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實世界,五樓。

    踹碎窗戶跳進去的黃姜和于文兩人跟隨老熊身后，幸運地進入一個無人的房間。老熊去主臥調(diào)查，黃姜跟于文則一同去次臥和書房搜查。

    黃姜見于文眉頭深鎖就問：“你擔(dān)憂什么？”

    于文猶豫片刻問道：“你說王師兄和圖師兄能搞定二樓嗎？”

    黃姜：“能。官方費力從白頭鷹國撬過來的天才學(xué)生,天賦和能力遠(yuǎn)勝我們。體術(shù)課的時候，你不就領(lǐng)略到了嗎？”

    于文：“話是這么說，可他們都還是學(xué)生……”

    黃姜嘆氣：“你知道王靈仙和圖騰兩人的背景嗎？”

    于文點頭：“王靈仙，自小唐人街長大,家族是老牌黑幫洪門,幾十年前漂白成正經(jīng)生意人，實際還涉黑,不過是頂級富豪就對了。潛能a+，據(jù)說序列前60,被封在檔案里，直到最近一兩個月才爆出,受蒙騙的鷹醬吵鬧著想要回王大少。

    王大少沒在人前使用過超凡之術(shù)，倒是槍術(shù)了得，百發(fā)百中。

    至于圖騰，密藏圣地桑耶寺首座唯一的弟子,如無意外,將來繼承桑耶寺首座之位。十剎海是他師叔,而他本人潛修大無畏秘法。

    潛能a+，序列77,超凡之術(shù)：怒目金剛。”

    黃姜：“都是論壇里的科普。

    于文：“難道不對？”

    “不夠完全?！秉S姜是鬼蠱族人，知道的內(nèi)幕多。“據(jù)說洪門原身是天地會，擁有幾百年的歷史,后來遷至香島發(fā)跡，當(dāng)時的當(dāng)家人,也就是王靈仙的爺爺敏銳洞察到形勢風(fēng)云變幻，黑幫生存空間壓縮，毅然搬遷至白頭鷹國，站穩(wěn)腳跟、擴張地盤后才漂白，成為當(dāng)?shù)夭豢珊鲆暤凝嫶罅α俊?br/>
    這樣一支擁有數(shù)百年歷史的大家族，本身盤根錯節(jié)，能人倍出，自然早早接觸到真實世界，家族里超凡者很多，王靈仙是年青一代的佼佼者。

    雖在唐人街長大但自小接受中式教育，兩歲左右就拜入天師府，連名字都是大天師為他取的，輩分上來說，他是葉勝英的師叔?！?br/>
    雖然葉隊不認(rèn)。

    于文驚訝，他還真不知道王靈仙是天師府的。

    須知華夏分區(qū)總領(lǐng)勢力就是天師府，當(dāng)初也是天師府主張同官方合作，其府弟子眾多，遍布全球，華夏超凡者通常先入天師府啟蒙，高考后才進密大。

    華夏區(qū)勢力除了天師府還有鬼蠱族、藏密，總共三支，其他勢力底蘊不夠，不成氣候。

    黃姜繼續(xù)說：“圖騰，不用我多說，桑耶寺別稱藏密圣地。這兩人是華夏重點培養(yǎng)的秘密王牌，被視為能接任傳奇大佬位置的后繼者。所以葉勝英他們沒人擔(dān)心王靈仙和圖騰可能遭遇不測，因為他們很強?！?br/>
    于文：“……明白了?！?br/>
    就在這時，老熊在門口說道：“不用搜了，這房間主人死光了?！?br/>
    兩人趕緊走過去問他發(fā)現(xiàn)什么，老熊指著廚房和餐廳的位置，那兒一面墻擋住視線，他說墻后設(shè)置了一個靈堂，一家五口的遺照擺在上面，不過沒有灰塵。

    “新鮮水果，還有燒到一半的線香，說明有人定時祭拜、清理?！崩闲苷f：“五樓圈養(yǎng)著李氏族人，三年來死了大半，很可能是樓里還活著的人來定時祭拜?！?br/>
    “繼續(xù)被圈養(yǎng)在老樓里的結(jié)果只有死，說不定他們跟李振中離心，能套出信息?！秉S姜提議。

    于文盯著遺照感慨：“這三個孩子是三胞胎，看樣子才八.九歲吧?？上А！?br/>
    老熊忽然制止他們說話，指著外面說：“有動靜。先躲起來。”

