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歐拉聞聲看了過去,在看清來人的同時,嘴里突然被塞進去了一塊巧克力。
嗯……確實是松露的,甜度也的確適中。唯一不好的是原本應該安分守己的心跳,此時此刻再次瘋狂地躁動起來了。
她忍不住睜大眼睛回頭看向鐘揚,可惜進入視線的就只有他一晃而過的側(cè)臉。
因為在塞完巧克力的同時,鐘揚就已經(jīng)邁開腿朝人群走了過去。
唐歐拉怔怔地看著他奔向魏蔓的背影,心里一陣茫然。
不知道該體會哪種情緒才對。明明上一秒還不受控制地緊張心跳,下一秒?yún)s像是墜入了獵物坑似的,有點疼,又有點無措。
她忽然意識到真得不能繼續(xù)待下去了,不然這顆小心臟不知道還要再經(jīng)受什么考驗。
巧克力的余味還在嘴里環(huán)繞,她悄無聲息地進了茶水間,喝了幾口熱茶后才稍微沖淡了些味道。
再次調(diào)整好自己重新進入大廳的時候,簡單的驚喜生日派對貌似已經(jīng)準備妥當了。彩色的字符掛了出來,蛋糕也被搬到了推車上頭。好大一個方形蛋糕,四層高,黑黑的。估計是巧克力做的。
魏蔓在人群中忙來忙去,儼然一副老板娘的架勢。一見唐歐拉出現(xiàn),竟然立刻上前來打招呼。
“唐老師也在??!”她欣喜又驚訝地開口。
“嗯。”唐歐拉笑笑,心里有些別扭,發(fā)現(xiàn)自己沒辦法像以前那么淡定了。
魏蔓客套地笑著,輕聲細語地問道:“唐老師喜歡吃日本菜嗎?因為今天的壽星喜歡吃日本菜,所以特地請了師傅過來做?!?br/>
“我都行?!碧茪W拉敷衍地回答了一句。絲毫不覺得自己跟這位女神有什么可聊的,但她看起來似乎還挺愿意跟自己認識的。也不知道是看出了些什么端倪,還是純粹地好客。
“唐老師,昨天是鐘揚單獨送你回家的?”魏蔓忽然靠了過來,聲音也變小了。
唐歐拉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傻乎乎地點了點頭,下意識地處于一種防備的姿態(tài)當中。
魏蔓清脆地笑了兩聲,露出一副非??蓸返哪樱纹さ亟忉尩溃骸拔叶耗阃鎯旱?,看把你嚇得!鐘揚就是這種性格,對誰都挺好的。我不會誤會的,你放心?!?br/>
“……哦?!碧茪W拉納悶地嗯了一聲,心里覺得魏女神有些怪異。真不介意的話,干嘛特地說給她聽?
“你可能認識鐘揚的時間短,不知道他的習慣。他這人啊,其實不是太有什么男女觀念的。在國外--”魏蔓還在繼續(xù)。
唐歐拉有些忍不住了,低聲打斷她:“我知道了。”
“……”魏蔓張著紅唇愣了愣,笑了,只是笑意并沒有到達眼底,而是改用一種溫柔又無辜的聲音地問道:“他剛才喂你吃了什么東西?糖嗎?”
唐歐拉身子一僵,對上魏蔓那雙仿佛能射出寒光的眼睛,心臟迅猛又突然地漏跳了兩拍。但也只是一瞬間的失神,她很快就恢復了正常,意識到對方來者不善。
“說啊,不是糖嗎?”魏蔓自認風度不錯,這會兒質(zhì)問起這個涉嫌第三者來,禮儀也算周到。
唐歐拉迎著完美女神那稍顯猙獰的微笑,冷靜又嚴肅地吐出三個字:“巧克力。”
“……”魏蔓先是一怔,接著一記冷哼。
唐歐拉默默地看著她,等著下文。
“巧克力是嗎?”魏蔓點點頭,一邊輕挑著眉毛,一邊重復著。之前一直刻意維持著的溫柔善良,這會兒煙消云散,雖然面上沒什么大的動靜,但眉宇間的狠戾和陰霾卻怎么也掩飾不住。
唐歐拉有些恍惚。她見識過變臉術(shù),也自問不是什么沒見過世面的人,但像魏女神這種如此之快轉(zhuǎn)變情緒和氣質(zhì)的人,她真的是頭一回見。
思考了兩秒,覺得這么下去也沒什么意義,所以她清了下嗓子,稍稍解釋道:“魏小姐,昨天我跟鐘先生是在便利店門口碰見的,天晚了,他順路把送我回去罷了。還有剛才的巧克力……可能就跟你告訴我的一樣,他估計沒什么男女觀念吧。”
魏蔓靜靜地聽著,歪著腦袋笑了。笑得有些冷,也有些世故,但到底沒再繼續(xù)變臉,而是敷衍道:“哦,他的個性確實有些大大咧咧?!?br/>
唐歐拉點點頭,也有幾分場面功夫,皮笑肉不笑地“嗯”了一聲后,借口說:“我去趟洗手間?!?br/>
魏蔓微笑著頷首,特意流露出一種“一切又回到本王掌控之中”的感覺。完美的笑顏,標準的淑女姿勢,怎么看怎么無暇。
脫身后的唐歐拉沒去廁所,而是躲進了小會議室。她原本有幾分一走了之的沖動,但畢竟理智還在,知道這會兒離開會更加此地無銀。所以她輕嘆了口氣,端正地坐進椅子里,雙手放到桌上交握,以一種極其認真的姿態(tài),開始冷靜又細致地思考著自己近段時間以來的所作所為。
事業(yè)上,做得不錯。家庭瑣事上,老樣子。
新晉的情感問題--處理得很是糊涂。第一,她似乎喜歡上了一個有主兒的男人。第二,這男人本身好像也有點怪怪的。第三,她毫無經(jīng)驗,但又有點好面子。
