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抽煙嗎?”兩人站在天臺上,唐靜言看向蘇越,詢問道。
蘇越點頭:“請便。”
朝陽初升,天臺上還有微微的涼意,唐靜言拿出一支煙點燃,煙頭發(fā)出微弱的紅光,她深吸一口煙,把手搭在欄桿上,吐出白色的煙霧,遙遙望著遠方的朝陽,道:“你想問什么,問吧?!?br/>
蘇越的語氣還算冷靜,他道:“昨天我們也開過會了,那份財務(wù)報表確實是真的,但是姐姐卻把一切隱瞞了下來,從來沒有跟我提過這件事。雖然窟窿當(dāng)時就已經(jīng)填平,一切時過境遷,但我還是想知道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唐靜言冷嗤一聲,語氣非常尖銳,“答案不是很好猜么?你信任的蘇紹衡叔叔給你姐姐留下這么大的窟窿,讓你姐姐繼承公司,上任后來填啊?!闭f完,她又深吸了一口煙,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
蘇越微微咬唇,這有點孩子氣的動作是他從小留下來的,這么多年一直沒改掉,他說:“這一點我大概明白……我想知道的是,姐姐為什么要瞞著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唐靜言把沒抽完的煙在欄桿上摁滅,轉(zhuǎn)過頭,看向蘇越:“對啊,你就是什么都不知道。阿瑜就是這樣,習(xí)慣什么苦都往自己嘴里咽。她不告訴你,是為了保護你啊……而且,那時候的你,多么相信蘇紹衡,她能告訴你,你親愛的蘇叔叔,真實的面目原來是那樣的嗎?!”
蘇越搖頭:“不,我怎么可能不相信姐姐呢?”
唐靜言比蘇瑜還大半歲,比蘇越大三歲,曾經(jīng)有些時候,她也是從姐姐的角度來看蘇越。
“你自己都不知道么?那時候的你,有多么叛逆?!碧旗o言嘆息,“而且你姐姐,怕的從來就不是你不相信她,她只是想讓你一直無憂無慮地活著罷了,她自己沒有得到的東西,她希望你能夠得到?!?br/>
“而你呢?你以為這一切都應(yīng)該屬于你的,因為你才是蘇紹衡的兒子,蘇紹衡是你有血緣之親的父親,而阿瑜,不過是個鳩占鵲巢的外人是吧?你也不想想?以你姐姐和蘇紹衡的關(guān)系,蘇紹衡有那么愛阿瑜,而把遺產(chǎn)都留給她?!”
“不,不是的。”蘇越咬著唇搖頭,他的恨他的不甘,來源于自己的無能為力,姐姐應(yīng)該是屬于他的,只屬于他。
而他手中的力量,還不夠,還不能讓他得到姐姐……所以,他才會渴望著力量,渴望著權(quán)力……
唐靜言看蘇越這副表情,心中了然,嘲諷道:“還是說,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你那點不可告人的齷齪心思?”
蘇越的語氣堅定又固執(zhí),他絕不允許別人質(zhì)疑他對姐姐的感情:“我從不認為這是什么齷齪心思,姐姐與我沒有任何的血緣關(guān)系,我愛姐姐,想和姐姐永遠在一起,難道不可以么?”
“你知道嗎?我為什么一直這么討厭你?!甭犕晏K越的話,唐靜言道,“醫(yī)生說阿瑜活不到成年,她活到了二十九歲,我都應(yīng)該很慶幸了。可是我還是在想,要是她沒有因為去救你而受傷,不那么為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操心,是不是還能活久一點呢?”
說到這里,蘇越眼神黯然。
看蘇越不說話了,唐靜言也不想再多說什么,“阿瑜已經(jīng)過世,說什么都沒有用了。我并不覺得阿瑜有什么對不起你的,我只希望在蘇紹衡回來那一天,你能對得起你姐姐。”說著,她拉開門走下了天臺。
“是啊……”蘇越仰頭望著天空,“姐姐已經(jīng)離開我了……”其他的什么都無所謂,姐姐的離開,這才是最令他絕望的。
忽地,他想起什么似的,拿出手機,翻到他存下的江錦郁的那個號碼上。
這里還有一件事沒有答案呢。
……
或許是在綺玉這個角色的問題上不想再拖,劇組安排試演的時間就在當(dāng)天下午。
江錦郁和陳祺、小徐三人到達片場的時候,安卉婷已經(jīng)上好綺玉的妝,似乎隨時準(zhǔn)備上場,劇組也是一副已經(jīng)默認這個角色屬于安卉婷的樣子,認為江錦郁只是來走個過場,幾乎沒人相信她能憑借演技說服許導(dǎo)。
看見江錦郁一行人,安卉婷迎了過來,笑道:“錦郁,你終于來了,劇組還等著拍綺玉的場呢,等你試完,我們就可以拍這一場了?!卑不苕眠@次是從江錦郁手里生生搶過的這個角色,等于兩人已經(jīng)撕破臉,她說話也沒那么虛偽客氣了。
江錦郁打量了一下她這一身戲服,仿佛沒聽懂安卉婷話里的嘲諷,淡淡點頭道:“謝謝,我也覺得,等我試完,我們就可以繼續(xù)拍了?!?br/>
安卉婷被這樣的江錦郁弄得有點懵,但她還沒來得及說什么,江錦郁就繞過了她,往許導(dǎo)的方向走去了。
許導(dǎo)剛剛拍完一場戲,陳祺正在和他交涉。聽了陳祺的話,許導(dǎo)轉(zhuǎn)過頭看向江錦郁,感覺她氣質(zhì)好像是有些不同了,不過也要試過才知道。
許導(dǎo)對江錦郁招招手,道:“小江,你過來。阿筠也過來?!?br/>
之前江錦郁就是氣場太弱了,完全沒有反派應(yīng)有的氣場,這是令許攸最不滿意的一點。特別是和祁筠搭戲的時候,就一直被祁筠壓著,根本發(fā)揮不出來。
現(xiàn)在江錦郁要想令他滿意,至少得過祁筠這一關(guān),不然以后和祁筠搭戲又一直NG個沒完,那怎么行?
