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寨村位于城北三十里的的山腳下，原本有百多戶人口，前年的那場大水災沖沒了一大半的人家，剩下的一小半也是戶戶皆在傷亡。

    九夏城開始重建后，流離在外的村民們又陸續(xù)回來了。不想還沒來得及重建家園，從靈泉山中傳播出來的尸毒便感染了整個九夏城，使得許多從那場災難中幸存下來的人和牲畜都變成了不死不活的的僵尸。盡管玄武宮及時出手相救，但這些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回到故土的人又如何承受得起這樣的打擊？絕望之余，又三三兩兩的攜家?guī)Э冢肋h地逃離了這片生養(yǎng)他們的熱土。

    災難已經(jīng)過去了兩年，上寨村也有了三十多戶人口，漸漸恢復了生機?？蓢老脖＜业臐M門九口盡數(shù)被人誅殺的慘案不免讓才對未來生活萌生出美好向往的村民們心下又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霾。

    前往調(diào)查兇案的五名差役盡數(shù)中了尸毒，這事絕對不小，稍有不慎，尸毒就又會在九夏城大規(guī)模地傳染開來。到那時，百多萬百姓的性命又將面臨可怕的威脅。因此，身為三楚總督的齊世武才這般重視，親自趕來九夏府衙了解情況。

    出了大牢，關天養(yǎng)望了望陰沉沉地天空，無意識地說了句：“又要下雪了……”然后停下腳步，問道：“齊大人，被滅門的嚴喜保家九口人尸身可都收殮了么？”

    “殮了。仵作也驗過了，沒有發(fā)現(xiàn)感染尸毒的跡象。這也正是教人想不通的地方！”

    關天養(yǎng)嗯了一聲，沉吟了片刻，哈著氣道：“不是我不相信官府的仵作，實在是尸毒這東西太具有隱蔽性和欺騙性了，一般的手法不容易發(fā)現(xiàn)得了?？煞褡屛铱匆豢词恚俊?br/>
    知府廖成龍忙道：“當然可以。關老板請隨我來！”便將關天養(yǎng)引向了位于大牢一側(cè)的停尸房。

    停尸房也分兩層。上層是臨時停尸用的，布置相對簡陋。地下室嵌有寒冰符，四季冰凍，可以長久地停放尸身而不腐敗。

    廖成龍領著關天養(yǎng)下到了離地面兩丈深的地下室里。

    這里比第四層大牢寬了許多，設有仵作室、儲物室和六間停尸間。氣溫很低，幾乎能夠哈氣在霜。廖成龍走在前面，說：“這起兇殺案太過蹊蹺，死者俱被割喉而死，創(chuàng)口被大面積撕裂，已經(jīng)無法辯認是何物所傷……”說著，走到一間停尸室外，從架子上取下驗尸的格單遞給關天養(yǎng)。

    關天養(yǎng)哪里看得懂？接都懶得去接，就說：“不用了，我先看看尸體！”也不用人幫忙，推開房門的機括，大步走了進去。

    尸體都被雪白的被單蓋著。關天養(yǎng)揭了開來，見是一具女尸，身上的衣物都被剝了干凈，盡管肌膚已經(jīng)泛起了青黑之色，但還是能夠判出她的年歲大約在十六七歲間。雙眼兀自圓瞪，眼白已成了青灰色。致命的傷口在脖子上，看上去像被極鈍的鐮刀或是鋼鋸造成，被撕得稀爛。血液盡失，肌肉萎縮，再被寒氣一凍，慘白慘白的，看上去就像怪獸裂張的大嘴，擇人欲噬，說不出的可怖。

    廖成龍就站在關天養(yǎng)的身側(cè)，見此情狀，唬得一哆嗦，差點叫了出來。

    關天養(yǎng)回頭看了看跟在身邊的人，問：“誰是仵作？”

    一名年約四十許的瘦小漢子趨步上前，躬身道：“小的便是！”

    關天養(yǎng)點了點頭，“把她的頭顱切開！”

    仵作一愣，“開顱？”顯是沒明白關天養(yǎng)要干什么。

    廖成龍見關天養(yǎng)沒有多作解釋的意思，就命仵作快動手。

    仵作這才忙去取了工具來，也不勞人幫忙，三兩下就將凍得硬綁綁的女尸頭顱給破了開來。在他看到顱內(nèi)原本該干癟的腦髓卻不見了，只剩下一團類似干絲瓜穰子的青黑色絮狀物，隱約可見細蛆一樣的白色蟲子在里面蠕動時，當即呆了。

    關天養(yǎng)只瞟了一眼便冷笑了起來，眼里盡是凜凜的殺機。

    盡管剛才已經(jīng)見識過了尸人搏斗的慘狀，但在見到那團絮狀物后，廖成龍還是控制不住胃部的翻涌，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關天養(yǎng)似乎對廖成龍的軟弱頗有些不滿意，眉頭微微地一蹙，眼里閃過不悅之色，又讓仵作開第二具尸體。九具尸體，老的六十出頭，小的六七歲，腦髓無不絮狀化了，還寄生有一種從未見過的白色蟲子。不過教關天養(yǎng)意外的是最后一具少年的尸體看上去有些面熟，略費了一番功夫才想起是回九夏那天在城北路上見到過的迎親的少年，心下不由得暗嘆了起來，“人生無常，教人怎么說呢？”

