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修冥才剛剛說了個“我”字,虞子蘇擺了擺手道:“我想睡一會兒。”她一字一頓,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將這幾個字說完了。
“蘇兒……”夜修冥終于發(fā)現(xiàn)虞子蘇的不對勁,他把手伸入被子里,握緊她的手,冰涼的感覺仿佛之前浸了冷水一般,夜修冥心底仿佛被針扎似的,見虞子蘇閉上眼睛,心中難受不已。
“我也是那天晚上才知道這件事情的,本來想等處理好了再告訴你,沒想到她這般等不及……”
夜修冥知道虞子蘇在聽,“伏羲客棧的刺殺,確實是她安排的,那些東陵刺客,是她身邊那個嬤嬤找來的?!?br/>
“那個嬤嬤,是公孫瓚的手下。”夜修冥猶豫了片刻,知道虞子蘇最討厭被人欺騙,而且太皇太后這一件事情,她心底本來就因為自己沒有告訴他不舒服,所以還是實話實說了。
聽到“公孫瓚”的名字,虞子蘇唰的睜開眼睛,有些不相信地望向夜修冥!怎么可能,公孫老爺子對她那么好!若是公孫瓚想要害她,沒道理他不知道,那怎么……
夜修冥顯然看出來虞子蘇的疑惑,撫平她緊皺的眉角,慢慢道:“我讓人去查了一下,公孫止和公孫瓚兩爺子在東陵國原郡縣。公孫止是知道公孫瓚做的事情的。而且……”
夜修冥頓了頓,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說出來的話很殘忍,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繼續(xù)說下去。說實話,當他收到后面緊跟著暗衛(wèi)傳回來的消息的時候,也被里面的內容嚇了一跳。
公孫老爺子是蘇兒親自承認的爺爺,真的是把他當成自己的爺爺一樣對待著,當初兩個人從京都消失了,蘇兒還找了很久,他這樣說出來,蘇兒肯定會很傷心。
夜修冥想的沒錯,虞子蘇確實很傷心,其實當他說到公孫老爺子在東陵原郡縣的時候,她的心里面就已經差不多相信了,她想起當初溪九那個便宜師父告訴自己,在東陵國看見了老爺子的蹤跡。
想來也是,溪九跟老爺子既然是故交,又怎么可能真的不知道老爺子去了哪里?而老爺子突然離開京都卻沒有告訴她,擺明了是不想讓她知道他們去了什么地方,這么簡單的道理,她居然現(xiàn)在才想明白。
“你繼續(xù)說?!庇葑犹K忍不住緊緊握住夜修冥的手。
“崔嬤嬤的事情,是公孫瓚吩咐人做的。小鳴子是被公孫止的人買通的……”夜修冥輕嘆一聲道:“不知道為什么,公孫止和公孫瓚兩個人似乎是單獨行動……”
虞子蘇卻沒有注意聽夜修冥后面的一句話,她死死捏著夜修冥的手,只覺得心里發(fā)寒。
當初崔嬤嬤自殺,一切線索都斷了,直到查出來崔嬤嬤的身世,才知道被人玩了一出李代桃僵。
后來又出了小鳴子刺殺的事情。
她懷疑過東陵商策,懷疑過東陵商與,懷疑過東陵帝,懷疑過連家是不是還有余孽,甚至懷疑過飛鳳國的人,可就是從來沒有想過是老爺子他們!
“老嬤嬤是公孫瓚專門安排在太皇太后身邊的,太皇太后還在禺山的時候,就挑起太皇太后對你的不滿,再加上其中一些陳年舊事,太皇太后也想要自己掌權,所以,才有了太皇太后做出的這些事情?!?br/>
夜修冥將虞子蘇抱入懷中,聲音微啞,沒有再叫“皇祖母”,而是直呼“太皇太后”,他慢慢地道:“五十多年前,太皇太后還沒有入宮前,和連家的一位旁支好上了……”
“后面她入主中宮,還是沒有和那人斷了往來,直到父皇登基,流露出要對付連家人的意思,她才和連家沒有了往來,結果才發(fā)現(xiàn)自己老蚌懷珠,只好用禮佛的名義躲到了外面……”
“……六哥其實是她的孩子,她心底,應該是有些私心吧,被人一挑撥,做出這樣的事情也不奇怪了,都怪我,沒有想周到……”
夜修冥沒有說的是,他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為什么太皇太后當初對母妃不喜,同意蓮妃入宮,以至于跟太皇太后之間越來越生疏,直至如同所有皇室親人之間那般淡薄。
虞子蘇閉上眼睛,沉沉道:“老爺子為什么想要我死?還想要孩子的命?”與其說是在問夜修冥,還不如說,虞子蘇是在問自己。
為什么?
