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跟冬簡高中就認識？”方安追著問。

    王蘭死命搖頭，很快又恢復(fù)鎮(zhèn)定,她聽方安的語氣充滿了疑惑,就不肯再多說了。“不認識的,媽不清楚,你還不清楚？”

    “那您在怕什么？我高中時跟冬簡認識有什么不妥?！狈桨蚕肫鹳穼W(xué),悟道，“跟冬簡沒關(guān)系，是我的原因。我在高中發(fā)生了什么事，您趕走校長，是因為校長知道我什么事情。媽，我高中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沒事?！蓖跆m越發(fā)鎮(zhèn)定,甚至臉上還帶上了笑容,只是蒼白的臉色卻掩蓋不住?！澳苡惺裁词?。我怕什么啊，我就是見冬簡知道你的事情比較多，所以就那個，以為啊，以為你們早就認識了。我這是，是，咳，是怕他在你年紀小的時候就跟你接觸，把你帶的喜歡男人了?！?br/>
    王蘭尷尬地笑笑，快步走出房間。

    方安不明白他的高中到底怎么了？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是他不能知道的，他媽才會嚇的臉色蒼白語無倫次。王蘭是個很聰明堅強的女人，早年喪夫，獨自將兒子撫養(yǎng)長大，繁重的工作，磨人的生活，都沒有讓這個女人如此失態(tài)過。

    他想去問問佟樂學(xué)，卻猶豫了。王蘭害怕他知道的內(nèi)容，他要去知道么？他知道后，會對他自己，對王蘭有不好的影響么？

    方安的性子有些優(yōu)柔寡斷，尤其在面對他在乎的人的時候，想的太多，遇事反而止步不前。這類人能做穩(wěn)事，不能做大事，遇到家務(wù)事，更是理也理不清。

    “爸爸?！比搪牭酱笕藢υ挼亩?，拉拉方安的衣角，和身體不太對稱的大腦袋揚起來，“我聽你說過幾次相冊，是不是老爸把你的相冊給藏起來?！?br/>
    方安低頭：“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br/>
    冬咚嘟嘴，瞪著小眼威脅方安：“我可能知道那相冊在哪里哦。”

    方安：“……”

    “兒子，親兒子，你怎么知道？”

    “咱們從老房子回來，老爸有一次帶我出去，我在車后座睡著了。他半路要下車，就抱著我走。他一抱我我就醒了，不過我有繼續(xù)裝睡，他以為我睡著了。我偷偷看見他把一個黑白色封面的相冊放到一個格子里了，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個？”

    “他放哪兒了？哪兒的格子？”方安急道。這是他和冬簡的事，他想知道，迫切的想知道。雖然不知道這個相冊跟王蘭害怕他知道的事情有沒有關(guān)系，但涉及冬簡，方安不想往后躲了。他的心情很復(fù)雜，既想看見那個相冊，又怕傷害王蘭，只能祈盼相冊和王蘭害怕的事無關(guān)。

    冬咚使勁想：“是個銀色的格子，那里有好多格子呢，都長得一樣?！?br/>
    是銀行的保險柜么？方安琢磨。

    “出來那個地方之后，能聞到好香的味道，旁邊是一家好好吃的蛋糕店?！?br/>
    方安已經(jīng)顧不上單靠嗅覺，就能知道蛋糕店也能好吃這事了，他急著問冬咚有沒有看見銀行和那家蛋糕店的名字，冬咚搖頭，不過小家伙記得蛋糕店長什么樣子。

    這就足夠了。方安換過外出的衣服，抱著冬咚打開房門。一旁靠著墻站起的冬簡立馬站直身子，和王蘭一樣，雙眼充滿了血絲。

    這兩天，這兩個人一定沒有好好休息。而他們害怕的或者想要隱瞞的事情會是同一件么？方安又有些猶豫了，他去看那本相冊，真的好么？

    可是別人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偏偏事情還是跟他有關(guān)的，這讓他怎么能壓下想看的欲/望。

    “方安……”聲音沙啞。

    “你都聽到了。那本相冊在哪家銀行，拿給我看，好么？”

    “可以不看么？”聲音哽咽。

    “我……想看看?！?br/>
    冬簡情緒幾欲崩潰，額上的青筋已經(jīng)暴起，他攥緊了拳頭，往前逼近，方安不得不后退，冬咚也嚇壞了，將小腦袋藏在方安懷里。

    方安凄聲喊：“冬簡你是真的瘋了，還是裝的。你今天就是真的成了神經(jīng)病，我也要去看看。我不想活在謊言中。你不需要再做什么了，我們之間已經(jīng)徹底完了?！?br/>
    “是么？”冬簡泄了力，靠在墻上，捂著嘴痛哭起來。方安趁機要跑，冬簡憑著最后的力氣抓住他，目光充滿了期盼，“如果我求你呢，不要去看?！?br/>
    方安不禁猶豫，皺著眉頭沒有說話。冬咚把小腦袋露出來，看看兩個大人滿布烏云的神色，終于放聲大哭。

    時間過得異常的慢，也許只有幾秒鐘，但對冬簡來說，像是在冰水里泡了一整個世紀。他看方安糾結(jié)的神色，忍不住開口：“我怎么覺得自己的付出就像個屎一樣，隨便出來個馬桶塞，就能把我處理干凈?！?br/>
    “我可不是馬桶?！狈桨驳偷皖^，“可是，或許咱們之間的感情連屎都不如。至少那東西不會傷害馬桶，而你會傷害我。”