所以他選擇了祁筠和她搭戲,而不是讓江錦郁一個人自己演。
“嗯……妝和戲服都不用管,你們就演綺玉深陷正派人士重圍,大師姐楚鸞勸說綺玉回頭那一場吧。小江劇本看過了嗎?沒問題吧?”
江錦郁點頭:“沒問題?!边@幾天她已經(jīng)將劇本全部背過了,加上之前的記憶,簡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演哪場都不會有問題。
“攝像機準(zhǔn)備,action!”
綺玉被正派人士圍攻,手下弟子死傷大半,她也身負重傷。
她看著面前這些尸體,質(zhì)問道:“何為正?何為邪?所謂正義,就是你們這些名門正派,伐除異黨冠冕堂皇的借口么?!”
“我雖修煉你們口中的邪功,卻從未濫殺無辜,只不過是為了懲罰那些惡人;反而是你們,這些滿口仁義道德的正義之士,用你們的所謂的仁義道德,冠冕堂皇地害死了多少無辜的人?”
“這些弟子,他們雖然修煉這樣的功法,卻從未害過一個人!”
憎恨,憤怒,不甘。
江錦郁眼中血絲密布,雙眼通紅,質(zhì)問字字泣血,震得人心顫動。
她的氣勢越來越強,在她的質(zhì)問聲中,祁筠竟然有些喘不過氣來。
被壓住了。
但江錦郁憑借的不是演技,不是情感,這些江錦郁和她相比,都太嫩了,江錦郁所憑借的,就單單是氣場而已。
于是祁筠身上的氣勢也開始變強,她從眾正派人士中站出來,道:“阿玉,縱然死在你手中的人有罪,但你對他們百般折磨,難道不是為了發(fā)泄你心中的滿腔仇恨嗎?”
綺玉冷喝:“那是他們該死!我只是替天行道!”
江錦郁與祁筠的氣場似乎交織在了一起,開始互不相讓地爭鋒。
祁筠道:“不偏不倚地給予有罪之人懲罰,給受害的人一個公道,這才是我們所秉持的公理正義。”
“綺玉,回頭吧!我們會給你一個公道,懲處讓伯父伯母枉死之人,而師姐也希望你,給死在你手中的人,一個公道!”
……
“卡!”兩人還沒演完這一段,許攸就喊了停,他滿臉的不滿,還頗有些失望的意味。
安卉婷看許攸這個樣子,唇邊露出了笑容,江錦郁,也就到此為止了。
她正準(zhǔn)備走上前去,然而許攸卻皺著眉頭,也沒說是什么問題,只道:“再來一遍?!?br/>
“action!”
……
“卡!”
“阿筠!”許導(dǎo)再次喊停,深深皺起了眉,“你還沒感覺到,是你的問題嗎?!”
祁筠一怔,回想了一下自己剛才的表演,雖然她心里是想著壓一壓江錦郁,但并沒有什么問題???
看祁筠還不明白,許攸解釋道:“你飾演的大師姐雖然氣場強大,但卻是一種很平和寬宏的氣質(zhì),她自身雖然強大,武功高強,卻沒有鋒銳,不會想著與誰爭鋒,縱然面對背叛師門的綺玉,也是一種很寬容的態(tài)度,而你,剛才的氣場太尖銳鋒利了?!?br/>
“現(xiàn)在場上綺玉是最大的反派,氣場最強的應(yīng)該是她,場中所有武林俠士的目光也該聚焦到她的身上,不要想著去和她爭鋒?!?br/>
聽許攸這么一說,祁筠心里有些發(fā)慌,仿佛自己的那點小心思都被許攸洞悉了一樣。
之前她雖然也是壓著江錦郁演,但江錦郁幾乎毫無反壓之力,所以她可以好不費力地做到而不被發(fā)現(xiàn),可是,現(xiàn)在江錦郁居然可以把她逼到這么明顯了嗎?
而聽許攸這么說,陳祺與小徐都松了口氣,面露喜悅,然而許攸又道:“還有你!小江!什么時候連走位都不會了?!”
許攸不管兩人什么反應(yīng),現(xiàn)在他倒是覺得江錦郁這丫頭挺有潛力,確實是開竅了,但經(jīng)驗還是太淺了,這還不夠。
他向兩人道:“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