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整個監(jiān)獄的人都聚集到這里,全副武裝,以殺止殺的話,想活著出去就很困難了。
“端王殿下?!蓖趿覘鏖_口道,“如果我去拖住他們,如果我用盡全力的話,或許可以勉強掩護您和劉大人出去。您出去以后,先——”
趙佶打斷他:“你很少說盡全力。你說了,我也不喜歡?!彼f這話的時候,有著異乎尋常的冷靜和一絲壓迫感,“沒到緊要關(guān)頭,你就準備犧牲,我要怎么辦?何況你也是這件事情的關(guān)鍵人物,要真是死了,外面還以為你是畏罪自殺,這也難講,對吧?!?br/>
王烈楓點頭:“是?!钡€是走到競技場邊緣——一旦有什么事情,他就義無反顧地下去攔截他們。他走路不甚穩(wěn)健,是剛才傷得很重的緣故,他的右邊胳膊幾乎不能動了,衣服也殘破,身上更是血跡斑斑,血往下滴,往外透,消磨著他的意志,在劇痛之下,他甚至有些頭暈,有些困倦了。
“——說起來,劉大人呢?劉大人!……算了?!?br/>
劉安世剛才說要去拿什么,怎么到現(xiàn)在都沒回來?
——但是要放棄他也不是不可以。趙佶想。實在沒有辦法的時候,放棄王烈楓,也不是不行。這個想法很恐怖,冒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出爾反爾可不好。
撞門的聲音愈來愈劇烈,響徹整個競技場。
他們很快要把門撞開了。他們即將把這里的火撲滅,使這里變暗,從明亮到黑暗,里面的人會在瞬間無法辨別方向。像是鑄一把劍,最后放到水里冷卻——那劍就可以殺人。
飛魍聽得一清二楚。他也感受到了他們的焦慮和恐怖,這種絕望感他體會了太多次,每一個瀕死的人,都會有這樣的情緒。
“手足無措了。沒有辦法了。是不是?”趙佶轉(zhuǎn)過頭去,飛魍背對著他們,看著下方的競技場。
趙佶抱著一點希望,問他,“你知道該怎么辦么?”
飛魍說出了一個讓他驚喜的答案:“我知道啊。”
“真的?什么辦法?從哪里可以出去?或者——有通行令么?”趙佶一個激動,甚至于破音了。
飛魍道:“有。只要在這里獲得三十次勝利,就可以拿一塊通行令,在這個大牢里轉(zhuǎn)一天,看看風(fēng)景,看看比自己還痛苦的人,也不是不行。不過是有人押著你的。是這個吧——”
他從衣襟里掏出一塊牌子來,往旁邊一亮——
是白玉制成的牌子,呈橢圓形,上面刻字,字刷以金色的漆,牌子正面刻“暢通無阻”,一面刻“免其一次死罪,除謀逆不孝”。牌子用紅繩拴牢,搖搖欲墜,很脆弱的樣子。
“太好了,師父,我就知道你有辦法!只要能出去這里?!壁w佶說著,伸出手去接,“謝謝師……”
令牌只在他手掌點了一下,趙佶來不及攏起手,它就被抽了回去。
飛魍沒有把令牌給他。
飛魍甚至收回了手。
王烈楓反應(yīng)很快,一個疾步?jīng)_到他身前,去捉他的手腕以阻止他的動作。
飛魍冷笑一聲——王烈楓覺得這個笑非?;恼Q又可怖——飛魍手一松放開了令牌,整個人也跟著直挺挺地向前倒,眼看著就要倒進火海里!
王烈楓伸手去接半空中的通行令——
趙佶卻喊道:“救人!”
王烈楓立時改變動作朝向,一把將飛魍拉回來,通行令一滴水似的往下墜,在大火中砰地炸開,聲音清脆。
飛魍被王烈楓拎著衣口——他的衣領(lǐng)也幾乎和皮膚粘連在一起了,他死死地捂緊自己的臉,卻更狂妄地笑著,笑得王烈楓有些憤怒,而趙佶則覺得悲從中來。趙佶哀哀地問他:“師父,事已至此你還拿我開玩笑么?”
飛魍咬牙道:“蠢徒弟,你真以為你想到的辦法能讓你脫險?還真是個小孩子……你身為王爺都被捉進來了,劉安世是前朝重臣都不能得以赦免,從沒有一個人可以從這里被釋放,甚至我也不曾離開一步——哪有什么通行令可言啊?所謂通行令,只不過是將你押出去就地行刑,死得痛快些罷了,不如說是斬立決。即使有用,看我傷重瀕死,會有人相信我是心悅誠服地交到你們手上的嗎?”
突然之間,大門轟隆作響;緊接著,只聽得一聲巨大的“嘩——”,火海頓時往上躥升了一縷灰白的煙霧!
王烈楓道:“他們進來了?!?br/>
飛魍幽幽道:“來得好哇。有水才好啊?!?br/>
趙佶幾乎急得窒息而死,他絕望到企圖自殺,但在此之前,他很想把飛魍打一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果然恨他到想迫害他到死嗎?
“王烈楓……”趙佶聲音低沉。
王烈楓道:“殿下?!壁w佶一旦開始顯露出喜怒無常的樣子,就變得無法控制。
趙佶咬了咬牙,然后長嘆一聲:“算了……”
飛魍卻開口了。他依然背對著他們,說話慢悠悠的,氣若游絲,一字一頓:“我可沒有說謊。我說有辦法,就是有辦法。這些獄卒要進來,必定要先撲滅火,我等的正是他們將火撲滅的一刻,這樣我才能幫你一把啊。”
趙佶一驚:“什么?”
王烈楓脫口而出:“難道——”
兩人同時說話,一個疑惑不解,一個恍然大悟。
趙佶問:“難道什么?”
王烈楓道,“難道出路,是在競技場的——”
飛魍道:“在競技場正中央,正下方?!?br/>
“什么……”
“我在這里,聽了無數(shù)次人與人之間的打斗。在競技場正中央,底下有一個空洞,人走過去的時候,腳步聲和在平地上有稍許的不同。差別極其細微,但是我每聽一次,這條暗道的輪廓,都會更清晰一些?!?br/>
“那為什么沒有被人踏下去,十幾年了,一點都沒有改變么?”
飛魍慢慢地說:“因為它非常厚,厚到只有用一個辦法才能打開,那就是——”
他轉(zhuǎn)過身來。
他的手從臉上挪開,慢慢地往下滑,停在心臟的位置。
他慢慢地說:“我這里的,一顆火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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