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律回到家,已經是下午的事了。
兩位長輩也已經吵得是精疲力盡,相看兩相厭。顏瑾坐在客廳是左右為難,總算是等到了救星!
“陸叔叔,媽。”顏律快步走了過來。
陸國學發(fā)現(xiàn)自己現(xiàn)在還留在顏家是個愚蠢的決定,他的精力已經被那臭女人耗得差不多了,此時連大罵她兒子的精神頭都提不起來。
顏媽媽不大樂意地道:“你回來干什么,陸國學要鬧就讓他鬧,我不信他還能捅破天了!”
陸國學當下就火了,“你別太過分!”
看他這氣焰還不落下去,顏媽媽已經是懶得和他較量了,拉著顏律道:“去洗個臉,然后到公司瞧瞧,你把藍顏放著不理也不是個事兒?!?br/>
陸國學氣得瞪了眼睛,“顏律!你別想走!今天不把話說明白了,我告訴你——”
“陸叔叔……”
“話說的夠明白了吧?陸國學,你腦子不好使,要不要我再給你說一次!”顏媽媽拉住了顏律,捏了捏他的手,示意這件事情有她料理。
顏律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已經氣得從沙發(fā)上站起來對峙著的陸國學,退開了一步。看陸國學此時氣憤說話卻毫無底氣的模樣,他已經明白,在自己趕回的時間里,他媽媽已經占了優(yōu)勢了。
陸國學胸口劇烈起伏著,指著顏媽媽已經是氣得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好一陣,顏瑾都怕他氣厥過去,他才算是開了口。
陸國學沮喪地抹了抹臉,“顏夫人,你也是為人父母的,怎么就不能理解我的苦心呢?!?br/>
顏媽媽沉默了下,她也不由得放軟了態(tài)度,“我當然理解。我這個當媽的,比你還想兩個孩子好。因為我不僅僅是顏律的媽,這些年,小俊跟我親生兒子也沒差?!?br/>
“那你怎么能看著我兒子跳這個火坑上?顏律要怎樣,別說我,我看你也管不了,可是小俊才成年,他怎么對自己負責?你讓他以后怎么去承受這種痛苦和壓力?”
陸國學見她態(tài)度好轉,當即換了策略,不再一味地和顏媽媽爭吵,而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顏媽媽長嘆了一口氣,“我說你好歹看開點,事情都這么著了,你今天就算再怎么吵,也無濟于事。”
陸國學一窒,她已經不是第一次強調自己在兒子心上的分量了,就是今天鬧到小俊哪兒,恐怕根本不能讓兒子回心轉意。而且若是自己逼得緊了,這孩子要是反彈起來,更要和顏律在一起,陸國學可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
否則,他還能容得顏律回來再談?
這件事情,必須從顏律這里入手才行。
陸國學對顏律道:“我一直很看好你,小俊他外公也是如此。一直以來,我們也承你的情,在你對小俊照顧有加的時候,我們感激你???,你不能毀了小俊的人生啊。如果你現(xiàn)在放手,那一切都只當沒發(fā)生過。可是如果你一意孤行,我一定會讓他外公好好勸勸小俊。我這個當爸的說不上話,可你應該清楚,在小俊心里,誰才是最重要的。”
顏律的手一顫。
陸國學混跡官場,能步步高升,自然有他的道理。好比在這件事上,一句話就擊中了要害。
他的表情沒變,聞言依舊鎮(zhèn)定,對陸國學道:“陸叔叔,外公身體不好,我想俊祎不想這件事情困擾到他老人家的?!?br/>
雖然梁老似乎已經有了什么猜想,但目前還只在試探階段,不管以后他的態(tài)度會如何,至少不能在這個當口讓陸國學把事情捅到他面前去。
“你威脅我?”陸國學冷了聲音。
顏律搖頭,“俊祎最近在準備俊馳的手術?!鳖D了下,他道:“您知道他為了這個手術付出了多少,這件事情我們可以慢慢談,請您務必不要讓這件事情影響他的情緒?!?br/>
顏律放低了姿態(tài),可陸國學根本不想領這個情。
“你這話的意思是說,你現(xiàn)在拿捏著我兒子,所以我拿你沒辦法了是吧!”陸國學氣得不知該把眼睛放到哪里,根本是不想多看顏律一眼。
“陸叔,我不是這個意思……”
陸國學粗魯?shù)卮驍嗔怂?,“不可能!今天這件事情咱們必須說出個章法來!就算現(xiàn)在不能干擾小俊,你也必須給我個準話,不再和小俊來往!”
“陸叔,我不會答應你的。”
顏律的態(tài)度很堅決,這個答案連思考都不需要。
陸國學恨得想掐死他,“不答應?哼,顏律你以為你有錢就可以有恃無恐了?你信不信我動動手就能毀了你的藍顏!”
連威脅都毫不留情面了,可是在場的也沒人將這句氣話當真。陸國學手中有權,如果真要找藍顏的麻煩也不會是放狠話而已。
顏媽媽在旁邊無奈地道:“你要打要罵都隨你,非要撕破臉,讓小俊為難你甘心嗎?”