    三人躲進房間里，看到大門被推開，陸續(xù)進來三個人，兩男一女。他們面容憔悴，臉頰瘦削，眼下青黑，像是一群癮君子。

    “你們也是聽到聲音過來看？”

    “好像玻璃破碎，主臥里傳出來的?！?br/>
    “去看看是不是有外人闖進來?！?br/>
    于文心一緊，他們?nèi)司筒厣碇髋P，但看老熊跟黃姜淡定的樣子又覺得自己太沉不住氣。

    想也是，三個普通人怎么可能打得過他們？

    意外的是三人推三阻四沒人過來查看，聽原因似乎是害怕看到血月發(fā)瘋。

    “算了，大家一起去祭拜老三，希望常麗別怨我們，要怪就怪李振中。是他說三胞胎有心靈感應(yīng)，什么第六感、精神力比較強，硬是給他們做手術(shù)弄成什么三面觀音?！?br/>
    “是啊，都是李振中的錯。”

    “其實，常麗太心急。要是耐心點，等過今晚再……”

    再什么？今晚很特殊？常麗，是這家的女主人？

    問題就在老熊三人心中盤旋，等三人祭拜完這一家五口準(zhǔn)備離開之際，老熊指揮，齊齊沖出去綁架了三人并捂住他們嘴巴。

    老熊恐嚇和懷柔兩種手段并用：“我們是警察，接到舉報懷疑這里發(fā)生多宗命案以及人身□□，希望你們配合。我知道你們都被李振中圈養(yǎng)，受他迫害良久，現(xiàn)在我們知道了，我們會救你們。我問你們一些問題，如果你們不叫、配合點，我們不會傷害你們，聽懂沒？”

    三人盯著老熊他們，半晌后點頭。

    老熊松開手，見三人都配合便稍微放松下來，詢問他們以及這房間主人的身份，還有李振中今晚打算做什么，他在老樓里養(yǎng)了多少怪物，他的最終目的是什么。

    三人很配合，齊聲道：“我們是李振中的哥哥\妹妹，排行老大\老三\老五。這房間主人是我們的弟弟\哥哥一家，他們已經(jīng)死了。三個侄子手術(shù)失敗，捱不過滿月，發(fā)瘋從天臺跳下來，老四也捱不過滿月，老四媳婦絕望自殺。”

    頓了頓，三人又齊聲道：“老四媳婦，一切都是李振中的錯，你要報仇就找他。”

    老熊三人面色古怪，這三人說話、神態(tài)和動作一模一樣，好像擁有心靈感應(yīng)。

    “李振中為什么圈養(yǎng)你們？”

    “圈養(yǎng)？”三人齊刷刷說：“不！不是圈養(yǎng)！我們自愿，我們自愿留在這里。我們要長生――”

    不好！

    老熊陡然瞪大眼睛，沖過去制止他們但晚了一步。

    三個人露出扭曲猙獰的笑容，突然放聲尖叫：“啊啊啊啊――”

    很快一陣急促沉重的聲響由遠(yuǎn)及近，聽聲辨位，居然連墻壁和天花板都有，仿佛無數(shù)怪物沿著樓道、墻壁和天花板爬過來。

    而鐵門紛紛打開，被圈養(yǎng)的李氏族人全都走出來，不約而同前往南門盡頭被重重鐵門封鎖的房間門口，靜站，冷冷盯著緊閉的房門。

    “跑！”

    老熊一聲令下，另外兩人扭頭就跑。

    砰！

    鐵門被撞開，一群無皮畸形的白大褂沖進來，瞬間擠滿客廳，而那三個李氏族人指著老熊他們厲聲道：“入侵者，殺！”

    于文：“草！”

    老熊三人見狀跑進主臥，薄薄的木門一撞就破，血色月光灑進來，沐浴月光下的白大褂迅速膨脹成軟綿綿的肉球，然后爆炸。

    碎肉四下飛散，其他白大褂爭先恐后撿起來就吃，但它們都有意識的避開月光。

    “熊師兄，你看！”黃姜發(fā)現(xiàn)這點，趕緊叫住人。

    老熊也發(fā)現(xiàn)了，舉起沖鋒.槍對準(zhǔn)墻壁說道：“小朋友們，拆房子了！”

