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苗家新娘第十章
晚上,送走了親戚的化山叔坐在椅子上深深嘆了口氣。
那些親戚除了八卦之外,根本不理解他們的內(nèi)心想法。
發(fā)現(xiàn)人到這個年紀,只有自己孩子能夠依靠的時候,卻失去了引以為傲的兩個孩子,化山叔的心里就像貓爪子爬過一樣,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八點左右,云朵將飯菜往桌子上一放,云彩跑到里屋去叫母親出來吃飯,今天下午,化山嬸實在忍不住了,哭著跑到了房間里面。
“隨便吃吃吧,對了,那三個客人呢?還沒回來嗎?”化山叔嘆了口氣,看著云朵。
云朵面無表情地將湯端了上來,語氣冰冷道:“不知道,沒看見過?!?br/>
化山叔沒有在意,只是對云朵這樣的態(tài)度有些難受,以前他一直沒有在意小女兒的想法,總認為她孤僻冷漠,而現(xiàn)在他失去了兩個孩子,唯一剩下的兩個卻都和他不親,他即使想要把關(guān)系弄好都不知道從哪里著手。
本來熱鬧的一大家子人,現(xiàn)在只剩下四個,看著桌子上空著的兩幅碗筷,化山嬸背過身去,偷偷地抹著淚水。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宋悠瀾他們都沒有回來,化山叔覺得有些奇怪,如果是要出去玩,那么至少要回來睡覺呀,而且他們的行李都在這里,看樣子也不像是走了太遠。
難道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危險?
也是,他們?nèi)齻€對寨子里一點都不熟悉,萬一跑到了山上迷路了怎么辦?這么一想,化山叔就有些坐不住了,他抽了幾口煙后決定起身去找找他們。
在他前腳剛踏出院子,云朵就站在樓上冷冷地看著他,然后將目光放到了遠處黛綠色的大山。
“云朵,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云彩帶著些膽怯的聲音出現(xiàn)在她身后。
“有什么不好的預(yù)感,沒有回來就是我贏了,如果他們能夠回來,那么就是我輸了,沒什么大不了。”云朵想到了什么一樣,黑亮的眸子里出現(xiàn)了一絲茫然。
“云朵,可是我擔心你啊,姐姐本來就沒了,我不希望你再出事,我真的怕……”
“好了云彩,別說了,我做這件事的時候就沒有后悔過。從頭到尾就是。至于你,如果我出事了,你就照顧好爸媽,我還沒成年,即使犯了罪,也不會把命丟掉了,所以,別擔心了?!?br/>
云朵說完突然轉(zhuǎn)過身來看著云彩,和她長的有些相似的姐姐。她想了想,扯開嘴角,露出一絲笑容。讓云彩忍不住哭了起來。
其實云朵沒有告訴云彩的是,他們一定會回來的,因為她設(shè)計的陷阱里,放進的是一條沒有毒的蛇。
下午,化山叔回來了,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宋悠瀾一伙人。
云彩看到他們,下意識地往云朵后面躲了躲,不過很快她就清醒過來,不動神色地將云彩護在身后。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看到這樣的云彩,云朵那顆冰冷的心融化了些,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云彩在他們當中是最膽小的,卻在這個時候想要保護她,要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你們兩個是怎么了?干嘛這么緊張?”化山叔有些不解,他皺著眉頭看著他的兩個女兒。
可惜,沒有人回答他的話。
宋悠瀾看了看他們,“化山叔,我想我們已經(jīng)知道,殺害阿蘭和云鵬的兇手了?!?br/>
“什么?是誰?是誰殺了他們?!”
化山叔的注意力很快被宋悠瀾的這句話給吸引過來,他瞪大著眼睛看著宋悠瀾。
“阿蘭結(jié)婚的那天晚上,在新房內(nèi)留下了一張紙條就消失不見了,后來被我們在山上的林子里發(fā)現(xiàn)了她的尸體?!?br/>
“后來我找了鑒定專家,那歪歪扭扭的字體,竟然是云鵬刻意寫出來的,而之后在云彩的口中,我們得知了云鵬那天晚上偷偷跑到了阿蘭新房里的消息?!?br/>
“什么,為什么他這么做?”化山叔的一雙手有些顫抖。
宋悠瀾嘆了口氣,并沒有回答。
“當時的時間是九點二十,也就是說是在阿蘭消失時的十分鐘之前。云鵬并沒有在房間里待多長時間,而是很快就順著窗戶爬了下去。當時云彩說云鵬的手里還拿著什么東西,對嗎云彩?”木子宵看了看瑟瑟發(fā)抖的云彩,后者猶豫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我們都以為阿蘭是從窗戶底下跳下去的,其實并不是,她那天是光明正大地從院子里出去的?!?br/>
“怎么會?”
“很簡單,因為當時云鵬手里拿的就是阿蘭的新娘衣服,而阿蘭換了一身衣服出去了,所以我們才沒有注意到她,而我們在發(fā)現(xiàn)阿蘭時,她的衣服破爛并不是因為被樹枝劃破的,而是被人刻意換上的,這一點從她的褲子和頭飾就能看的出來?!彼斡茷懖[了瞇眼睛,而一旁的化山叔,臉色蒼白。
“至于云鵬,我們查了,在阿蘭消失的那段時間,他是上山找人的一員,完全有時間去趁機殺人滅口,從阿蘭的傷口來看,她是被云鵬飼養(yǎng)的蛇給咬死的。”
木子宵冷冷地說著,化山叔不相信地搖頭,“不會的,云鵬不會養(yǎng)蛇的,他一向最討厭那些東西!”
