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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澤維爾校，圖書館里，宋欣拿著本厚厚的傳媒學(xué)教材裝模作樣的遮了臉，只露出一雙眼睛悄悄地打量起了周圍的人。

    想要做‘變種人的學(xué)習(xí)和生活’，就要從那些還沒有放棄大學(xué)的人入手，而這些人一般都會集中在夜晚的圖書館，宋欣是狩獵來了。

    要和什么樣的人交談呢？宋欣陷入沉思。

    要明確這個問題的答案，就要知道公眾期待的是什么樣子的變種人。宋欣大概地知道，想要做出一個反響巨大的新聞，就要投公眾所好。

    然后在圖書館明亮的燈光中，宋欣看到了角落里坐著的一個戴眼鏡的男孩。

    宋欣選擇他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那嚴格來說，不能說是一個男孩——他的五官雜糅了好幾種爬蟲動物的特征，雙眼間距奇大，猶如□□，臉上凹凸不平，卻不是痘印。他模樣看上去非常畏縮且自卑，正坐在角落看書。

    宋欣給自己打了打氣，拿著自己的磚頭書，坐到了那男孩的對面。

    那男孩明顯受了驚，幾乎是立即就往后一退，宋欣從錢包里掏出記者證，對那男孩友好地道：“驚奇周刊。你好，我叫宋欣?！?br/>
    那男孩愣了愣，有點不好意思地問：“……你要采訪我？”

    宋欣友好地笑了笑道：“是呀?？梢詥?？我在做一個變種人的學(xué)習(xí)和生活的專題——想要從你這里得到些東西?！?br/>
    那男孩想了想，靦腆答道：“好吧。但是圖書館里不是聊天的地方，我們出去聊？”

    宋欣點了點頭，笑道：“好，正好我請你喝杯?！?br/>
    -

    青蛙般的男孩：“……我本來以為你要請我喝酒的?！?br/>
    宋欣拿著一罐酸奶道：“未成年禁止酒精，要遵紀守法。嗯，我喝點倒是無所謂……我都二十多了。好了，我給你拍張照片？你可以隨便擺個造型，比如把這個牛奶盒子頂在頭上什么的。”

    男孩子問：“什么造型都可以？”

    宋欣點了點頭，掏出手機：“隨便?！?br/>
    男孩道：“那我要遮一下臉?！?br/>
    宋欣笑道：“沒關(guān)系。”

    男孩從書包里翻出張宋欣母校的宣傳拉頁，擋在了自己臉上，只露出一雙眼間距畸形的雙眼。

    宋欣給他咔嚓拍了一張照片，誠實地告訴他：“不用擔心，很帥氣——不知道為什么很像浩克變身，但不用擔心，我會幫你用美顏相機修一下的?！?br/>
    男孩放松地笑了起來：“不修也沒關(guān)系。你好，宋記者，我叫唐納德?！?br/>
    宋欣伸手與他交握，她注意到唐納德的手指發(fā)粘，猶如在摸一只青蛙。宋欣嚇了一跳，但是還是溫柔地說：“你好，唐納德?！?br/>
    他們坐在校園里的長凳上，夜風(fēng)中樹影飄搖，宋欣穿著淺藍色的吊帶和小熱褲，外面套著個印花外套，看上去像個鄰家聰明的小姐姐，可靠又柔軟。

    宋欣笑道：“來和我聊聊嗎？”

    -

    宋欣拿著劃拉了好幾頁的筆記本，揮手和唐納德告別。夜里的韋徹斯特風(fēng)聲溫柔，樹影婆娑，湖水于長夜之中漾出波紋。

    宋欣在長凳上發(fā)了一會兒呆，只覺得這世界真是真實而詩意，和唐納德的聊天居然令宋欣回想起自己曾經(jīng)準備sat的日子——居然有著這么多的共鳴。

    普通人。宋欣想，雖然唐納德長成那個模樣，但他內(nèi)里和宋欣并無二致，是個平凡、普通的人。

    普通人是會為了學(xué)業(yè)發(fā)愁，會為了金錢愁眉不展，是活在現(xiàn)實世界里的，武力值脆弱內(nèi)心也并不堅強的人群。他們的苦惱總是渺小卻又實際，就像宋欣的苦惱一樣。

    宋欣抓了抓腦袋，從長凳上爬起來，把自己的草莓酸奶小瓶子撿起，懶洋洋地趿著人字拖準備回宿舍。

    然后宋欣看到了羅根。

    羅根個高腿長，晃著摩托車鑰匙從車庫向樓里走，宋欣一看到他就打心眼里覺得開心，顛顛地抄起筆記本就跑了過去。

    宋欣高興地想要和他打個招呼，但是還沒喊出來，就看到遠處紅衣御姐對羅根招了招手。

    琴·葛蕾老遠喊道：“羅根——！”

    金剛狼愣了愣，加快了步伐，朝琴的方向走了過去。

    琴喊道：“教授在找你，剛剛做什么去了？”