    ***

    二樓。

    漆黑的樓道里聚滿鬼影，全部聚攏在某間房子門口。

    房里躲藏著黃姜、于文討論的王靈仙和圖騰兩位師兄，他們自跳車后便偷偷潛入老樓，先去三樓，發(fā)現(xiàn)房間里的怪物，碰巧還看到二樓巡邏回來的雇傭兵身上多出的影子。

    察覺有異，兩人前往二樓，很快就被鬼影堵進其中一間房里。

    他們看到房間的擺設(shè)就猜出屋主的身份，以及大概發(fā)生過大屠殺，而且大屠殺大概率跟李振中有關(guān)。

    “仔細(xì)看門外的鬼影，多數(shù)是三只或四只聚攏在一起，很可能生前就是一家人，死后經(jīng)污染變成鬼影依舊在二樓徘徊，可以附身人體?！蓖蹯`仙說。

    他祖上混了外國血統(tǒng)，因此高鼻深目，但是有著東方特有的古典輪廓和黑眼睛，皮膚白皙，一頭及肩長發(fā)染成白色綁了個低馬尾，氣質(zhì)古典清冷。

    頭頂一個眼罩，后腰兩把m.9，槍托分別刻著史前兇獸熊貓，顯然是特別定制的手.槍。

    “數(shù)量多，有一定兇性，似乎保有理智。”圖騰說。

    他也是高鼻深目，五官輪廓深邃，寸頭，膚色黝黑，臉上有些高原紅，表情冷峻，穿著普通的襯衣和麻布褲子，上身還罩著件密宗堆嘎。

    “懂得圍獵，戰(zhàn)斗力弱，全身黑霧組成，無法實施物理攻擊和術(shù)法攻擊?！蓖蹯`仙沉吟道：“能相信那個叫夜游神的詭異嗎？”

    圖騰：“七成以上可信。三成不可信是因為它是詭異，并不站在人類這邊，但它選擇幫助我們，最大的原因就是它跟李振中、老樓里的觀音是敵人，試圖借助我們鏟除對手，由它坐收漁翁之利?！?br/>
    王靈仙琢磨：“夜游神，華夏神話里的神靈，源自《山海經(jīng)》，形象經(jīng)時代更迭而變幻多端，善惡難辨，大部分時候是以公正善良的形象出現(xiàn)?！?br/>
    他語氣充滿興趣：“如果這只詭異特別善良呢？”

    圖騰指著客廳靈堂上的黑白照說：“那樣子像善良的嗎？”

    他們一進來就看到客廳擺著一個靈堂，正中間掛著一張大約掉色了的黑白照，照片里是一個身穿血淋淋白大褂、頭戴防毒面罩，拖著一把還在滴血的斧頭的詭異，緋紅色月光為相片披上朦朧的色彩，更增添恐怖詭譎的氣氛，仿佛那只詭異下一瞬就會破出相片，張開獠牙，舉起斧頭大開殺戒。

    這恐怖的血色怪醫(yī)形象實在看不出哪里善良。

    而且鬼影們陸續(xù)進客廳，圍堵書房時，路過靈堂紛紛停下，面向黑白照做出奇詭的動作，竟然掏出不知哪弄來的紙幣投入靈堂前的紙箱里。

    王、圖二人驚呆。

    “居然學(xué)民俗里的神明那樣建起功德箱。”

    這夜游神當(dāng)真野心不小，竟想修廟受香火當(dāng)神，受的還是鬼影的香油錢。

    王靈仙：“這屋主叫趙廣浩，該不會是屋外面帶頭朝拜的大鬼影？”

    圖騰已經(jīng)拿出衣柜里的‘夜游神’經(jīng)典裝備穿上，一邊穿一邊說：“可能。你不穿上？”

    王靈仙掀起眼皮，冷漠地掃了眼滿是血污和灰塵的白大褂，扭頭說：“我殺出去。”

