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小街上,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小販已經(jīng)擺開了攤子,扯著嗓子高聲地吆喝起來。路上行人還不是很多,幾條野狗恣意地穿梭在賣早點(diǎn)的攤鋪之間,不時的惹來攤主的喝罵,隨即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鉆進(jìn)了巷道之中,不過容不了多久,又再次悄悄鉆出,四處嗅嗅,找尋掉落的飯食。
巴爾干信著步子走到一早點(diǎn)鋪前,買了幾個大肉包子,一邊自己吃著,一邊掂了幾個便朝一旁的巷道走去。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巴爾干便趕到了百草堂門前,他抬頭瞅了一眼街門上方三個漆紅的大字“百草堂”,再瞧了瞧門上的封條,不禁唏噓不已:昔日如此風(fēng)光的百葉門,怎能料到今日是這等衰敗的光景,真是時過境遷,花無百日紅啊。他四下環(huán)顧了一番見得無人,便一躍而起,翻入院中,百草堂的宅院內(nèi)雜草橫生,一副頹敗的景象。巴爾干也無心再多加感嘆,徑直來到一偏院的廂房之中。
此刻,房內(nèi)草垛上正躺著一人,正是陸林海。他睜著眼睛,聽得屋外有動靜,立馬作戒備狀,但瞧見進(jìn)入之人原是巴爾干,遂松懈下來,朝他點(diǎn)頭示意。巴爾干也未多言,半蹲下來將手中的包子遞予了他,陸林海接過,立馬狼吞虎咽地咀嚼起來,可能是胸口的傷勢還在,一口未咽便咳將起來,和著鮮血將口中的吃食一并吐了出來。
“兄臺,你身上還有傷,倒是慢點(diǎn)吃,不著急?!卑蜖柛蓜竦?。
陸林??攘艘粫?,擺手道:“沒事,還死不了。”言畢繼續(xù)吃將起來,不一會地功夫,幾個大肉包子便盡數(shù)入了他的肚中,然后撫了撫胸口,拱手道:
“多謝少俠搭救,還不知少俠如何稱呼?”
“在下巴爾干?!?br/>
“原來是巴兄弟,在下……咳咳咳!”一語未畢,陸林海又咳了起來,好在只是干咳。
“兄臺不必多言,還是暫先休息,養(yǎng)好身體要緊。”說著將手中拿著的藥瓶子遞予了他,接著道:“你只是受了些外傷,沒有性命之憂,將這些藥服下,沒得幾日便會痊愈的?!?br/>
陸林海接過藥瓶子,道:“多謝巴兄弟,在下陸林海……”
“這個我已經(jīng)知道了?!卑蜖柛刹唤宓?。
“你知道?你怎么會,莫非你我曾相識不成?”
巴爾干一時口誤,遂辯解道:“這倒不是,齊府怎么說也是城中一大戶人家,陸兄又是府中的武教頭,巴某自是有耳聞過?!?br/>
“緣是這般,倒也在理,不論如何,還是要再次多謝巴兄出手相助,話說回來,不知巴兄昨晚怎會也在我齊府中的。”
“這個……”巴爾干環(huán)顧了一下屋內(nèi),卻不見了那兩小鬼,甚是疑惑,心想,是否該把他倆之事告知于他聽,但此刻見不得那兩小鬼,也就暫先作罷,聽得陸林海這般相問,倒是還真沒有好的說辭,遂支吾不語。陸林海見狀,道:
“既然巴兄不便相告,我也不強(qiáng)人所難了。在下還有要事,要急著趕回府中稟告我家老爺,就先行告辭了,巴兄救命之恩,陸某來日必當(dāng)相報(bào)。”隨之,便欲起身離去。巴爾干聞聽此話,心道:“難道這陸林海對齊府昨夜的遭遇還尚不知情?”念及到此,遂上前攔道:
“陸兄!怎么,齊老爺還活著?”