“哦,那化山叔知道你家地窖里面裝了些什么嗎?做實驗的化學試劑?還是用來殘害人的蠱蟲?!”木子宵直直地看著他,化山叔沒有說話,直接掉頭跑到了地窖里面,直到看到木架子上的那些瓶瓶罐罐,他才徹底說不出話來,整個人如同行尸走肉般充滿了灰敗氣息。
“哥哥他一早就開始實驗了,只是他一直威脅我們,我們才沒有說出來,要不然,有哪個人家愿意和養(yǎng)蠱的人結(jié)親?”云朵冷笑道。
“我們也是后來查云鵬的日記才發(fā)現(xiàn)了,也是因為這樣,我們才發(fā)現(xiàn)云鵬對阿蘭,有著超過于兄妹的執(zhí)著和瘋狂?!彼斡茷懧曇舴泡p,他相信這么說,化山叔已經(jīng)懂了,畢竟是人家家里的事,他也不好太過于干涉。而一旁的云朵和云彩卻紅了眼眶。
“阿蘭的死,恐怕早就在他得知她要嫁人的時候計劃好的,包括那些引誘蛇的液體,也都是他自己親手調(diào)制的。在這里,很少有人會使用那個玩意兒,而這對于云鵬來說卻很容易做到?!?br/>
“……”化山叔癱坐在院子里面,很久后他才聽到自己的聲音,“那么云鵬他,他是怎么……”
“他是我殺的。”云朵聲音冷靜地承認著讓眾人吃驚的事實。
化山叔一雙渾濁的眼睛看著她,里面都是難以置信。
“沒錯,我沒有想到你這么大方地承認了?!彼斡茷扅c了點頭。
“既然你們都知道了,我還有什么好裝的?”云朵輕嗤,眸子里都是不屑。
“你倒是直接,云鵬死的那天晚上,云彩感覺到他房間里的窗戶沒關(guān),打開燈后發(fā)現(xiàn)人已經(jīng)死掉了。他的脖子上是被銳器切割的傷口,房間里的玻璃片撒在了窗外,我們當時很好奇,為什么兇手要多此一舉打破玻璃,后來才知道是因為他的眼鏡?!彼斡茷懶α诵?。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發(fā)現(xiàn),當時我們從房間里出去的時候,化山叔他們是從樓梯口上來的,隔壁空置的房間,門卻沒有關(guān),云朵就是趁著人多的時候,從那扇門出來的,時候那門又被人悄悄關(guān)了起來?!?br/>
“而且,當時云朵的手掌處的切口,恐怕就是眼鏡碎片劃破的吧?”宋悠瀾盯著云朵的右手。
云彩下意識地看了看云朵的手,然后眼淚就出來了。
“如果你沒有把眼鏡的地址告訴我們,我們恐怕也找不到你的dna?!蹦咀酉粗贫?,這個女孩兒讓他覺得有些心疼,明明知道自己有罪,還把能夠證明自己的罪證告訴了他們。
“這都是遲早的事,從我殺掉他的那天開始我就知道我逃不掉,不過我很高興,至少我保全了我們兩個?!痹贫湮兆×嗽撇实碾p手,“你永遠也不知道,一個人要是失去了人性該有多可怕?!?br/>
“知道我為什么那么容易得逞嗎?都是他自己的錯?!痹贫湫α顺鰜?,“禽獸要是發(fā)起情來,還真是不顧場合,我只是稍微表現(xiàn)的聽話一點就能夠迷惑他,反正,在他看來,我們這么做都是應(yīng)該的?!?br/>
“云朵……你在說什么?”化山叔聲音沙啞地問道,滿臉淚水。
“我說爸爸,你恐怕根本不知道哥哥是個什么樣的人吧?為了自己的利益,為了得到姐姐,不惜毀掉她,是啊,他就是個瘋子,可是我們又有什么錯?云彩只是偶然看到他從地窖出來,就差點被他給掐死!”云朵面目猙獰,一雙眼睛里都是仇恨。
“知道姐姐干嘛那么想離開家嗎,就是想在錯誤產(chǎn)生之前阻止,可是她不知道,那個家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在他眼里,我們都是可以利用的工具,僅此而已?!?br/>
云朵被帶走的時候,化山嬸歇斯底里地從屋子里沖了出來,木子宵知道,她在窗戶那里把話都聽的一清二楚,只是她沒有辦法接受,沒辦法接受自己的孩子自相殘殺的事情。
考慮到云朵的年齡問題,這件事情他們都選擇了保密,如同那藏在地窖里的蟲子一樣,見不到白天的日光。
云鵬因為自己的執(zhí)著和瘋狂,傷害了別人,也最終導(dǎo)致自己的死亡。而云朵,這個始終陰郁的女孩兒,卻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了她生命中重要的人。
宋悠瀾掐滅了煙頭,嘴里有種澀澀的感覺。
“其實云朵一開始就不打算逃跑吧,她讓云彩故意告訴我們眼鏡的地點也好,在陷阱里面放沒有毒的蛇也好,她都沒有真正想過害我們。”木子宵看著漸漸下落的夕陽,紅色的光線照亮了他的臉龐,讓人有一種不真實感。
顧漫沒有說話,一開始他是非常討厭那個云朵的,只是當他得知真相后,他卻沒有辦法討厭這個女孩兒了,只是覺得心里堵得慌。
第二天一大早,三個人就收拾了東西準備離開了,化山叔依舊把他們送出了寨子,只是相比于來時的激動,這次倒是十分平靜。
分別的時候,化山叔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后輕輕道了一聲“謝謝”。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墨綠色的山林里,木子宵又想起了云朵那雙不帶感情的眸子,如同這靜靜地山脈一樣,看著他們,把所有的故事都藏在心里。
木子宵直到昨天才發(fā)現(xiàn),原來云朵的眼睛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