    他本來就不怕那群鬼影，只是試探夜游神，從其口中套話罷了。

    圖騰無所謂：“隨便你，我先走一步。李振中不是在八樓就是在九樓，到時匯合?！?br/>
    說罷，他打開門，客廳里密集的鬼影齊刷刷扭頭看他。

    雙方沉默數(shù)秒，圖騰差點以為夜游神欺騙他時，所有鬼影‘唰’一聲作鳥獸散，背影落荒而逃，隱約還聽到‘催交房租’、‘不是半年一收？才四個月’之類的話。

    圖騰心想，這夜游神到底身兼多少職業(yè)？

    ***

    四樓。

    葉勝英嗅聞著空氣里若有似無的血腥味，感覺這味道有點熟悉，像在哪里聞到過。

    她一邊踹開四樓房門一個個查過去，一邊回想到底在哪里聞過這個味道，突然一陣o@聲響自四面八方傳來，葉勝英停下腳步，側(cè)耳仔細(xì)聽，慢慢將目光移到身后緊貼的墻壁。

    葉勝英轉(zhuǎn)身，向后兩大步，抬起a.k，對準(zhǔn)墻壁就是猛烈的火力攻擊，火花四濺、槍聲震天，灰塵四溢而墻皮嘩啦啦倒下一片，露出里面密集的、形如蟑螂的黑色蟲子。

    每只黑蟲足有成年人拇指大，仔細(xì)看還能看到背后雙翅長著一張臉。

    “美人蠱？”葉勝英只詫異一瞬，卻聽o@的聲響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涌來，前后樓道的墻皮鼓起，里頭的蠱蟲被驚擾竟然全都清醒過來。

    怎么會有蠱蟲？

    老樓里有鬼蠱族人？！

    葉勝英轉(zhuǎn)身飛快逃跑，樓道里白色的墻皮紛紛掉落，很快就被蟲潮覆蓋，如海浪般撲向她。

    六樓。

    小妖和老鬼爬上六樓的房間，發(fā)現(xiàn)這是一間三百平的偌大的實驗室，左前方放著百來個鐵籠子，有些鐵籠子空的、有些則蜷曲著干尸。

    每只干尸形狀怪異，有些三頭六臂、有些六面而身體呈球狀，還有些長著一顆正常的頭顱和身體，后背卻有三四十只一米長的手臂……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奇形怪狀都能在這里找到。

    老鬼：“應(yīng)該是被污染的普通人，有些年份了。”

    小妖指著鐵籠對面的手術(shù)臺，讓老鬼過去看。

    他們走去看手術(shù)臺，竟能看到一大灘干涸的黑血，而其中一個手術(shù)臺還站著一個白大褂醫(yī)生。

    兩人小心繞到醫(yī)生正面，待看清后，不約而同震撼。

    卻見這白大褂醫(yī)生早已白骨化，而手里還拿著電鉆，狠狠鉆進手術(shù)臺的‘病人’的眼眶里，這‘病人’有兩顆腦袋，如今依然干枯，還是能清晰分辨出它的表情，充滿憤怒和仇恨。

    ‘病人’是一名普通人類男性，頭顱自然生長出來，應(yīng)該被強制污染過了，腹部被剖開，里頭放入一塊胎盤似黑色肉塊。

    而這名‘病人’的手插.進醫(yī)生的胸腔捏碎其臟器，旁邊倒了一地的手術(shù)機械。

    老鬼：“應(yīng)該是手術(shù)過程，麻醉失效，‘病人’醒來怒而殺了醫(yī)生，醫(yī)生用電鉆反殺，同歸于盡?！?br/>
    這時，血月當(dāng)空，月光悄無聲息地照射進來，灑落密集的鐵籠子，覆蓋干枯的怪物。

