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林璇到家已近九點。
這期間路瑤給家里打了電話,騙她爸媽跟朋友出去玩。
“嗯,跟林璇出去,我們吃了頓飯,一會兒就回來?!?br/>
姚菲心大,絲毫沒有懷疑女兒的話,只叮囑她注意安全早點回家。轉(zhuǎn)頭又跟丈夫閑聊:“瑤瑤跟林璇那孩子倒是關(guān)系不錯。我本來以為她們玩不到一塊兒。”
“怎么會,瑤瑤那么好的孩子?!?br/>
“林璇家條件多好,有些有錢人家的孩子挺挑朋友的。不過林璇倒沒這壞習(xí)慣,來我們家也很自然,很討人喜歡?!?br/>
路正民拿遙控器換了個臺,笑道:“林璇家條件再好,也比不上隔壁薛工家吧。”
薛工是薛晗的爺爺,他年輕的時候是廠里的工程師,所以人人管他叫薛工。
“那應(yīng)該比不上,我可聽人說了,薛工家大兒子那錢掙的不是一般得大。上市企業(yè)老總,國外也有分公司。要不是薛工在這兒住慣了不肯搬,家里別墅傭人一堆,哪里會跟咱們擠在這小弄堂里。”
“你這都是聽誰說的。”
“就隔壁嘛,大家沒事湊在一起。我跟你說女人的八卦有時候未必沒道理,空穴不來風(fēng)知道嗎?”
“那那個薛晗就是大兒子的孩子?”
“對,聽說還是獨生兒子,除了他家里只有一個姐姐。你想想這孩子得多值錢,居然天天窩在咱們這里不回家,也是奇怪?!?br/>
“這孩子不錯,挺樸素的,天天不是校服就是t恤牛仔球鞋什么的,就他那輛車動靜大點,別的沒什么。你看他都跟咱們瑤瑤能做朋友,證明女兒多討人喜歡。你別擔心她跟那些有錢人家的孩子處不好?!?br/>
姚菲樂了:“那倒是,薛晗這孩子確實挺好,就是可惜小了點?!?br/>
“你這話什么意思?”路正民看著妻子面上的神情,恍然大悟,“你別亂搞,人家還是小孩子。再說瑤瑤也小,以后還得出國。薛晗他家再有錢,跟我們瑤瑤也不合適,別亂來啊。”
“知道知道,我也就這么一說。”
路瑤坐在車里,眼看著林璇下車,一陣冷風(fēng)倒灌進來,凍得她一哆嗦,打了幾個噴嚏。
她穿得也不少啊。
她想送林璇進門,對方?jīng)_她直擺手:“你趕緊回去吧,我跟我爸媽說不是和你去的,你這會兒出現(xiàn)他們肯定要問東問西。你也不會撒謊?!?br/>
路瑤沒辦法,只能沖她擺擺手。還沒說話前頭薛晗突然下車,直接鉆進了后排座位,把門一關(guān)就讓司機開車。
一氣呵成的動作,速度很快。
“你跟林璇是有什么矛盾嗎?”
“沒有,我又不認識她?!?br/>
“也對。我看你不太高興的樣子,所以……”
“當然不高興,跑去那種地方惹出這樣的事兒,大晚上還害你跑過來救她,麻煩死了?!?br/>
“不好意思,耽誤你時間了?!?br/>
“我說的不是你,是她?!?br/>
薛晗湊近了,拿手擋在他跟路瑤跟前,不讓司機看。然后他和對方咬耳朵:“我這是心疼你,知道嗎?”
路瑤終于沒忍住,伸手推了他腦袋一把,嚴肅道:“不用了,謝謝。”
被推的薛晗半點沒生氣,在那兒搖頭晃腦:“我覺得你確實應(yīng)該謝謝我。今天要沒有我,你朋友這事兒搞不定,肯定得通知她家長?!?br/>
聽他這么一說,路瑤又覺得自己剛才下手有點重了。
應(yīng)該輕輕地推才對。
“我是挺謝謝你的,不過……”
“不過什么?”
“不過你以后跟我說話,能不能不要湊這么近,可以嗎?”
車里燈光不亮,薛晗一扭頭看到路瑤那模糊的臉,若隱若現(xiàn)間透了點懇求的味道,特別無辜又特別萌。
薛晗忍不住拍拍腦袋:“你別這么看著我,我真的很想……”
“什么?”
“算了,我答應(yīng)你,以后跟你說話我會注意的?!?br/>
“好,那我再次感謝你?!?br/>
薛晗以前日天日地,碰到的女的也都是心機深沉的類型。那樣的他一眼就能看穿,隨便來多少都能搞定。
結(jié)果現(xiàn)在撞上路瑤這種真誠認真的,反倒有些不知該如何下手。
她不適合拿來開玩笑,總覺得是在欺負人。
司機把車停在弄堂口,薛晗和路瑤一前一后下了車。下來后路瑤沒立馬往家走,反倒轉(zhuǎn)身往小賣部走去。
薛晗問她:“買什么?”
