好，本王都支持你，王府的賬本也都在你那兒，你看著花就是了?！?br/>
    這人能如此相信自己，慕云墨眉眼間也有含上了幾分笑意，“王爺回來，還沒吃午飯吧？我讓南絮去端些吃的來?！?br/>
    封江清放開手，慕云墨這便站起身來，去門口尋了南絮。

    不過半晌，南絮就端了些飯菜上來。

    封江清自然是執(zhí)意也讓慕云墨又陪著自己吃些，慕云墨也只得應(yīng)了。封江清是吃了不少，倒是慕云墨說著自己方才是吃過了，不過喝了兩口湯罷了。

    等到用完膳，封江清本想哄著慕云墨睡會兒，倒是慕云墨拒絕，反口道，“不成，師父受傷靜養(yǎng)，不好進宮，父皇這個藥不能斷?！?br/>
    哦對！還有這么一回事兒！封江清揉了揉自己的額心，“行吧，那你等本王換身衣服，我們一起進宮，本王去找父皇給陸寧那小子要道賜婚圣旨，也好教他們體面些?！?br/>
    看著封江清走到了屏風(fēng)后面，慕云墨也是笑了笑，去衣柜找大氅，“我還以為你要忘了陸寧的婚事?！?br/>
    “雖然是個不成器的師弟，還沒立業(yè)，就一天到晚想著成家成家的，但是好歹是個師弟，本王成婚，他也算是幫了不少忙。”屏風(fēng)后，傳來封江清頗是斤斤計較的聲音。

    “陸寧可是最小的師弟？”

    封江清換好衣服，從屏風(fēng)后面走出來，慕云墨踮腳，給他披上大氅，封江清沉吟了一下，道，“師兄弟里面是最小的?！?br/>
    慕云墨眨眨眼睛，“你們還有師姐妹？以前倒是從未聽你說過?！?br/>
    封江清好笑地看了慕云墨一眼，“怎么，本王怎么問到好大的一股醋味兒，王妃，你問到?jīng)]有，這醋味兒已經(jīng)飄得王府里里外外都是了！”

    慕云墨給他系好帶子，伸手在他要攬她的手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我聞著好得很，什么都沒有?！?br/>
    被這么打了一下，封江清癟癟嘴，正常了一點，道，“師姐是沒有，倒是陸寧下面還有一個小師妹，只是我也沒見過她幾次，她來得晚，好像是師父哪位故人留下來的女兒，沒處去才過來投親的，你不說，我都要忘記這么回事了?！?br/>
    慕云墨這才點點頭，不過也是，依著封江清這么個性子，將人忘了，倒是也正常。

    說話間，封江清也拿過了慕云墨的大氅，給她穿戴好，“好了吧，王妃，本王的底兒，天下就你知道得最清楚了，早去早回，看著天色，恐怕是晚間還要下。”

    外面天上的云可是還厚重著，顯然是天公還有些下雪下得意猶未盡的意思，而且云層也極厚，風(fēng)也不小，云層飄動的速度也可謂是明顯可見了。

    封江清皺了皺眉頭，“不然你在王府里熬好了，本王端著去就是了，用內(nèi)力溫著，保證藥不會涼了就是了?！?br/>
    慕云墨無奈地看了他一眼，索性是直接伸手扯著他推開門，往外走，“好了，王爺，我們早去早回了?！?br/>
    封江清無奈地任她扯著往前走，出了門，這才兩步趕了上去，站在她斜前方些，替她擋著風(fēng)。

    馬車已經(jīng)備好，上面還燃著暖爐，用的是王府最堅硬，質(zhì)量最好的馬車了，車輪極大，細節(jié)處還還特意做了加強的處理，也是為了應(yīng)對這樣的天氣意外了。