其實這樣下去無非也就三種結(jié)果。1,她成了第三者。2,她成了笑話。3她沒當成第三者,倒是成了笑話。
既然無論哪種結(jié)果都不是她想要的,那么何去何從就再清楚不過了。
貪念*都是錯的,唐歐拉你要時刻保持清醒才對!曠云的工作收收尾,別再跟鐘揚見面了。人要知羞恥。
其實經(jīng)常做一做自我反省是好事,此刻不僅唐歐拉在反省,魏蔓也忍不住回想著自己的行為。
她剛才確實有些沖動了,但因為對方是唐歐拉,所以她總是下意識得不安。昨晚就沒睡好覺,只因為鐘揚說了句他正在送唐老師回家。
其實她明白當一個男人告訴你實話的時候,多半心里是沒什么鬼的??伤褪侨滩蛔『紒y想。畢竟她回來也有陣子了,他總是忙忙忙的,給她的時間極少不說,到現(xiàn)在更是還沒跟她過過夜。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半年前那種瀕臨分手的狀態(tài),沒架吵,沒話說,更沒親密的事可做。這讓她有種戲白演了,刻意制造的矛盾生生浪費掉了的無力感。
再加上唐歐拉,一個過不了不久可能就會掌握她所有過去的人,實在讓她沒辦法不感到焦慮和恐慌。
那個人的情況她前天已經(jīng)查清了,誰又會想到時隔三年多他竟然還有機會蘇醒呢。命運和時間或許不站在她這邊,但她怎么可能隨便認輸呢?目前最有效的,而且暫時能做的,就只有把唯一相關(guān)的人員趕出自己的生活圈。
如果說之前她還沒找到理由的話,現(xiàn)在或許可以加上一條“覬覦她人男友”的罪名了。
調(diào)整好自己的心態(tài)和面部表情后,魏蔓兩秒就紅了眼眶。一邊隱忍著,一邊朝鐘揚走了過去。
“我有話想跟你說?!彼龓е桃鈮褐谱〉目抟簦N著鐘揚的耳朵說了這么一句。
正在跟張大偉談事的鐘揚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魏蔓拽到了旁邊一個清靜的角落。
“怎么了這是?”鐘揚忍不住發(fā)問。
魏蔓擦擦眼角的淚,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痛徹心扉地問他:“你是不是喜歡上唐老師了?”
“啊?”鐘揚一陣莫名其妙。
魏蔓對他這副反應有些心安,但面上仍然梨花帶雨地指控道:“我一進來就看見你跟唐老師了,你們倆貼那么近,而且你還喂她吃東西!”
鐘揚張了張嘴,笑了,無奈地說她:“你都瞎想些什么東西呢!”
“我哪有瞎想!你平心而論咱們在一起這么長時間,我對你是不是一直都特別信任的!要不是這次你太過分了些,我會胡思亂想嗎?”魏蔓聲淚俱下。
鐘揚沒轍,改問她:“那你說你讓我怎么解釋?”
“我就問你是不是喜歡她,不然怎么不見你對別人那么笑?而且還喂她吃東西!你喂過我嗎?!”魏蔓越說越難受,真情實感難免注入其中。
鐘揚皺起眉頭,坦白地告訴她:“我是挺喜歡唐老師的,但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喜歡。我就是覺得她挺逗,人有意思,也聰明。跟她挺談得來的。沒有你想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
魏蔓擦了擦淚,非常明白如何適可而止,低聲問他:“當成妹妹似的那種喜歡?”
鐘揚挺無奈,“我沒你分得那么細,不懂什么妹妹不妹妹的。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她是我不會碰的那種類型,明白了嗎?”
魏蔓紅唇微張,怔怔地看著他。預備的話沒說出口,借口也沒用上,只能乖乖地點點頭。
“還有問題嗎?”鐘揚看了眼外頭,耐性不太夠用了。
魏蔓輕聲嘆氣,小聲問他:“那既然你沒那個意思,干嘛一直對我挺冷淡的?!?br/>
“冷淡?”鐘揚沒明白什么意思。
魏蔓略帶幾分羞窘地直接挑明:“那你干嘛不跟我過夜啊?”
“……”這回換鐘揚怔愣了。他笑了笑之后,表情轉(zhuǎn)得較為認真,告訴她:“我這陣子確實忙,而且咱們倆還是慢慢兒來比較好?!?br/>
“慢慢兒來?”
“嗯?!?br/>
魏蔓想問問他這個慢慢兒來到底什么意思,可心里也真得害怕就是她自己想的那個意思。因為當一個男人告訴你他想慢慢兒來的時候,通常都意味著離結(jié)束不遠了。
她聰明的沒有再問什么,他則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兩人前后腳邁著步子離開原地,誰都沒留意到與這角落僅一個白色卷簾之隔的小會議室里,安靜端坐著的唐歐拉,被迫聽到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