“零食,你先回去吧。”
“我陪你去買?!?br/>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趕緊回吧?!?br/>
薛晗看她一臉著急的樣子,終于明白過來。
“怕什么,就算我們一起回來又怎么了?!?br/>
“沒怎么,就是不想解釋那么多?!?br/>
薛晗攔著路瑤的去路,明明剛剛還在想不能太欺負她,這會兒卻又萌生了一股沖動。他一本正經(jīng)道:“那你求求我?!?br/>
“好,我求求你,趕緊回去吧?!?br/>
“你、你這人怎么這么一板一眼啊?!?br/>
“對,我就是這樣的人。我這人特別沒意思,所以你以后千萬別找我。今天算欠你一個人情,下次有機會還你?!?br/>
“好,那我等你還哦?!毖﹃弦徊饺仡^,“學(xué)姐你要記得哦?!?br/>
路瑤隨口敷衍了他幾句,眼見人走遠了,才拐進小賣部買牛奶。
站在冰柜前挑選的時候,她有那么點失神,想起今天他在自己家叫她名字的那一刻。
很奇怪,平時他沒個正形,學(xué)姐長學(xué)姐短地叫,她也不覺得什么。今天頭一回聽他叫名字,心里竟有些小小的觸動。
太怪異了。
為什么偏偏是高三呢,真是傷腦筋。
沒想到國慶回學(xué)校,更傷腦筋的事還在那兒等著路瑤。
學(xué)生會的吳老師之前說要招幾個高一的新生過來分擔她的工作,國慶一過他就把人帶來了。
路瑤一看薛晗走路那大搖大擺的樣子,就頭疼不已。
所以吳老師招人的標準到底是什么?看人長得帥就招進來了,也不管這人有沒有能力,甚至是不是真心想進來?
當時他們正在開會,吳老師把人領(lǐng)進來,一一做了介紹。學(xué)生會里那些個女生一看到薛晗,個個眼前一亮。
除了路瑤。
她覺得自己是眼前一暗。
偏偏她還是主席,新干事進來她理應(yīng)接待培訓(xùn),有些工作甚至要手把手地教會才行。
別人都好說,這個薛晗絕對不會讓她省心。
吳老師來這一出,非但沒有減輕她的工作,反倒讓她增加了更大的心理壓力。
沒想到高三的日子這么難過。
吳老師讓路瑤給新人開個短會,路瑤就抓緊中午那點時間簡單地說了說。
她說話的時候不時注意底下坐著的薛晗,他看起來一副乖學(xué)生的樣子,聽得很認真,也沒沖她擠眉弄眼。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完全一副進來認真工作為同學(xué)服務(wù)的模樣。
可一轉(zhuǎn)身,又是另一副面孔。
會議結(jié)束的時候他叫住路瑤,說要單獨向她請教幾個問題。其他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說著話就出了教室。
午后布滿陽光的屋子里,很快就剩他們兩個。
路瑤抬手看表:“你要問什么,快上課了?!?br/>
“沒什么,就問問你看到我什么心情?”
“沒什么心情,反正天天見?!?br/>
薛晗現(xiàn)在天天和她一起上下學(xué)。放學(xué)有時候還能躲掉,但早上那一趟幾乎躲不掉。
兩家離得太近,房間又是窗對窗。她一有點什么動靜,對方就知道了。
“也對,咱們早上還一起坐車肩靠肩呢?!?br/>
“你別胡說。”路瑤看了眼教室四周,“就是搭同一輛車而已。”
“可我確實靠在你肩頭了,不是嗎?”
薛晗昨晚打游戲睡得晚,早上起來昏昏沉沉,坐車的時候不小心睡著了,腦袋砸到路瑤肩膀上,還不止一次。
說起這個路瑤也是無語:“你以后早點睡行嗎?”
“怎么,你心疼我睡眠不好?”
“不是,你打游戲太吵,吵得我睡不好。你就不能安靜地打游戲嗎?”
薛晗訕笑兩聲。打游戲就是那個狀態(tài),他帶人吃雞,打得興起就什么都忘了。
“我以后注意,盡量小點聲。”
“你早點結(jié)束,別打那么晚就什么都解決了。你還是個學(xué)生,學(xué)業(yè)為重吧?!?br/>
路瑤勸完他收拾了手里的東西,快步走出教室。
今天是長假過后第一天,各年級都在做一件事情:分發(fā)月考試卷。
高三一班的教室里,林璇對著路瑤的各科成績流口水。
有時候真是很好奇,想把路瑤的腦袋切開來看看內(nèi)里構(gòu)造。這人怎么就這么厲害。數(shù)理化三科滿分,她還是人嗎?
再看自己那些卷子,打叉比打鉤都多,拿出去都丟人。
和路瑤同桌兩年多,她一點兒也沒吸到對方的仙氣,依舊是爛泥糊不上墻。
樓上高一三班的教室里,大家也在看新拿到手的試卷。
陳見宇看了眼薛晗的卷面,忍不住笑了:“晗哥,你這是連我都不如啊?!?br/>
薛晗毫不在意,把卷子往桌上一扔,兩手交叉墊在腦后,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沒事兒,很快就能把你甩在身后了?!?br/>
“你這牛是不是吹得大了點?怎么,你家給你找家教了?”
“不需要,我自己就能搞定?!?br/>
薛晗拿起那張數(shù)學(xué)卷子,四十八分的成績十分醒目。
像路瑤說的那樣,這也是一張一百五十分的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