    這不出門還好，一出門倒是發(fā)現(xiàn)這京城里倒是有些意思。

    為了盡量走好走的路，封筆也是盡量尋著好走的道路，倒是看到京城街市上已經(jīng)有人在路邊搭起了棚子，棚子里正是熬著熱粥，邊兒上還有紛發(fā)棉被的，百姓們便是一個個歡天喜地的，排著隊，看著前面施粥的人就是如同是天神一樣。

    雖然才不過是剛第一場雪，也才兩日，百姓們說起來就算是窮苦，也不至于到揭不開鍋的場面，只是此番這第一個出來想著施粥的人家，定然是最會得百姓們感念的，因為他們是帶頭的，而且這雪剛聽，就紛紛出來了，也足以見他們對百姓之心。

    外面的動靜兒實在是大，慕云墨掀開簾子便是去看，這般陣仗可是不小。

    慕云墨挑了挑眉頭，這棚子可是開了好幾個了，等定睛看了過去，這才看到中心棚子上面站著的可是封白華，邊兒上還有坐著的還撫著自己肚子，笑得一臉溫和的北疆公主。

    這就有趣了。

    封江清放下了簾子，將自己的腦袋枕到慕云墨的肩頭去，“王妃，你看看你，動作可是慢了一步。”

    慕云墨伸手戳了一下他的大腿，“我慢都是因為什么？還不是想著先備齊錦衣衛(wèi)的東西，這山里面東西也不好送的，冷香應(yīng)該已經(jīng)備了一些衣物了，我囑咐過她趁著這次雪停，能送一些是一些，京城里準備這些不是很方便?！?br/>
    封江清蹭了蹭她的臉頰，“嗯，是是是，本王都明白王妃的心意，本王就是那么一說罷了?！?br/>
    “封白華倒是為了民心也著急了，這么冷的天熬粥，這不是端回去就涼了，只能吸引百姓們來棚子了，一來二去的，他就慣是用他那張臉古惑人了?！蹦皆颇故请y得有些不依不饒地說話，且語氣也不是很好了，說完話，她大抵也發(fā)現(xiàn)自己有些情緒失控了，低頭沉默了兩下，再抬眼的時候，正對上封江清垂眼看過來的眼睛。

    慕云墨微微躲了下，封江清低頭直直對上她的眼睛，“沒事，你不喜歡就不喜歡，怕什么，不然本王帶你上門去嘲諷一下？”慕云墨坐在封江清腿上，將頭埋在封江清的肩窩，“師父的事情，多少帶得我有些心煩，有些控制不住?！?br/>
    這人分明往日可都是個強悍的姑娘，怎么，這兩日像是個貓兒似的。

    封江清輕輕一下一下拍著她，“沒事兒，在我面前控制不住就控制不住了，你能如此，也是我們感情越來越好，你才能越發(fā)肆無忌憚。這樣也好，我就想讓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生氣就生氣，想罵人就罵人……”

    “真是任性。”慕云墨低語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說封江清，還是在說封江清想的自己。

    “怎么樣都好，反正是你?！狈饨逍χ谅暤馈?br/>
    也不知是不是馬車太昏沉了，還是慕云墨接你起得太早了，被封江清這么一哄一哄得，竟然是睡了過去，等到了皇宮門口，封江清這才又把人教了起來，南絮便是扶著慕云墨往太醫(yī)院去，封江清是往御書房去了。

    “這個時候來找朕，就是為了陸寧的婚事？”皇上一邊寫著賜婚圣旨，一邊道。

    “還不是本王的王妃要進來給你熬藥。”

    “王妃？鬼谷子呢？”

    封江清垂了垂眸子，“你不知道有人在京郊刺殺鬼谷子？如今他身上好幾道刀傷，進不了宮?！?br/>
    皇上猛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怎么回事？鬼谷子可是有事？”

    “并無生命危險，只是對面分明是沖著要廢了師父的目的來的，好在墨兒提前安排了人接應(yīng)?！?br/>
    “可是查出來是誰了？”

    封江清默了默，“并未，但是大抵有個猜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