沒人比她理解陸國學的心情了。
可是,這么大鬧一場,發(fā)泄過后,根本改變不了什么。顏媽媽是最知道的,這件事情他們也只能無可奈何。自己生的兒子,斗不過的。
俊祎,就是陸國學的軟肋,同樣的,也是他的逆鱗。聽顏媽媽一而再再而三地說起俊祎,陸國學心里是又苦又恨。
他還不能確定兒子在這件事上是什么態(tài)度,可他根本不敢貿然打去電話責問俊祎。在這段父子關系上他本就處于弱勢,不想因為任何事情毀了辛苦得到的親情。
其實,俊祎是什么態(tài)度,他也能猜到幾分。
他兒子是什么樣的性格,他清楚。他兒子有多聰明,多早熟,他也清楚。他兒子有多自立,這些年從沒讓他這個父親擔心過或替他拿過什么主意,就足以讓他明白了。
這樣的俊祎,若是說和顏律在一起不是自愿……陸國學也知道不可能。
可理智歸理智,要他接受這件事真的太難了。
好好的兒子,怎么就會和男人混在一塊兒了?他盼著他成家生子多久了,可現(xiàn)在呢?
痛心疾首,已不足以形容陸國學的感受。
他跌坐在沙發(fā)上,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么。
顏律上前一步道:“陸叔叔,我和俊祎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有一起走下去的決心。請您給我們一點寬容,我會讓他幸福的?!?br/>
“這句話我和舅舅舅媽也說過,今天我在這里也向你保證,我會照顧好他的,請您放心地把他交給我?!?br/>
陸國學吶吶不能成言。
好一陣,他才站了起來。
“你說什么我都不會聽的?!彼T外走去,“我會聽小俊怎么說,我要他自己告訴我!”
“陸叔叔!”
陸國學推開顏律,“等小俊給俊馳做完手術,我會親自問他!”
這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陸國學一走,顏媽媽就嘆出氣來,她不滿地看著兒子,”看你做的好事!”
這么不小心,要是傷害了俊祎,要讓他從家人和自己身上做出選擇,倒時候有他苦頭吃的!
顏律沒吭聲。
司機沒有等著,陸國學攔了車回家。
怎么會這樣……他真的想不明白。
俊祎從小到大都這么優(yōu)秀,一直是他的驕傲。他只想著用自己的力量讓兒子一聲順遂,平平安安,娶一個可心的妻子,然后他可以看著他們的孩子長大,曾經虧欠過兒子的,他會加倍地補償在孫子身上。
可現(xiàn)在,什么都亂了!
“敏敏啊,這該怎么辦?我該怎么辦……”
在亡妻遺像面前,他再也撐不起在顏家時的氣勢了。他根本沒那么冷靜,也根本不只是氣憤,他是害怕,他是自責。
若不是這么多年他一直走不出痛失所愛的痛苦,沒有做一個好父親,時時教育督促著兒子,這件事怎么可能會發(fā)生?甚至兒子和顏律都在一起幾年了才發(fā)現(xiàn)。
當晚,俊祎接到了陸國學的電話。
“爸,我有時間會到海城看你的……嗯,對,預計是在三月份。我知道,會注意的,爸你也一樣,工作別太累了,注意休息。”
父子倆閑聊了一陣,陸國學原本想側面說到兒子交女朋友的事情,可是聽著俊祎的聲音,這些話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他并不想傷害兒子,可也不想兒子走到那條歧路上。
“爸,你有話想跟我說?”
聽爸爸一直扯東扯西似乎有什么話沒說明,俊祎問道。
陸國學連忙否認,“爸就是想你了。我們也很長一段時間沒見面了?!?br/>
罷了,都等俊祎給他弟弟做完手術再談吧。不僅是不影響俊祎的情緒,而是他也必須要時間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
俊祎莫名其妙地掛了電話。
將顏律的通話切換回來。
“你爸爸和你說什么了嗎?”顏律知道是他爸爸打去的電話,心一直就提著。
“沒什么?!笨〉t倒到床上,“是我最近太冷落我爸了,好久沒見面了。他想我了唄?!?br/>
聽他笑著,顏律總算放下心來。
就和他媽媽說的一樣,天底下的父母都算不清子女的債,除了妥協(xié),別無他法。陸國學是個聰明人,既然結果都一樣,他知道該怎么做的。
只是,要想通恐怕要花上大工夫。
“明天就過來?”俊祎在床上打滾,一邊說道:“那還是不要了吧,反正我明天也要到手術室看看,根本沒時間陪你。顏律,你不用總是遷就我。”
“聽你的。”
“喂喂,主意改的也太快了吧!好歹給我掙扎一下啊!”
“你要我來嗎?”
顏媽媽端著夜宵推門進來,看見兒子靠坐在書桌上。他太專心,甚至沒發(fā)現(xiàn)自己,他在笑,那種柔軟的情緒讓她頓了頓退出門外,不舍得打擾。
幸福就好,一個母親本來求的就不多。
不是么。
作者有話要說:啥也不說了,拜個早年吧,諸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