    羅根·豪利特平淡道：“沒做什么，心里不怎么舒服，出去喝了點?！?br/>
    琴說：“快來吧。”

    宋欣往前跑了兩步，張了張嘴想要喊住羅根。

    可是喊住羅根又能做什么呢？

    宋欣突然感到一陣難以言說的低落，她抱著筆記本看著羅根的背影。

    ——喊住他能做什么呢？不提羅根現(xiàn)在正忙著去見教授，光是喊住他，都沒有什么可以說起的話題。宋欣茫然地望向和羅根并排走著的琴：琴·葛蕾個子高挑，身材修長勻稱，一頭濃密而光澤的波浪卷紅發(fā)，套著剪裁合體的深紅襯衣和黑裙子，氣場完美到宋欣自己都想找個這樣的女朋友。

    宋欣頓時覺得自己有點可憐。

    能有勝算嗎？宋欣難受到手心出汗，哪怕琴對羅根沒有意思，她都覺得自己比不過鳳凰半分。

    鳳凰比她成熟、好看，是金剛狼原著蓋章的箭頭，是他同生共死過的隊友。

    宋欣：“……”

    宋欣心想差距大關(guān)我屁事，我難道會對兒時最崇拜的英雄動心嗎？當然不會。

    宋欣有點臉紅地喊他：“羅根！”

    ……

    羅根卻走的義無反顧，別說看到宋欣了，宋欣喊過那一嗓子后，他和琴連頭都沒回。

    -

    宋欣十分受打擊。

    這打擊差點讓她第二天沒起來床，把課全翹了，開著空調(diào)蒙著棉被在宿舍里摸魚，然而她魚剛摸到一半，手機就震了起來。

    宋欣拿起手機一看，才吃驚地意識到這是羅伯特發(fā)來的短信。

    羅伯特：上個周的述職呢？

    宋欣猛地一哆嗦，才意識到自己把這件事給忘了。羅伯特手里有自己的把柄，宋欣立即回了短信：我忘了我忘了！真的對不起——

    羅伯特：有寫報道的時間，沒時間跟我報告？

    宋欣忙道：我現(xiàn)在就告訴你！

    羅伯特：說。

    宋欣腦子里一團漿糊，她知道這種情況下決不能如同第一次那樣糊弄過去，這次甚至連隱瞞都不能隱瞞。

    她說：……真、真的沒有。

    羅伯特回復(fù)的非常快：你這個答案我是不接受的。

    宋欣：……

    宋欣對這些當官的疑心病十分絕望，她問：可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我難道要編點故事告訴你？

    羅伯特：你看著辦。

    宋欣：“……”

    宋欣絞盡腦汁回想，腦子嗡嗡作響：有學(xué)校來交流了。

    羅伯特：你上個周已經(jīng)說過了。你這樣下去我就得考慮采取我威脅你的那些手段了。

    宋欣只覺得羅伯特的語氣十分危險，宋欣心一橫道：是一個來自英國的，叫霍格沃茨的學(xué)校。

    羅伯特：……是英國方的變種人學(xué)院？我為什么沒有聽說過？

    宋欣也一愣：你們沒有接到出入境管理局的……申報嗎？我們要去那里學(xué)術(shù)交流……

    羅伯特說：我們接到的申報是你們組織，去英國的一些大學(xué)游學(xué)。

    宋欣：……??？

    羅伯特簡單地道：謝謝你的情報。

    宋欣拿著手機愣了一下神，只是覺得自己仿佛做了件不得了的事情，可是只是供出了一個學(xué)校的名字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變種人受排擠，而霍格沃茨——據(jù)宋欣的了解，卻并不是一個變種人學(xué)校。

    沒事的，宋欣想，順著這個詞語這根藤，又能摸到什么呢？

    -

    然而此后的那幾天夜里的宋欣怎么都睡不著，她覺得自己好像分成了兩面，一面仍然是宋欣，另一面卻成為了別的什么人——宋欣并不認識。

    人總是要變的，宋欣想，沒有必要愧疚。

    宋欣這么想著，卻睜著眼睛等著東方破曉。

    宋欣在睡不著的時候在徹夜都在混混沌沌地思考，她思考著加拿大阿爾伯塔州的金剛狼，思考著二百年的歲月到底意味著什么，思考著金剛狼對她講的那個混亂的故事。

    然后她想起琴·葛蕾。

    果然還是不是一個世界吧，宋欣想，她覺得自己像是人生第一次碰到偶像雙手的小迷妹，一個普通人運氣爆棚墳頭冒青煙地和那個英雄產(chǎn)生了這樣的交集，可是他們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宋欣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像那天晚上一樣，看著羅根和別人的背影，連追都追不上。

    哪怕喊他一聲，他也聽不到。

    天光乍破，陽光刺穿云層，宋欣悶悶地翻了個身，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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