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醫(yī)院的時候,杜雪茜正坐在醫(yī)院的長椅上,看到警察過來,她不慌不忙的站起來對為首的林木說道“你們別過來,我要單獨和你們的隊長談話!”
聽到她這樣說,林木想了想同意了,他讓其余警察留在原地,自己一個人過去。
“坐?!倍叛┸缰噶酥敢巫?,自己率先坐了下去“這件事是我干的,人是我殺的。”
“知道?!绷帜緜冗^頭望著她,面無血色看起來十分憔悴。
“看過新聞了嗎?”杜雪茜突然發(fā)問,眼睛盯著不遠處的住院部。
“看過,而且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世界上第一個寫新聞的人,一定不會想到如今的社會有田娜這樣的人吧?”杜雪茜冷笑一聲“也不會想到真相可以篡改。”
“兩年了,怎么突然想到現在報仇?”杜雪茜看了看林木,又把頭轉了回去瞇著眼睛回答道
“兩年來,我都很害怕接觸外界,你知道嗎,在田娜寫出那篇新聞之后,我遭受了什么?”
“一定很難熬吧?”
“生不如死?!倍叛┸绾吆叩匦ζ饋?,隨即把擼起袖子,露出她纖細的胳膊,那上面全是一條一條的疤痕。
看到林木震驚的眼神,她慢慢放下袖子說道“你不是問我為什么兩年后再報仇?這就是答案,當時沒有任何人愿意相信我,醫(yī)院領導給我壓力逼迫我辭職離開,我被人肉找到家里來。潑紅漆,砸玻璃,扔雞蛋……所有齷齪的事情他們都干了?!?br/>
“你當時可以報警處理的。”看著杜雪茜輕描淡寫的說出那些事情,想象不到她當時該有多害怕多無助。
“沒用,警察來過都被那些人罵跑了?!倍叛┸缧πΑ罢l敢惹那些自持公道的人呢?”
當時那件新聞林木也有所耳聞,不過他只是粗略的知道大概而已,說實話當時他也認為這個女醫(yī)生著實太過分了。
“那你怎么會突然失蹤?”
“我不跑,等著他們慢慢把我折磨死嗎?”杜雪茜像是聽到了一個相當好笑的笑話,笑得捂著肚子“那樣……哈哈哈……那樣他們又會怎么寫新聞呢?罪有應得?哈哈哈哈……”
林木看著她夸張的動作,瘦到顴骨突出的她笑起來莫名有些瘆人。
待她慢慢冷靜下來,又從身旁的帆布包里摸出手機上下滑動慢慢讀起來“你看看,他們比你們警察還會推理?!?br/>
“杜雪茜,和我回警局?!?br/>
“你看過新聞了嗎?你覺得誰寫的文章更接近真相呢?”杜雪茜對林木的話充耳不聞,自顧自的說著,林木也不惱,而是再次開口“和我回警局?!?br/>
“都不對,我那樣做不是為了什么儀式感,我就只是想著這個世界可能并沒有什么地獄,那我就自己來吧?!倍叛┸绨T著嘴“誰讓她亂寫亂說的?!?br/>
“杜雪茜,現在懷疑你和一起殺人案有關,請你和我一起回警局調查!”林木蹭的站起來,打算先把她給拷起來。
“我沒想到她兒子看到了?!倍叛┸缫廊蛔谝巫由?,盯著住院部大樓。
想到淘淘如今的處境,林木頓時怒火中燒“你也沒想到那個孩子現在成了什么樣子吧!你可以去看看!”
