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安靜下來，卓陸開車很穩(wěn)。

    方初手握著安全帶，見這一路沒再出剛才那種狀況才松了口氣。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方初便閉上眼睛休息。

    車子駛?cè)胗肄D(zhuǎn)車道，卓陸看見方初閉上雙眼，他按下一點車窗，單手握著方向盤，掏出一支煙點燃。

    路燈的光印在卓陸臉龐，他眼底仿佛有巨浪翻涌，但一切卻過于平靜。

    他再偏頭看了一眼方初。

    女生閉著眼的模樣安靜柔和，她有很端正的五官，眼唇尤其精致，拼在一起是溫柔知性的美。這樣的女生也許有很多，但偏偏她是方初。這是卓陸第一次真正看清楚方初的樣子。

    風(fēng)從窗口灌進車廂內(nèi)，很涼。煙霧飄向副駕駛，方初并沒有睡著，她閉著眼咳了幾聲，不太聞得煙味。

    “不好意思。”卓陸掐滅煙頭。

    邁速表從60邁降到30，卓陸道：“你沒睡著？”

    “沒事，我把車窗打開，你想抽就抽吧?！狈匠跞グ窗粹o。

    “我扔了?！?br/>
    她手停下。

    卓陸看著路況，問：“許南陽對你怎么樣?！?br/>
    方初詫異了一下，笑：“挺好的?！?br/>
    “如果他做出什么對不起你的事情……跟我講?！?br/>
    方初一笑：“放心吧，他性格好，不會的。而且人以群分，你們都是很好的朋友，他能有你們這樣的朋友我也放心?！?br/>
    卓陸沒接話，最終還是笑了笑。

    車子忽然提速，一下子逼近70邁。

    方初眉心微微一蹙，她不好開口，只望見車窗外一切都在飛快地倒退。

    卓陸的手機在這時響起一串鈴聲，他放慢了車速，手指滑下拒接。很快，鈴聲又響了一遍。卓陸一頓，接起。

    “抱歉，今天不來了?！彼Z氣淡淡。

    電話里安靜了一瞬間，那頭一聲不吭主動掛了電話。卓陸將手機往收納盒里一擱。

    方初心里明白，恐怕是因為要送她才耽誤了卓陸的事。她正準備開口提這事時，卓陸的手機又響起了來電鈴聲。

    卓陸看了一眼，隨意地接起。他沒連藍牙，但車里靜，方初聽到了。

    “卓陸，你耍我是吧？”手機里傳來一道女人的聲音，有些憤怒。卓陸還沒回答，那頭道：“九點鐘沒看到你，跟我就別想再有戲?！?br/>
    “您隨意?！弊筷懝雌鸫剑Φ煤敛辉谝?，“我忽然覺得自己追你吧毫無意義，抱歉?！?br/>
    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方初不知道說什么好，氣氛很僵硬。

    “剛剛你說，許南陽有我們這群朋友你放心，現(xiàn)在你看到了吧，我不是什么好人?！彼竭叺男τ行┏芭?。

    方初頗有些尷尬：“如果是因為我和南陽……那南陽應(yīng)該會很愧疚，我也不好意思，要不你把我放下來?！?br/>
    “沒事，再有五分鐘就到了?！弊筷憜枺霸S南陽從來不這樣發(fā)火或者捉弄人吧?！?br/>
    方初微微一笑。

    她的確覺得卓陸跟許南陽的性格完全不同，但兩個人能成為朋友，應(yīng)該也有一些她還不了解的共同之處吧。

    卓陸問：“聽說你只有一個舅媽是嗎，那以后也是會把長輩接過來一起住？”

    “我舅媽應(yīng)該不會過來，她現(xiàn)在身體不太好，只想留在家里?！狈匠醺改高^世早，幸好舅媽把她當(dāng)親生女兒照顧養(yǎng)大，之前她不愿意跟許南陽一起來臨城就是不想離舅媽太遠?，F(xiàn)在雖然她來了臨城，但心里還是記掛著這個唯一的親人。

    “飛機很方便，以后可以多帶長輩過來，當(dāng)旅游。”

    “嗯?！狈匠踺p笑。

    兩個人不再說什么話，很快到了酒店，卓陸下車繞到副駕駛，準備為方初開車門時她已經(jīng)先打開了車門。

    卓陸虛扶了下門把，方初看到了，抬眼朝他笑著說謝謝。他走向后備箱取出行李，方初也重新系好了圍巾。

    卓陸再看不見那顆小黑痣。

    方初來到前臺辦理入住手續(xù)。

    “押金一千。”

    前臺說完話，卓陸已經(jīng)掏出卡遞過去。

    “我自己來。”方初忙拿出現(xiàn)金，前臺已經(jīng)收了卓陸的卡。

    “我跟南陽這么多年哥們，跟我別客氣，如果覺得毛巾不干凈就拆收費的，從押金里扣?！?br/>
    方初態(tài)度堅決，從前臺手中取過卡：“你收我的現(xiàn)金吧，謝謝?！彼f過去現(xiàn)金，將卡還到卓陸身前，“真的不用麻煩，我和南陽已經(jīng)夠給你添麻煩了，謝謝陸哥啊?！?br/>
    卓陸沒再堅持，接回卡。

