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文衡微微一笑,接著說道:“所以嘛,依我說,你便棄了那蘇文宮,左右你們是對苦命鴛鴦,如此糾纏下去,只怕終會成對怨侶?!?br/>
“我與文宮,情緣……許該盡了……?!鼻邇汉享?,淡淡而道。
“哦?”齊文衡頗有驚疑發(fā)出一聲,但見沁兒面無表情,神情淡然,便也不再多說什么。
“只是公子如此關心沁兒,到讓沁兒始料不及。”沁兒仍閉著眼,口里卻毫無征兆地吐出幾個字,諷得齊文衡似有些猝不及防。
“只是公子將沁兒夸得這番天上有地上無,委實讓沁兒惶恐。”
“君子向來愛美人,何況小姐又是一個頗為聰慧的美人?!饼R文衡雙眸含笑望著沁兒,意味頗深。
“世人皆道:蘿卜青菜各有所愛。沁兒是不是美人,恐怕在各色人眼里,也未必有定論。只是沁兒知道,有一美,可謂天下英豪皆喟嘆其美?!鼻邇壕従彵犻_美目。
“哦?文衡愿聞其詳?!?br/>
“此美,曾引無數英雄盡折其腰。秋去冬來,美者百態(tài)。或奇異瑰麗,或柔情多姿,或妖嬈嫵媚,或壯闊動人。文人世子歌之頌之,武人將領為之拋頭顱灑熱血。世人皆知女子美貌不過數十年載,此美卻可萬年不老。千百年來,無數英豪為其甘愿獻上性命。此美如此魅力,公子以為,可否當得‘天下第一美’的稱號?”
“此美是人是妖?若她真有這番顏色,文衡倒是很想一見?!?br/>
沁兒一側嘴角揚起,“沁兒如果猜得不錯,公子也對此美心心念念,日日夜夜難以忘懷?!?br/>
“哦?不想小姐居然會讀人心術。”齊文衡笑笑而道。
沁兒明媚一笑,長袖一揮,望向那滿片白色雪玉蘭,“多情的是那秀麗山河,如畫的便是那大好江山。論蒼茫大地,誰主沉浮?若說這‘天下’二字,不是世間最美的,那又有何美能當得這‘第一美’的稱號?”
沁兒說著,起身翩然而舞,歌聲亦飄蕩開來: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
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發(fā)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
一壺濁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br/>
廣袖如衫,隨風而動。這淡粉的衣裳,仿佛在天地間畫上了一抹壯麗遼闊的顏色。令眼前紅日鋪下的萬道霞光,也瞬間黯然失色。
眼前的女子,身軀嬌柔而動,可渾身卻散發(fā)出無比恢弘豁達的氣度。那有力的擺動,飛揚的裙衫,在陽光下顯得無比絢麗。
齊文衡只覺沁兒周身英姿豪邁、熱血沸騰,那氣勢似比昨夜三軍更為雄渾壯闊,那氣度似比山河更為澎湃磅礴。歌罷,她于亭角迎風而立,艷陽映著她衣袂飄飄的身影,竟顯出無限曠達的悲涼之感。
“啊欠”,一個噴嚏,直打得齊文衡周身冷冽。
“好歌,好舞?!彼麖囊滦渲刑统龇浇?,一邊微拭一邊情不自禁地贊道。
沁兒只是一笑,便踱回石桌前翩然棲坐。
沉默許久,齊文衡淺淺的聲音終于輕輕踏來:“小姐,可愿助我?助我拿下這‘天下第一美’?”
沁兒不動聲色地,眼角淡淡瞥了一眼齊文衡。
又是沉默。
“我若是說‘不’,你當如何?”聲音淡淡。
齊文衡歪嘴一笑,“眼下并不如何。只是待我利用干凈了蔡蒙將軍一干人,便看我心情。左右他還生了個有出息的兒子,興許能保他性命。哦,還有,你若不助我,我日后定取蘇文宮性命?!?br/>
“你以為,這樣就能嚇得了我?”
“眼下不能。日后卻未見得。”
“哦?”
齊文衡深深凝視沁兒一眼,長嘆一聲:“天下三分已然許久,三帝并立已近百年。所謂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周、齊、南合為一體實乃大勢所趨。你我皆出生富貴,雖是不才卻都小有名聲。你哥哥是周國將領,你父親與我母后之妹頗有緣分。我齊姓家族世世代代為宰為相,在三國內皆握有重權。而如今,論國力,屬周最為強盛。”
“所以,你想倚靠周,來結束這個亂世?”
“不錯。”
沁兒沉默。
許久后,“我為何要選擇你?”
“因為我是最好的。齊國唯有高遠旻值得一戰(zhàn),他那幾個兄弟守住家業(yè)到還勉強,但若是涉足天下,恐怕他們既沒有這番膽魄更沒有如此實力。只是經昨夜一事,不知高遠旻是否還有命活下來。縱使僥幸活了下來,想要坐上齊國龍椅,也須得費一番周折。至于南國……”齊文衡眼里掠過一絲陰霾,“你可知,南國皇帝竟是一位女君?”
“女君?”沁兒眸中閃過訝色。
“我也是今日才知曉此事?!?br/>
“今日?”
“就在你梳妝之時。”齊文衡兩眼拋向沁兒,嘴角噙著一抹得意且略帶玩味的笑,“據說是剛登基的。”
“南國先君已經仙逝了?”
“想必是?!?br/>
“你可了解這位新君?”
“所知甚少。原只聽說南國先君有一極為寵愛的女兒,容顏絕世。不想竟會傳位與她,真是……頗有膽識啊”齊文衡抿一口茶,心口不一地贊道。
“想來南國女子容色多為秀美,這絕世之容到也有幾分可信。”
“你感興趣?感興趣,不如我們擇日便去看看,如何?”
“呵呵……”沁兒只一冷笑,“齊公子勿要拿我做借口??疵廊说氖聝海罂刹槐厣由衔??!?br/>
齊文衡一皺眉,一瞇眼,望向白茫茫的雪玉蘭,“雖然女子在南國頗受青睞與尊重,不想竟到了如此地步。不知這位女君除了美貌之外,是否也長了顆七竅玲瓏心呢?”
笑意不自覺地籠上齊文衡俊秀的面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