陸林海雖是生性粗狂,又是一武夫出身,個性自然爽朗的很,但此時聽得巴爾干如此言語,還是有些許不慍,登時怒道:“巴兄何出此言,我家老爺雖是年近花甲,可身子骨依舊硬朗,怎會……巴兄,雖說你于在下有救命之恩,可也不能對我家老爺這般出言不敬吧,如此,陸某可是一萬個不答應(yīng)的。在下的命是你救得,你隨時便可取回,陸某絕無二話,不過方才那句話,還請閣下亦是收回得好?!?br/>
巴爾干瞧得陸林海這一副蠻態(tài),不禁覺得可笑,心道此人倒是個忠義的漢子,不免心生了幾分敬佩之情。不過聽他這般一說,看來確是不知齊府已經(jīng)遭難了。巴爾干一副難色,頷首吞吐,不知該如何相告才為妥當(dāng)。陸林海見狀,以為巴爾干心生愧疚,遂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巴兄既然知曉自己失言,那陸某也就不再多行追究了,告辭!”
巴爾干急道:“等等!”
“巴兄還有什么事嗎?”
“這……”
“巴兄怎這般不痛快,跟個娘們似的,你若不說,在下可就離去了。”
巴爾干也不再多行顧慮,盯著陸林海,正色道:“齊府上下幾十口昨夜慘遭他人殺害,陸兄難道還尚不知曉嗎?”陸林海本見得巴爾干言語吞吐,覺得好不耐煩,突聽得他是這么一說,登時神色一轉(zhuǎn),青筋暴脹,滿臉血紅,濃眉怒翹,一個箭步竄回巴爾干身旁,驚道:
“此話當(dāng)真?”
“這等驚駭之事,在下怎么兒戲,難道陸兄真是不知?”
陸林海瞧得巴爾干并非在和自己玩笑,驟然怒將起來,眼中噙淚,右腳狠狠地一跺地,厲聲道:“怪不得昨夜我回入府中時,聞到一股血腥味,原來……原來……一定是天鴻幫那群賊人做得?!?br/>
“天鴻幫?”巴爾干疑惑道。
陸林海滿臉盡是驚怒之色,似未聽得巴爾干的疑聲,而是猛地神色轉(zhuǎn)憂,急道:“夫人,軒兒!”口中一陣急念,甚是焦急,隨之轉(zhuǎn)身飛奔離去。
巴爾干料他定是要趕赴齊府,聽他口中念叨之人應(yīng)該便是他的夫人和孩子了。巴爾干以為陸林海會知道這一切究竟是何緣故,可不想他連齊府遭難之事都尚不知曉,可是,倘若他不知道此事的話,又為何會出現(xiàn)在昨夜那院中呢,難道齊府遭難時,他不在府中,故此逃脫了此劫。不過,依昨夜的情形來看,他還是對那口枯井中的事知曉一些的,可是他又為何會受制于梁蕭那伙人呢,難不成齊府的事真是天鴻幫的人所為,這又是為何呢。種種疑團(tuán),涌上巴爾干的心頭,令他百思不解。突然心中一稟,憂道:“這陸林海生性莽撞,若是他這般大搖大擺的闖入齊府,豈不是會被他人發(fā)現(xiàn),齊府之事,衙門已經(jīng)介入,若是陸林海讓他們給抓了去,再找機(jī)會了解內(nèi)情可就不大容易了。思慮到此,巴爾干急忙追趕出去。
與此同時,茫茫東海之上,旭日初升,海面上波光粼粼,幾只海鳥點(diǎn)踏著水面,順帶起一束束水花,泛起的水珠倒映著依舊鮮艷的紅日,甚是秀美。海面上風(fēng)平浪靜,哪里瞧得出昨夜被狂風(fēng)暴雨肆虐過的跡象。幾只海鳥在水上戲耍了一會,便振翅而起,前后追逐一般落在了一艘木船的桅桿之上,昂首嘶鳴,在這幽靜的海面上倒顯得格外響亮。這會,風(fēng)力甚弱,偌大的船身只能緩緩而行,船頭甲板上,一舵手頭扎灰布,身著麻衣,披一件粗制外衫,正站在船舵跟前,打著哈欠,有一下沒一下地轉(zhuǎn)著舵盤,瞧那神色,憔悴的緊,想是昨夜不少折騰。甲板上濕漉漉的,船艙邊堆著一卷卷海藻,幾條巴掌大的死魚翻著肚皮躺在上面,
少頃,一體型健碩,身軀稟稟,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緩緩走出船艙,只見他一雙眼目光射寒星,兩道眉毛渾如刷漆,胸脯很衡闊,有萬夫難擋之威風(fēng)。他擎著步子向船頭走去,前方那舵手斜睨一眼,立馬身形一震,清醒了許多,恭敬道:
“幫主!”