“不知道。”夜修冥心疼地將人抱緊,“不過,那個老嬤嬤,不是東陵人,是飛鳳國的人……”
太皇太后,飛鳳、東陵、公孫止,已經交織成一張密密地大網(wǎng),壓得虞子蘇喘不過氣來,與此同時,是身體深深的疲憊,她慢慢閉上眼睛,昏昏沉沉失去了意識。
夜修冥卻是被嚇了一跳,生怕虞子蘇是因為這件事情心緒動蕩影響了病情,急忙去把青尋叫了過來,等到青尋說沒有大礙的時候,才松了一口氣。
去看了一下自己的兩個兒子,然后暗自吩咐了人去東陵,慢慢去了曲霞殿,將所有東西搬到了鳳棲宮的偏殿。
后面兩天,虞子蘇都是昏昏沉沉的,清醒過來不過一會兒,又昏迷過去,醒著的時候一聲不吭,夜修冥讓喝藥就喝藥,讓喝粥就喝粥,可是沒了意識之后,夜修冥時不時就會聽到她細細的呼疼聲。
夜修冥心底疼得慌,恨不得自己代替她去受苦,問青尋和江大夫,兩個人都沒有任何法子,最后夜修冥將太醫(yī)院的太醫(yī)全部拉到鳳棲宮,一個一個地看,卻沒有任何一個太醫(yī)敢開藥。
琉凡丹帶來的后遺癥是巨大的,身體虧損得禁不起一點折騰,只能慢慢養(yǎng)著。夜修冥干脆又將所有東西搬到了鳳棲宮內殿,然后沒日沒夜的守著。
京都的流民大多數(shù)都被安排好了,只是官洲那邊還沒有消息,夜修冥心底已經想到了最壞的情況。
虞子蘇再一次清醒的時候,已經是十五天以后了,夜修冥聽完暗衛(wèi)的回稟,沉聲道:“也就是說,人跑了?”
“是?!蹦侨祟D了頓又道:“我們在路上見到了幽谷中人求助的印記,只是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屬下自作主張將剩下的人留在了東陵,前去幫忙了?!?br/>
“可以,另外讓人繼續(xù)找公孫止和公孫瓚兩個人。”夜修冥點點頭,正準備示意這人下去,卻見虞子蘇醒了,“蘇兒,身上有沒有舒服點?”
“老爺子和公孫瓚跑了?”虞子蘇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聲音虛弱地問道。
“嗯。你要起來?”夜修冥不知道她到底聽到了多少,正準備告訴她這件事情他來做就好,卻見虞子蘇準備起身,當下便有些擔心地道:“青尋說了,你要好好躺著休養(yǎng)……”
夜修冥知道自己肯定沒辦法拒絕虞子蘇,所以試圖用青尋這個大夫的話打消虞子蘇的想法。
“我睡多少天了?”虞子蘇搖了搖頭道,“骨頭都快松了,又不是老婆婆,躺了這么久,難受?!?br/>
夜修冥難得一副吶吶地樣子,“十五天了”昏睡過去又醒過來,然后又昏睡過去,反反復復十五天了,她要是再不清醒,夜修冥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么事情來,“真的沒事?我扶著你。”
說著,他伸過手,將人半攬著,一手扶著肩膀,一手握著她的手,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虞子蘇沒有拒絕,她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在夜修冥面前也不想逞強,甩了甩頭,盡量讓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我沒事,我想要去大牢里看太皇太后身邊的老嬤嬤。”剛剛看夜修冥那個樣子,虞子蘇就知道這陣子這個男人定然將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公孫止公孫瓚兩個人身上,把那個活捉的老嬤嬤早就忘記了。
夜修冥確實忘記了。因為幽谷耽擱了些日子才來幫忙審訊離憂,所以夜修冥一開始也沒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本來昨日蘇諾是想要跟他談離憂的事情,哪知道卻被官洲疫癥給打斷了。
“等青尋來看看了來?!币剐挹は肓讼氲?。
“嗯?!庇葑犹K知道他不放心,點了點頭,見蘇諾和茹良都在外面守著,“茹良,你去將小寶和大寶抱過來給我看看,蘇諾,你進來?!?br/>
這幾天蘇諾一直自責著,那天要不是她離開了鳳棲宮,也不會讓太皇太后鉆了空子,雖說她就算在鳳棲宮,也不一定可以攔住發(fā)怒的虞子蘇,可到底也能勸著一些。
所以蘇諾見到虞子蘇醒了,躊躇著站在門外,沒有進去。
“主子……”蘇諾抿了抿唇道:“是屬下失職……”
“哪里失職了?”虞子蘇見夜修冥皺眉,將握在手里的手捏了一下,輕笑著道:“這不是你的錯。那天,我讓你辦的事情怎么樣了?”
說到正事,蘇諾也就不再糾結,正色道:“青狐和小穎都說那人不肯出山,幾次去請連山門都沒能進去,屬下無法,只好自己又去了一趟,在山中被那人耍了一遭,也沒有見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