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始生,滿園淺色,一夜風雨。
“阿眉!”
昨夜下了一場大雨,花囿中的樹葉傾灑了一地,我正拿著掃帚掃著滿地的樹葉,就聽傳來一聲輕喚。
我停下手頭的動作,朝前方的長廊看去,原是一襲鵝黃色宮衣的靜若姑姑,我笑著應了一聲,問道:“靜若姑姑,可有什么事兒?”
她向我走近,面帶微笑,那笑容溫溫和和,猶如春風:“殿下在書房,叫你過去一趟?!?br/>
我點點頭,放下手中的掃帚,道:“那姑姑我去了!”
說完,我便小跑著往書房那兒去。
來到這皇宮里已經差不多兩個月了,等我傷好的差不多的時候,我才知道那日救我的人,原來是那天穿著白色狐肷褶子大氅的驚鴻少年,后來,我從綠嬈和靜若姑姑那兒打聽到,當今歷朝皇帝納蘭圖育有六子四女,而救我的那個白衣少年是納蘭圖的四子——納蘭沅,等我傷好了之后,納蘭沅便命我留在他宮中做他的侍女,平日里替他端茶送水,做做雜活之類的,雖然我心里有千萬個不愿,可是這畢竟是深宮禁院,自己猶如一只螻蟻一般,由不得我出入,況且自己的小命也是他救得,就更由不得我說半個不字了。
走到書房門口就瞧見一身白衣的納蘭沅俯身在書案上,手持著筆在白色的宣紙上認真的畫弄著什么,我走上前去,朝他服了個身,道:“四殿下有何吩咐?”
納蘭沅頭也不抬的繼續(xù)在紙上揚揚灑灑著,仿佛我是空氣一般,和他相處一個多月,他生性冷淡,喜怒無常,我早已經習慣,只得百般無聊的站著,站了差不多半個時辰,我兩腿發(fā)酸的厲害,卻動也不敢動一下,終于,納蘭沅將他手中的軟毫筆擱在筆架上,我這才往紙上看去,上面畫的是一幅梅花的水墨畫,那畫上的梅花似莟似放,雖是水墨畫沒有色彩渲染,卻十分栩栩如生,我在心中暗嘆,別看這納蘭沅年紀不大,卻在書畫上有如此之高的造詣。
納蘭沅抬起頭,微褐色的眸子淡淡看了我一眼,徐徐道:“我要你幫我拿的書你可拿來?”
前幾天,納蘭沅要我去文淵閣拿一本叫《學通》的書,我硬著頭皮答應,無奈我對皇宮地勢不熟,就連東南西北也分不清,更別說去文淵閣拿書了,好在我把這件事告訴綠嬈后,綠嬈主動說替我跑一趟,我這才如釋重負,就在昨天綠嬈才把書交到我手上,于是我便把那本書放在納蘭沅的書案上。
“回殿下,奴婢已將書放在殿下的書案上了?!蔽疫呎f邊朝書案上看去,卻見上面并沒有我昨天放的那本書,我愕然,怎么可能?我明明記得我把書放在上面的,難道有人給我拿了?
我急忙說道:“殿下,我昨天是把書放在上面的!”
我話剛說完,就聽見門外傳來一聲帶著些許稚嫩的笑聲:“哈哈,四哥什么事兒這么熱鬧???”
一個十一二歲十分俊俏的錦衣少年從門外進來,我看清這個少年樣貌,原來是那日腰系著長鞭的紫衣少年,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便是納蘭圖的次子——納蘭瞿。
納蘭瞿突然轉頭看著我,之后,一臉驚奇地對納蘭沅說道:“四哥這不是你那天救得那個丑丫頭嗎?你怎么把他留在你的宮內?”
我聽完,心里氣得牙癢癢,在心中毒舌的想道:你不過就是長的好看些嗎?以貌取人簡直就是膚淺,況且自己在現(xiàn)代的年齡再加上現(xiàn)在的年齡,都可以當他的媽了,整天一個丫頭一個丫頭的掛在嘴邊,好似自己有多老成似的,明明就是小屁孩一個!
納蘭沅輕笑一聲,緩緩說道:“正好我宮里缺人就把她留下來了?!?br/>
納蘭瞿有一臉嫌棄的瞥了我一眼,道:“四哥宮里若是缺人,盡管去我宮里挑幾個聰明伶俐的丫頭就是,何必將她留在自己的宮里!”
我再也聽不下去他的冷嘲熱諷,一個沒忍住脫口而出道:“六殿下若是看不慣奴婢,那便叫四殿下將奴婢遣出宮外便是,免得奴婢在這兒礙兩位爺的眼!”