那中年男子未作理會,走上船艄,手扶船板,凝目遠(yuǎn)眺,微蹙的雙眉之間好像藏有許多深沉的心事,好似跟著眉心上了一道鎖,眉下一張如刀刻般的冷硬容顏,剛顯出威猛有力。他這般站了一會,后方又有一人從船尾走來,正欲拐入船艙,突地一驚,掉頭望向船頭,略是一訝,隨即走將過去。那舵手見得又有人走近,轉(zhuǎn)身看去,正想開口稱呼,卻被那人舉手示意不予出言,舵手會意,遂作罷,繼續(xù)掌舵。那人走近船頭,靜靜地候著,片刻,前方那中年男子開口道:
“丁護(hù)法?!?br/>
“幫主?!焙蠓侥侨斯笆值?,然后見得前面之人不再繼續(xù)言語,遂又接著道:“幫主,你怎么不多休息一會,昨夜雨水暴烈,好生折騰,你因該多睡一會才是?!闭f話之人乃是東溟蛇島天鴻幫的幫中四大護(hù)法之一的丁板堂丁護(hù)法,而前方佇立之人正是天鴻幫幫主萬云笙。
萬云笙倒未作回答,轉(zhuǎn)而說道:“丁護(hù)法,我們離開蛇島也有些日子了吧?!倍“逄玫溃骸胺A幫主,算上今日,整整五天了?!比f云笙輕乎一聲,道:“才五天啊,我道已經(jīng)是五個月了,這不在島上的日子,真是恍如度年啊?!倍“逄寐允且怀?,道:“既是如此,幫主又何苦屈駕此行,受這般顛簸之苦,有什么要緊之事,盡管吩咐我們這些做屬下的去完成便是?!贝搜噪m是略帶責(zé)備之意,但萬云笙自是知曉實(shí)為善言,遂也不作怪罪,反而語帶笑意,舒展了一下筋骨,道:“我久居蛇島,已經(jīng)有十年不曾踏出這片東海了,也是時候出來走動走動了,要不然,過些時日,身子不夠硬朗了,想出來也怕是有心無力了?!?br/>
丁板堂聽言,道:“幫主正直壯年,天鴻幫亦有千秋偉業(yè),哪會如幫主所言,幫主多慮了?!比f云笙轉(zhuǎn)身看了一眼丁板堂,嘴角含笑,這般神態(tài)顯露在如此剛毅的面堂之上,著實(shí)令人覺得有些驚贊,丁板堂瞧著面前的這副尊榮,不禁有些愕然,轉(zhuǎn)而低下頭,道:“幫主,小的有一事不解?!比f云笙轉(zhuǎn)過頭去,繼續(xù)眺望遠(yuǎn)方,語帶深沉,回道:
“你指的可是副幫主之事?”
“小的多言了,幫主恕罪!”
萬云笙神色一沉,道:“你何罪之有,我想幫中定不止你一人對此存有疑慮,只不過鮮有人敢提罷了?!倍“逄米灾哉Z多有冒犯,身形一顫,強(qiáng)作鎮(zhèn)定,道:“幫主圣明,既然幫主這般安排,自是有你的深意,只是……”“只是什么?”“只是我們做屬下的多是生性愚鈍,對此事始終參解不明,日積月累,反倒是多疑起來。”萬云笙背對著丁板堂,面色已沒了先前那般慈善,變得堅(jiān)毅深沉起來,平聲道:
“下面的人都是這般猜想的嗎?”