    冬簡定定地看著他，半響給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既然你想看，我?guī)闳タ窗??！彼麕ь^往門外走。王蘭突然沖出來，拉住方安，不許方安出去。冬簡道：“媽，這事遲早要解決，既然方安要知道，我們就不該攔著他，他畢竟是當事人。”

    王蘭有些不信任冬簡，懷疑地抓著方安。

    “放手，媽，我也是您的兒子，您還不信我么？”

    王蘭放手。冬簡把冬咚丟給王蘭，帶著方安到銀行打開了他的保險柜，取出一個發(fā)舊的相冊給方安。方安手發(fā)顫接過，猶豫要不要翻開來看。這本相冊的里面，可能就是會傷害到他，傷害到冬簡，傷害到王蘭的事情。當然，也許誰都不會傷害到。

    他要不要賭？

    “打開吧?！倍喌统劣辛Φ穆曇粝耦w定心丸，給方安添了不少的信心?！耙院笞鍪虏灰@么優(yōu)柔寡斷，只要自己想做的，不用考慮別人。想的多了，反而是一種負累?！?br/>
    方安深吸一口氣，慢慢打開相冊。第一頁的照片，是面孔有幾分稚氣的他穿著高中校服，站在一個大石頭上，笑容陽光燦爛。照片的下面用簽字筆寫著“拍攝于黃昏，拍攝人冬簡”。

    盡管做好了心理準備，方安還是控制不住的詫異。他抬頭看一眼冬簡，后者對他點點頭，示意他繼續(xù)看下去。他再翻第二頁，那是他跟冬簡的合照，兩人勾肩搭背，親昵的站在一起。照片里的冬簡也是十分年輕，那雙眼睛不像現(xiàn)在這么漆黑深沉的那人害怕，而是閃閃發(fā)亮，亮的讓人挪不開眼。

    往后翻，幾乎都是他們倆的合照，鮮少再有一人獨照的時候。這些照片方安都沒見過，照片里的場景，他一個都沒印象。

    “我們以前確實認識，在你高二的時候?！倍喌馈?br/>
    方安愣愣地看著照片。

    “那個時候，我剛上大一，事業(yè)也正是剛起步的時候，到你們學(xué)校附近做調(diào)查，就認識了你。你當時是個小混混，穿著校服的小混混，在胡同里攔住我，要過路費。被我給揍了一頓，后來再見面，遠遠看見我就繞道走，偏偏咱倆還總是遇見?！?br/>
    “我，小混混？”方安震驚。他雖然學(xué)習(xí)不突出，但也算老實，怎么會是小混混，還問人要過路費。

    冬簡點頭，深深看著他：“你以為你那說臟話的毛病是怎么來的？屢教不改?！彼畈幌矚g方安說臟話，每次方安一說，他就要讓方安抄寫明用語。那一年的事情，他一點都不想再回憶。雖然留著這本只有美好回憶的相冊，但他沒看過幾次。

    方安確實想不起來，為什么他這么愛說臟話？在冬簡的注視下，強行看管了兩年，他這毛病也沒能改正。

    “又一次，我遇見你被圍毆，就出手救了你。你就成了我的小弟，每天翹課幫我在周圍做調(diào)查。你母校旁邊原來有家大型超市，后來被我吞并了。以前你就負責(zé)蹲在超市門口，見有人出來，就厚著臉皮問人要小票，別人不給，就問人家花了多少錢，都買的什么。”

    輕松的內(nèi)容讓方安的震驚和郁氣舒散不少。

    “我調(diào)查完成之后，正準備離開的時候，你被曾經(jīng)得罪過的一個社會上的頭目給打了，那次打的很慘，送到醫(yī)院醫(yī)生都沒讓你進搶救室，給你蓋了個白布，要往太平間送。我氣壞了，推著你進了搶救室，卻發(fā)現(xiàn)那里的儀器我一個也不會用。我就用嘴給你做人工呼吸，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當時好幾個醫(yī)生過來拉我，都是男醫(yī)生，人高馬大的，好幾個呢，愣是沒拉動我。”

    “后來你突然有了心跳。我聽到了。醫(yī)生說這是奇跡，醫(yī)學(xué)上的奇跡。我不這么認為，是老天可憐我，在醫(yī)生宣布你死亡的那一刻，才明白自己對你的心意。老天爺愿意再給我一次機會?！?br/>
    “你在醫(yī)院醒來之后，就失去了記憶，不，準確來說，是失去了部分記憶，你把你混跡街頭的事，以及我，都給忘了?！?br/>
    冬簡露出個苦笑。方安跟著心疼，抓著他的胳膊問：“后來為什么不來找我。我把以前的你忘了，不代表我就不能再重新認識你。”

    “你出院都高三了，正是該學(xué)習(xí)的時候。那時我的超市也已經(jīng)開起來了，整天忙得腳不沾地，實在沒法去打擾你的生活?！?br/>
    “那大學(xué)呢，我大學(xué)你為什么不來找我？冬簡，你的謊話還沒編圓呢。”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更！

    謝謝齊蘭若大大的手榴彈，果果大人和不離不棄大人的地雷~好開心！等我明天送小劇場給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