    “房間已經(jīng)開好了，女士，您的房間是網(wǎng)上打折的價格，是不含早餐的。”前臺遞給方初房卡和身份證。

    “給她一張餐票。”卓陸遞過去現(xiàn)金。

    “早餐48元一位，先生找您零錢?！?br/>
    方初只能接過餐票，卓陸比她高許多，她抬頭道：“謝謝陸哥，真是麻煩你了?！?br/>
    “沒事?！弊筷懱嶂欣钕渥呦螂娞?。

    “我自己上去就好?！?br/>
    “箱子沉?！?br/>
    兩個人都沒再客套下去，因為方初覺得自己太客氣反而有些尷尬。

    出了電梯，方初正在尋找左右方向時，卓陸看了眼前方提示圖便道：“這邊。”他一路準確無誤地來到房間門前。

    “你之前來過這家酒店？”

    卓陸搖頭，垂眸看著方初，出口的話幽默：“我比你高，視線觸及速度可能比你快了一點?！?br/>
    方初抿起唇。

    進了房間，卓陸將行李箱放在角落，探頭看了一眼整個房間，又走進洗浴間檢查了一遍。方初看出他的細心，她將包放在桌子上，房間的燈忽然在這時熄滅。

    漆黑里，方初想去開燈，轉(zhuǎn)身便撞上了身前這具帶著暖意的身體。她身體一晃，手臂被一只手掌握住。煙草氣逼近，她后退一步。

    房間燈光亮起，卓陸一手按著開關(guān)：“我檢查下有沒有攝像頭?！?br/>
    “應(yīng)該很安全的。”方初退開，他自然地松開了手。

    卓陸點點頭：“這家酒店之前出過這種事，我看了都沒問題，晚上記得落下防盜鎖，把杯子掛在門把上，早些休息吧。”

    “杯子掛在門把上？”方初詫異地看著卓陸。

    卓陸勾起唇，走到桌前拿起一個水杯來到門后。他將杯子的把手掛在門把上，回頭道：“就是這樣，看清楚了嗎?！?br/>
    “我之前都不知道?！狈匠趺c頭。

    他將水杯遞給方初，方初接過。

    “你早點休息?！彼x開，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里安靜下來，方初松了口氣坐在床頭換拖鞋。

    她第一次見卓陸，有些陌生，這一路麻煩別人已經(jīng)很過意不去。

    卓陸走出酒店去了停車場，他拉開車門的瞬間忽然停下動作，沉默里將車門關(guān)上，拿出手機撥下一個號碼。

    “陸哥，初糖剛剛給我打了電話說她到酒店了，辛苦哥們了，回來我一定請你們吃頓好的?！?br/>
    卓陸沒說話。

    電話里，許南陽道：“陸哥？聽得見我說話嗎。”

    “嗯?！?br/>
    許南陽笑：“沒耽誤你約會吧?！?br/>
    卓陸站在黑夜里沉默，許南陽聽見手機里傳來呼呼的風(fēng)聲，說道：“你快去約會吧，我也快到地方了，改天見。對了，初糖在哪個酒店？”

    “大老粗，你自己女朋友自己不問，問老子?！弊筷懡K于罵了一句。

    “嘿，我一直都粗心，你又不是不知道。”

    “華南路，xx城市酒店?！?br/>
    “行，我明天中午到，直接過去接她。”

    卓陸沉默后開口：“幾點到，我去車站接你。”

    “ok，十一點半?！?br/>
    卓陸回到家。

    他徑直走進臥室，從衣柜抽屜里找到那個便利袋。透明的袋子，紅色的字印著超市名字和地址與號碼，他看了許久，放在床頭去了浴室。

    他將自己置身在淋浴下，花灑噴落的水滴一顆顆從他眉峰滑至臉龐，順著喉結(jié)滑向腹部的肌肉。他很久才從浴室出來。

    手機在床頭拼命召喚，他拿起，是最近兩天原本想泡的那個白領(lǐng)打來的。

    “喂?！彼麄€人已無波瀾。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跟我玩套路呢是吧?！睂Ψ竭€在生氣，頓了一下，語氣緩和，“我收到你寄來的禮物了，這套唇釉全球限量，我沒跟你說過，只在我朋友圈發(fā)過，既然你知道，明明就是對我上心的，今晚放我鴿子又是什么意思?！?br/>
    卓陸勾起唇，這笑漫不經(jīng)心，有些譏諷。

    “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我現(xiàn)在在海x廣場。”

    “把機會留給別人吧，我只想跟你玩玩，沒當(dāng)過真。唇釉送你，不值錢?！?br/>
    “你什么意思？”

    對方話沒說完，卓陸已經(jīng)掛了電話，他將這個手機號碼拉黑，點開對方微信也一并刪除。

    有新的消息出現(xiàn)在列表上，是個女生頭像：陸哥，威寧路酒吧，來嗎？

    卓陸將這個人也從好友中刪除。

    臨城的冬日里，室內(nèi)室外就像是天與地的差別，他在室內(nèi)溫暖如春，甚至熱得煩悶，他走到窗前拉開一線窗簾。

    家是老小區(qū)，屋內(nèi)兩室一廳只有他一人，樓下空蕩小花園也無一人，樹干光禿禿立在寒冬，只有一盞燈作陪。

    如果春天能早些來，樓下這棵樹，是不是就不會這么頹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