    從地下室出來，關天養(yǎng)先吐了一口濁氣，就道：“趕緊去鬼市上買些【破煞符】和【赤焰符】來，把這些尸體都燒了！越快越好！”

    廖成龍等人聽著‘越快越好’幾字，無不變了臉色，當即就命差役趕緊去辦。

    廖龍成趕緊把相關情況向齊世武回明。齊世武也是聽得臉色發(fā)青，直想作嘔，好不容易忍住，才問關天養(yǎng)，“這，關老板，莫不成這一家子也都被尸毒感染了么？”

    “是！”關天養(yǎng)也沒有解釋更多，只說：“得趕緊去上寨村看看。若是尸毒擴散開來……”也懶得多說后果，畢竟在場的人都清楚尸毒有多可怕。他心下疑惑的是：這一家九口全是被吸干血液而亡，兇手為了掩飾其行徑，這才將傷口割爛。若不是有五梁山被囚的那一番經(jīng)歷，他也斷不會知道感染尸毒也會表現(xiàn)出多種的癥狀。立即發(fā)作的便如那五名差役，潛伏不發(fā)的便如這一家子九口——之所以潛伏不發(fā)，便是因為尸體運回來后就放進了冰室。尸毒本身喜陰懼熱，但尸毒異變和向外傳播則需要在較高氣溫的環(huán)境里才行。嚴喜保家九口尸身正是因為凍在了冰室里，所以體內(nèi)雖有尸毒成活，但并沒有異變?yōu)榻┦?br/>
    關天養(yǎng)也不管齊世武是怎樣部署防控的。從后街出來，他就決定親自去上寨村看看。還沒來得及走人，又被齊世叫住，請入了知府衙門敘話，不外乎就是要他來擔當這次防控尸毒的主力軍。

    關天養(yǎng)當然不想接這檔子差使，奈何齊世武打著九夏存亡，百姓安危的旗號軟磨硬泡，還說關天養(yǎng)身為九夏之子，為桑梓出力，那是義所當然的。見賴不掉，關天養(yǎng)就只得道：“齊大人，不是我推脫，實在是我一個人的力量也挽不回大局。有什么要我做，你只管開口，能辦到的，我絕不會推辭。但我要領銜挑起這場防控大戰(zhàn)的重擔來，說實話，我沒那個能力。依我之見，眼下最該做的就是找到尸毒的源頭和克制尸毒的法子，這樣才能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要不然就是神仙來了，也只有累死的份！”

    齊世武當然不是真的指望關天養(yǎng)來領導這場防控大戰(zhàn)，之所以會言辭懇切地逼得如此之緊，便是要關天養(yǎng)不能置身事外，多少承擔下來一點義務，不然官府的壓力就會大增。眼見目的達到了，齊世武還故意擺出極為遺憾的樣子，說：“看來還是我太過苛求了。不過能得到關老板相助，那也是把握大增……”很是客氣了一番，見左省山來報說各執(zhí)事官員和將領都已經(jīng)到了后，這才打住了話頭，將關天養(yǎng)送出了府衙。

    坐在馬車上，關天養(yǎng)這才將整起兇案仔細地在腦中理了一番。其實說來很簡單：先是一家九口被滅了門，九夏府接到報案后，派了差役去調(diào)查。但差役們也沒能得出個明確的結(jié)論?；貋砗蟛痪?，差役感染的尸毒就發(fā)作了。眼見情況不妙，知府廖成龍就趕緊稟知總督齊世武，齊世武深知以官府的力量是無法克制尸毒的，就把與修行界有著密切聯(lián)系的他給請了來商量對策。

    事情的經(jīng)過就是這樣。

    尸毒的來源定是靈泉山無疑，可它是通過什么途徑傳播出來的呢？再者，這一家九口也死得未免太過于詭異了。關天養(yǎng)雖對尸人有著相當?shù)牧私?，卻不明白這一家子為何會被吸盡血液而亡。創(chuàng)口被割爛顯然是為了掩飾其行兇的手法，這說明兇手有著相當?shù)闹腔?，既有智慧，那就不是一般的尸人或者尸獸……

    正想得出神，車夫說懷遠堂到了。

    關天養(yǎng)跳下車來，打發(fā)了五兩銀子讓車夫回去覆命，就一頭鉆進了忙碌不堪的懷遠堂。

    原已經(jīng)打過招呼說這幾天有事，不來店里了，上下的伙計一見他來了，分明都很是意外。史玉柱迎出來問是不是有什么特別的吩咐，關天養(yǎng)就說是。到了后院書房，關天養(yǎng)把先前見識到的情況大致說了一下，叮囑這段時間店里上上下下要多加注意，趁著機會多上一些破煞的法寶和能夠驅(qū)避陰毒的藥物等等，這才又去了。

    在沒有確認尸毒已經(jīng)大規(guī)模擴散開來之前，官府也不敢過于聲張——那可是會引發(fā)動亂的——但城內(nèi)的巡邏和城門處的戒備已經(jīng)得到了加強，許久不見的官軍也走上了街頭。好在自從九夏城開始重建之后，就鮮有真正平靜過的時候，百姓們也都見怪不怪了。

    出了北門，關天養(yǎng)就打馬望上寨村而去。

    去上寨村的路他熟悉的很，七八年前，那會子還沒有在知真齋幫忙，沒有吃的就會溜出城來，在周遭的鄉(xiāng)村偷只雞、摸條狗什么的，將就著就能對付幾天。上寨村也是經(jīng)常光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