杜雪茜依然癡癡的望著那邊,眼眶里逐漸堆滿淚水“如果我知道她兒子在那里,我不會那樣做的?!?br/>
“我當時報完仇的確有很大的快感,甚至看到她因為我的折磨痛不欲生的時候,我快樂極了,像是這么多年我受的煎熬全都加倍奉還。可是我居然讓另一個孩子陷入了巨大的陰影里?!?br/>
杜雪茜淚流滿面,林木終于知道她為什么一直盯著對面的大樓,因為淘淘就在里面。
“這就是你自投羅網的原因?”看來杜雪茜并不想傷及無辜,否則她也不會貿然出現。
“不,從一開始我就沒想跑,躲夠了?!倍叛┸缥宋亲雍苄÷暤难a充了一句“我現在也沒有理由可以活下去了?!?br/>
“什么?”因為距離原因,林木并沒有聽清楚她說的最后一句話,杜雪茜沒有理會他的追問,指著遠處說道“如果沒有那件事,我也應該是這樣的?!?br/>
林木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過去,一名醫(yī)生正在關心出來曬太陽的病人,病人正笑呵呵的對醫(yī)生表達感謝。
“當我重新回到醫(yī)院這個地方的時候,我才突然想起我的初心,原來我應該是治病救人的?。《皇怯檬中g刀去殺人,去泄憤?!?br/>
杜雪茜也站起來,有些羨慕的望著遠處的那個醫(yī)生“我肯定也會是一個好醫(yī)生的?!?br/>
“可惜現在你犯法了?!绷帜究粗叛┸邕@副模樣,其實他也相信她曾經的確是如她所說,對這份職業(yè)滿懷熱情。
“不知道接下來會怎么寫這起案件呢?”杜雪茜轉過身看著林木“不管怎樣,人們都只同情更加弱小的一方,你猜我和田娜誰才是真正的罪人?”
“你們都是。”聽到這句回答的杜雪茜意外的顯得有些懊喪,她垂下頭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她重新抬起頭從椅子上拿起包“算了,筆在他們手里,我們永遠都控制不了?!彼J真的看著林木“但總有人會知道真相的吧,縱然很少很少?”
“會的。”
杜雪茜笑了,這次她的笑容難得的真誠且坦然,她從包里拿出一把刀“這是兇器?!?br/>
“你把它放下,給我?!币庾R到杜雪茜接下來要做的舉動,林木慌張的想要奪過刀,可杜雪茜連退幾步同時把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苦笑道“不想坐牢怎么辦?”
“杜雪茜,你不要亂來!”林木快速移動著腳步,身后不遠處的警察也聞聲趕了過來想要制止杜雪茜。
“我不想再接受所謂的審判了。”話音剛落,磁啦一聲杜雪茜的脖子噴出大量的血,濺在草地上,椅子上還有她的衣服上。
“醫(yī)生!快叫醫(yī)生!”林木沖上去抱著杜雪茜,按著她的脖子,可血還是不斷的流出來,杜雪茜恍惚之中張了張嘴巴
“對不起。”
她在對不起她無意傷害的淘淘,對不起她辜負過的期望,還是對不起她自己?
誰也不會知道了。
“快點啊醫(yī)生!”杜雪茜開始輕微的抽搐起來,醫(yī)生還沒有趕到,她就已經沒了呼吸,林木看著閉上雙眼的杜雪茜倍感無力。有人已經把她抬走,林木卻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看著通紅的手發(fā)呆,直到同事喊了他好幾聲才反應過來。
“怎么會變成這樣?”林木看著那一灘血漬,像極了一場凄慘的落幕。
田娜一案就此告破,所有新聞媒體都爭先恐后的搶奪著發(fā)文章博熱度,聲討痛斥大肆渲染。
那些文章和評論,哪一個沒有一絲田娜的影子?正如杜雪茜所說,筆桿就是他們的武器,迫使人們對準他人的腦門,日日不休的討伐著。好像一不小心就可以制造出一個又一個犧牲品。
最可悲的是,淘淘在不久之后也離開了人世,醫(yī)生說他在去世前兩天總是傻傻的望著封閉式窗戶外的那片草地,嘴里不停的念叨“死了,死了?!?br/>
這起案件看起來是田娜一手造成,但剝開外衣就能看見后面還有很多的推手。
在此后林木每次回想起來都會覺得,人在某些時候創(chuàng)造出來的悲劇大多都是因為無知,所以他們會不停的對他人進行攻擊以彰顯自身的優(yōu)越。
每個人所寫所說所做,除了自由,還應該恪守己責。
如果可以,當筆尖下的討伐再次成為獵槍的時候,希望是對準了真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