“恩,是有不少人亂嚼口舌,屬下和其他三位護(hù)法曾不止一次的懲戒過幾個造謠生事之徒,以此禁他人之口,不想還是有著不少人在私下竊竊私語,實(shí)在是難以全部禁言?!?br/>
萬云笙嘆了口氣,擺手道:“這事,我自有分寸,你們暫且管好自己分內(nèi)之事便是。好了,你先退下吧,我要一個人待會。”
“是,幫主?!倍“逄妙h首道,隨即退入船艙中。萬云笙佇立在船頭,望著平如鏡面的海水,瞧向冉冉升起的東日,暖暖的晨光撩撫著他剛毅的臉龐。這時,天空中傳來一陣嘶鳴,但見桅桿上的那幾只海鳥應(yīng)聲而起,飛向遠(yuǎn)方。萬云笙順著鳥兒飛去的方向看去,只見遠(yuǎn)處隱約顯現(xiàn)出陸地之貌,他神色轉(zhuǎn)暖,輕嘆了一聲,自語道:“蕭,你的用意,萬某怎會不知,可事已至此,真的能彌補(bǔ)當(dāng)年的過失嘛,哎……”
此時此刻,遠(yuǎn)處一陸嶼灘邊,一伙漁夫裝扮的青壯男子正酣睡在一簇篝火周旁,柴堆山亦飄著屢屢炊煙,可見昨夜的暴風(fēng)驟雨僅單單襲擾了那深海孤船。這會,其中一人從酣睡中醒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懶散地扶地起身,打著哈欠,晃晃悠悠地走至海水邊,卻不想一波海浪突地涌上沙灘,浸過那人的腳踝。他猛地腳下一陣冰涼,登時連連后退,隨即清醒了許多,他重新站好,脫開褲子,掏出那活,朝著茫茫大海狠狠地撒了一泡尿。尿畢,身上頓地一陣寒顫,臉上盡是松快之意,他睜開眼睛,瞧了一眼天際邊那輪秀美的紅日,勒緊褲帶,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突然,他猛地一驚,發(fā)現(xiàn)巨日之下,有一星黑點(diǎn),貌如船只,他再次揉了揉了眼睛,可是這一揉,反而更加模糊了。索性彎下身子,捧了灘海水撒在了臉上,這下著實(shí)清爽了不少。隨后他再次朝向那黑點(diǎn)望去,這一次確信不已,立馬驚呼道:“船!船!船!”
其他一眾人被他一番驚喊,均醒了過來,其中一嘴角嵌有一顆黑痣之人搶先站起,奔至前方,定目遠(yuǎn)眺,確信所言非虛之后,轉(zhuǎn)身呼道:
“我等奉洞主之令,來此伏擊那天鴻幫幫主萬云笙,在此等候已是多日,今日終于等到了有船只出現(xiàn),不管是不是天鴻幫的船,大家都要做好準(zhǔn)備,一切聽我號令!”
眾人齊聲道:“是!”
“好,瞧這行程,應(yīng)該日落之前便會抵達(dá)海岸,大家按先前的布置,提早準(zhǔn)備好,省的等船只駛近時,被他們看出些端倪,到時候可就不好下手了。天鴻幫的人非等閑之輩,與他們正面硬拼,我們定不是對手的,只有趁其不備,攻他個措手不及,才能取勝,奪回我鎮(zhèn)洞之寶,血玲瓏?!?br/>
“是!”眾人附和道。隨之,聽得其中一人出聲問道:“少堂主,那血玲瓏真會在船上嗎?萬一不在,我們豈不是白忙乎一場?”先前那人嘴角上翹,哼了一聲,道:“這個洞主早有考慮,那萬云笙此次出島,定是為了那青魂決而來,既是如此,他必會隨身攜帶血玲瓏的?!?br/>
“這是為何?”
“這個你們就不必知道了,你等需記得的是,那血玲瓏乃我三山洞鎮(zhèn)洞之寶,是那萬云笙一個月前派人將它竊取了的。此物關(guān)系到我三山之福禍,若是找尋不回,你我等人以后在南疆可就沒了立足之地了?!?br/>
一席言畢,眾人俱是怒然,齊道:“還我鎮(zhèn)洞之寶!還我鎮(zhèn)洞之寶!”
“好了,趁著那船只還未駛近,大家趕緊準(zhǔn)備準(zhǔn)備!”
眾人應(yīng)了一聲,便各相忙乎起來,有的準(zhǔn)備繩索,有的擦拭刀劍,有的準(zhǔn)備錘釘,有的拉試弓弩,各司其職,欲待那船只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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