    砰。

    干尸的胸膛微不可察地跳動。

    小妖耳朵動了動，猛地回頭瞪著鐵籠子，老鬼問他怎么了。

    小妖疑心可能是自己聽錯，便搖頭。

    下一刻，砰。砰砰砰。砰！

    無數(shù)心跳齊齊奏響，組成一支交響樂，普通人聽不到，但對聲音無比敏感的小妖登時豎起防備，警惕地瞪著鐵籠子的位置。

    他這模樣讓老鬼緊張起來，對鐵籠子重視不已。

    老鬼示意小妖待在原地，自己去鐵籠子處查看，沒有發(fā)現(xiàn)絲毫異常，毫無動靜。

    他抬頭看著血月，沒發(fā)現(xiàn)身后鐵籠子里的干尸突然彈動手指。

    小妖步步后退，四下觀看，感覺到一股邪惡恐怖且強大的精神污染朝他壓迫過來，一不小心撞到醫(yī)生，‘咔嚓’聲響，白骨碎落一地，電鉆砸出來，嗡嗡啟動。

    小妖嚇了一跳，抿唇抱緊收音機，沒留意到手術(shù)臺的干尸已經(jīng)坐起身，兩顆頭顱左右轉(zhuǎn)著正在尋找什么，其中一顆頭顱正面對著他的后腦勺。

    但因為眼睛被電鉆鉆過，所以看不見小妖。

    老鬼轉(zhuǎn)身看到這一幕，瞳孔緊縮，同一時間，小妖看見密集的鐵籠子里的干尸紛紛爬起，伸手緩緩拉開鐵籠子的門。

    小妖無聲地說：“……！”小心后面。

    “小妖，往前跑！”老鬼大聲喊。

    霎時，鐵籠子里的干尸和手術(shù)臺的干尸齊齊看向聲源，沐浴在血色月光下，充滿仇恨和對鮮血的渴望而躁動。

    此時實驗室內(nèi)，怪物出籠。

    ***

    里世界，血月當(dāng)空。

    五樓電梯門打開，綠色嶄新的鐵門‘唰’地拉開，岑今提著鮮血滴答的斧頭走出來，腳步在空蕩死寂的樓道里格外響亮。

    如果膽子小點，估計還會被自己的腳步嚇得驚慌失措。

    五樓房間的門都緊緊關(guān)閉，緋紅色月光照不進來，但是樓道里亮著紅色的燈，同樣漂浮灰白色的石灰碎片，像一個大型焚尸場。

    岑今走到最近一個房間敲門，禮貌詢問：“有人嗎？”

    沒有回應(yīng)。

    沉思片刻，岑今舉起斧頭殘暴地劈開門，進去一看，家具電器齊全，冰箱里甚至還有新鮮的魚肉蔬菜，但屋里沒人。

    岑今想了想就明白，五樓圈養(yǎng)著李氏族人，但死者被送去三樓停尸間，活人進不來里世界，所以五樓除了李曼云，沒其他人在。

    他舉目四望，看見盡頭三道門封鎖起來的房子，便徑直奔去。

    外鐵門、中間柵欄鐵門、里面木質(zhì)防盜門，還有粗重的鎖鏈封住門，想讓人忽視都難。

    岑今收起斧頭，從兜里掏出鑰匙開門，好幾層門居然都用同一把鑰匙，真夠勤儉持家。

    鑰匙插.進鎖孔，還沒轉(zhuǎn)圈，門就從里面打開，岑今低頭，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抱著一把跟她差不多大的紅傘，正面無表情地看他。

    “你是今天送傘的人？”

    岑今注意到小姑娘的目光落在他背包里的紅傘，于是他點頭：“讓我進去，李曼云?！?br/>
    李曼云注視著岑今防毒面罩后的眼睛，后者一眨不眨，同她對視。

    半晌后，李曼云說：“進來吧?！?br/>
    雖然早有心理準(zhǔn)備，但岑今跨進去見到滿屋的紅傘還是有些驚到了。

    李曼云：“媽媽，想我了嗎？”

    岑今：“她說她愛你?！?br/>
    李曼云抿唇，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我也愛媽媽，等我再長高一點，就可以去見媽媽了?！?br/>
    岑今：“李振中禁止你去見媽媽？”

    李曼云眸光黯淡：“我需要成長。等媽媽送來的紅傘滿一千把，我就可以去見她了?！?br/>
    現(xiàn)實中的李曼云可是經(jīng)常去見她母親，十歲左右的李曼云卻被禁止見她母親？這是十歲的李曼云，還是四十二手觀音幻化而成的李曼云？

    岑今蹲下來，平視李曼云：“做個交換，我?guī)闳ナ畼且娔銒?，你把里世界給我?！?br/>
    李曼云無動于衷。

    岑今：“我知道你聽得懂，高等級詭異沒那么弱智。你是觀音，從李曼云生母腹中出來，被瘋癲的李曼云母親當(dāng)成女兒的詭異，但是被李振中囚禁……我本來猜測觀音還在觀音母體內(nèi)，附身在某個人的肚子里還沒有出生，但是二樓的趙廣浩說李曼云早就死了，而且活人不能進里世界，你跟現(xiàn)實世界里的李曼云一個是大人、一個維持小孩的樣子――還需要我說更多嗎？”

    李曼云伸出小手：“把紅傘給我?！?br/>
    岑今沒為難，將紅傘交給她。

    李曼云接過紅傘，輕輕撫摸，眼睛里流露出欣喜：“這是媽媽送給我的第一把紅傘，它很早就弄丟了。你從哪里找到它？”