說完,我心里是痛快了,但馬上后悔說出這番話,這皇宮畢竟是他們的地盤,豈容我插嘴的份,萬一這兩個爺一個不高興要了我的小命,那豈不是太得不償失了,我不安的朝納蘭瞿偷偷瞄去,見他一副完全呆住的樣子看著我,半天,他才有些怒氣的開口說道:“你這丫頭好大的膽子!”
我索性破罐子破摔,小聲嘀咕著:“奴婢不過是說出了心里話而已?!?br/>
納蘭瞿踱步走到我跟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說道:“主子說話時下人不得插嘴,看來你得好好學習這宮規(guī)?!?br/>
聽他的語氣好像沒有要責怪我的意思,我心下一松,立刻說道:“是!”
“六弟,你來找我可以什么事?”納蘭沅突然開口問道,眼眸淡淡地掃過我。
納蘭瞿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對納蘭沅嘿嘿說道:“四哥不問我差點忘了,今早吐蕃使者來我朝進貢,今晚父皇特地設宴款待,朝中大臣們都要參加,我專門來告訴四哥一聲?!?br/>
納蘭沅聽完,又啟口問道:“恩,大約什么時辰去赴宴?”
“辰時,對了,四哥我還有些事兒就先走了,要不等到辰時我來找四哥一起赴宴吧!”
納蘭沅微微頷首,道:“那好!”
納蘭瞿轉身離去,走到我身邊時看了我一眼,我連忙將頭垂下,然后,耳邊響起他離去的腳步聲。
“你再把書找找,先退下吧!”等納蘭瞿走遠了,神情平靜的對我說道,目光看著他剛做完的那幅畫。
我喏了一聲,便向門外退去。
出了門之后,我頓覺得全身一松,長長的吐了口氣,然后往自己的寢室走去。
還沒走近寢室就遠遠看見寢室的門半掩著,我走到門口,卻聽見里面有人小聲說道:“香鳶,殿下要慕眉拿的書,你是不是偷偷給藏起來了?”
我一聽這聲音,心想著這不是諳音的聲音嗎?還有她剛才是問香鳶把我給納蘭沅的書藏起來了?我耐下性子繼續(xù)聽下去。
“噓——諳音你小聲點,小心被人聽見?!?br/>
“這兒就你我,還有什么人,你就直說吧!”
“恩,我昨天偷偷去書房把慕眉給殿下放在書房里的書給拿走了,哼!像慕眉這種人,憑什么配和我們伺候殿下!”
只聽里面香鳶冷哼一聲,卻聽得我心里發(fā)寒,香鳶也是納蘭沅宮中的侍女,十三歲左右長的頗有幾番姿色,平日里我也沒得罪她,我來了之后她就與我處處作對,我也沒怎么理會她,平時她對我冷言冷語也就罷了,沒想到她這次做得這么過分!
我站在門口,心想著到底該不該進去揭穿她,轉念又想,進去揭穿她又能怎么樣,難不成去和納蘭沅說書是她給拿走的?這樣無憑無據的誰也不會相信,我只好沉住氣,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后小心提防著她便是,我又忽然想起花囿里的樹葉還沒有清掃完,還有其他的一些雜活也還沒有做完,我便轉身往花囿方向走去。
等干完所以的事情之后,已經是下午,我累得用雙手捏了捏自己的肩,困意綿綿,可又不想回寢室睡覺,于是,我便在花囿的一處假山里席地而睡,等睡醒時太陽已經完全落山,天色微暗,我伸了伸懶腰,覺得精神抖擻,想著納蘭沅肯定去赴宴了,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暫時也不會有什么事,不如去到處溜達一圈,順便摸熟皇宮里的地形,以后辦事也好辦些,想著我便出了納蘭沅住的金景宮,沿路做著記號而行。
雖然才入春季,卻擋不住滿園的春色,沿途綠水逶迤,翠柳芳草,鶯啼燕語,我一時看得眼花繚亂,竟忘記沿路做記號了,等想起時卻不知走到哪里了,我往后返回,想著看能不能找到我先前作的記號,走了半天也沒看見,四周也沒瞧見宮女太監(jiān),連個問路的人都沒有,我心中不由一慌,像只無頭蒼蠅般的,毫無方向亂走,就這樣走了很久,直到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我發(fā)現(xiàn)我越走越覺得四周越陌生,飛閣流丹,畫棟飛甍,隱隱聽見遠處有笙歌傳來。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