    岑今：“現(xiàn)實世界里你，未來幾個月后的你，求助你的表妹，而你的表妹找到我，讓我?guī)兔瘸瞿愫湍隳赣H。你離開時，請我?guī)兔φ夷銇G失的紅傘?！?br/>
    “是嗎？”李曼云溫柔地?fù)崦t傘，說道：“這是媽媽用李曼云的頭發(fā)和我出生時的胎發(fā)，在血月下，用她的血和我的血染色后，編織出來的傘，飽含媽媽對我和李曼云的愛?！?br/>
    岑今：“我有榮幸聽聽故事原委嗎？”

    李曼云撐開傘，在滿是倒掛紅傘的屋子里轉(zhuǎn)圈圈，雖然面無表情但能感覺到她的快樂。

    “我是四十二手觀音像，也是你們?nèi)祟惪谥械难?，起初被塑造出來，先?jīng)受神明的污染而產(chǎn)生意識，后來被封進銅棺里一具女尸的腹部。

    我污染了那具女尸，女尸厭惡我，恨不得殺了我。

    我無所謂，等我破殼而出，自然會吃掉它?！?br/>
    李曼云停在窗戶前，仰頭看著紅月說道：“我是詭異，是妖，天長日久，年復(fù)一年，看著滿月的光輝照進墳?zāi)估?，想象世界是什么樣子。有一天終于被挖出來，又被塞進一個新的肚子里，那是個瘋女人，一個親眼看著女兒被虐死而瘋了的母親?！?br/>
    岑今：“李曼云不是病死？”

    “當(dāng)然?！崩盥疲骸八抢钫裰械牡谝粋€實驗品，失敗后才有后來十幾年循序漸進的計劃。媽媽親眼看到李曼云被虐死，所以瘋了。有一個鬼蠱族的男人建議用她當(dāng)母體，于是媽媽變成觀音母體。我順利誕生，本來也得變成實驗品，但是被污染的媽媽為了保護我，甘愿成為母體。”

    “你明白嗎？”李曼云轉(zhuǎn)過身來，靜靜看著岑今，精致的眉眼本該是小孩子的天真愉悅，此刻陰云密布，充滿殘虐的恨意。

    “我有一個母親！一個被污染后，只剩下保護我的本能的母親！”

    李曼云眼里迸射著冰冷仇恨的光，“里世界可以給你，但我要殺了李振中！”

    岑今：“成交。”

    他蹲下來說：“我有一個問題，能夠創(chuàng)立里世界的詭異都是高級詭異，為什么你會怕李振中一個人類？”

    李曼云：“李振中不是普通人類，他身上有一只鬼蠱師的本命蠱，已經(jīng)煉成蠱王。而且他控制了媽媽，在我剛出生時就追殺我。我只能藏進里世界，后來不知道他從什么途徑得知進入里世界的辦法，也跑了進來，試圖跟我爭奪里世界的控制權(quán)，幸好媽媽一直牽制著他。

    而且，我從媽媽肚子里出來，本應(yīng)該變成人，但是過程出現(xiàn)差錯，我現(xiàn)在是半人半妖，實力很差?！?br/>
    “人妖？”

    李曼云鼓起臉頰，憤怒地瞪著岑今。

    岑今：“最后一個問題?！?br/>
    李曼云不滿地蹙眉。

    岑今視而不見，徑直問：“污染你的神明是誰？”

    李曼云怔?。骸拔也恢?，那是不可說的存在?！?br/>
    岑今本想問是不是黃泉，可李曼云估計不認(rèn)識黃泉、更不知道丁y青，照它的描述，應(yīng)是后來才被塞進銅像女尸腹中，不太可能是被黃泉污染。

    如果被黃泉污染，沒理由將它遷移出四?？摺?br/>
    話說回來，這只詭異完全就是人的樣子啊。

    丁y青也是，除了氣質(zhì)古怪一些，跟人類完全一樣。

    擁有人類的智慧和感情，懂得愛恨，還會人類的語言，甚至可以通過生物改造基因，由人類繁衍出來，真的不是獨立于人類的另一種高智慧生命？

    “我知道了?！贬癯盥粕斐鍪郑骸拔?guī)闳⒗钫裰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