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善在朝堂中站的是大皇子的隊,平日里都是擁護大皇子行事,但對于這個看起來奪嫡無望的三皇子,他始終存著幾分忌憚之心。
秦宸霄眼見著他腆著笑臉迎來,面上神情巋然不動,他絲毫沒有理會對方遞來相迎的手,直接同任善錯身而過,旋即三兩步就登進了內(nèi)堂。
聞訊的賓客早早便在候在了前廳,見秦宸霄沉著臉色進來,忙不迭地俯身見禮。
“三皇子殿下萬安?!?br/>
秦宸霄淡淡掃去一眼,眾人立馬讓開一條小道,供他一路前行,直到在主位前站定。
后頭悻悻然跟來的任善剛想出聲引他入客座,誰料下一刻,秦宸霄便施施然回轉身,坦然落于主座。
那原本應該是任善這個主人公的位置。
任善見狀臉色一僵,卻又敢怒不敢言,只得尷尬一笑,吩咐人替秦宸霄上了些茶水。
“諸位也別站著了,快快落座吧,招待不周,請多見諒啊?!笔Y氏趕忙打圓場,將在座神色各異的賓客們都引回了席間。
秦宸霄落座后,并未像其他外客一樣褪去外袍,而是抱臂靜坐,神色冷淡矜貴,周身帶著凜然不可犯之氣。
周遭的小姐們偷眼瞧他,目光在他英挺的鼻梁和清俊的眉眼之間流連,有幾個膽大的甚至低低議論起來,期間夾雜著幾聲嬌俏的笑聲。
任盈盈被簇擁在其中,搖著團扇神色閃爍,面對和她僅有一座之遙的秦宸霄,她內(nèi)心雀躍卻又故作矜持,只是偶爾不動聲色地看兩眼不遠處容姿出眾的少年郎。
“盈盈,三皇子殿下生得可真好看吶,滿京城的兒郎都比不過他!”一旁的女伴興奮著低語著,一會兒卻又哀嘆起來,“這樣的多金兒郎,也不知以后會看上哪家的姑娘……”
任盈盈聞言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面上多了幾分驕矜,她自問同秦宸霄還算有幾分交集,因而輕咳了一聲后,便提著裙擺款款走到了他的跟前。
“殿下先前仗義相助,免了相府一樁禍事,盈盈感激不盡,特來再次相謝?!比斡蚱鹱齑?,期期艾艾地望向秦宸霄,眸中含情脈脈。
她此話一出,四座的官家小姐們當即投來了艷羨的目光,她們之中有半成的人都想同秦宸霄搭話,但是苦于沒有法子。
任盈盈沐浴在眾人或羨慕或嫉妒的目光洗禮中,剛想柔聲開口再添上幾句。
誰知秦宸霄卻在這時冷然開口,直接斷送了她得寸進尺的遐思:“住嘴,給我拖下去。”
話語擲地有聲,任盈盈當即蒼白了臉色,不可置信地搖頭道:“不是,小女并非——”
任盈盈話還未說完,便被急急上前的任善一掌壓了下去,旋即便被按著跪到了地上。
任善迅疾地上前制止女兒的話語后,急忙抬頭對上了秦宸霄森冷的視線,沉聲道歉道:“實在對不住,三皇子殿下,小女尚且年幼,若是有哪些地方冒犯了您,還望殿下能看在老夫的面子上,饒了小女的莽撞吧。”
任盈盈突遭變故,還來不及反應過來發(fā)生了何事,面對周遭人投來的異樣視線,她兩頰燒得通紅,心中又是驚異又是委屈,忍不住囁嚅著問詢道:“盈盈魯頓,不知道有哪里冒犯了殿下……”
秦宸霄淡淡掀開眼簾,漫不經(jīng)心地望了她一眼,口中語氣不變:“本王沒有命你開口,多嘴,該罰?!?br/>
任盈盈弄巧成拙,身形一動,險些支撐不住軟到了地上。
任善見狀趕忙扶過她,隨后再次向秦宸霄告饒道:“殿下,您看這,小女確實唐突,但也罪不至此啊……”
秦宸霄聞言微挑起半邊眉毛,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手指慢條斯理地敲在了桌案上,片刻后,他狀似無意地開口道:“本王先前聽聞貴府的大小姐曾兩次受難,其中一次中毒好似還與貴府的當家主母有關。今日來,怎么不見那位小姐,莫不是受了太多欺凌,不幸離世了?”
“這!”任善聞言當即哽住,面色五味雜陳,一時汗如雨下地說不出話來。
蔣氏更是面色蒼白,她沒想到秦宸霄竟然會在大庭廣眾之下絲毫不給她面子,直接點破了先前那樁事,此時當真是無地自容。
周圍的貴婦人們頓時收了先前巴結的神色,看向蔣氏的眼神都變得怪異起來。
凡是大宅院里做主母的,若是對其下的子女有異心,無論嫡庶,都會對她的聲望有巨大影響。
蔣氏敏銳地察覺到了周遭的視線,哆嗦著嘴唇想要爭辯一二,可是秦宸霄的地位橫在眼前,她根本不敢開口解釋,焦急之下,只好用眼神向眼下唯一有話語權的任善示意。
任善帶著怒意瞪了她一眼,下一刻卻依舊心軟地為她告饒道:“殿下這說的是什么話,華兒眼下好好的呢,沒什么大礙,今日可不就是她的回門宴嗎,蔣氏雖不是她的生母,卻也是時時看顧著她的,怎會對她行不利之事呢——”
話音剛落,秦宸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旋即快聲質問道:“好好的?本王怎么記得貴府這位大小姐命運多舛得很,先前本王和她在府外偶遇那回,可是親眼見著她遍體鱗傷地回來的?!?br/>
任善一聽到這事,立馬辯無可辯,噤聲退到了一旁。
秦宸霄見他一臉理虧,當即無聲地嗤笑了一番,用目光掃過全場后,最后無趣地嘖了一聲:“貴府大小姐呢?”
任善誠惶誠恐地抬起頭來,問聲趕忙吩咐身旁下人:“快些,將大小姐給我叫過來!”
那下人當即回頭跑開,任善這才松了一口氣。
正好這時丫鬟上前來添茶水,任善趕忙笑著打圓場:“來,殿下,先喝杯熱茶吧,靜靜心,下下火?!?br/>
秦宸霄挑剔地掃了一眼茶水,在任善殷切的目光下緩緩端起一杯茶水,呷了一口后卻猛地沉下了臉色。
隨后就將茶盞摔在了桌案上,接過一旁侍從遞來的絹帕嫌棄地擦起手來。
那丫鬟瞬間噤若寒蟬,“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難喝。”秦宸霄厭惡地掃了一眼面前的丫鬟,慢聲道,“你泡的?”
那丫鬟早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聞言只是一味地傻傻點頭:“是,是奴婢泡的?!?br/>
任善跟著幫腔道:“是蔣氏身邊的丫鬟?!?br/>
“拖下去杖斃?!鼻劐废龅玫酱鸢福ⅠR收回了視線,淡聲吩咐了一句,好似自口中吐出的只是一句尋常言論。
那丫鬟卻是瞬間天塌地陷,茫然四望發(fā)現(xiàn)無人為她請愿,只得凄凄切切地望向蔣氏,沙啞著嗓音乞求對方能垂憐一二。
誰知蔣氏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見狀退避三舍,甚至都不與那丫鬟有絲毫的視線接觸。
“夫,夫人!”情急之下,那丫鬟以頭搶地,場面之慘烈,叫人不忍直視。
眾人紛紛回避視線,唯恐惹了一身腥。
任盈盈見狀卻又蠢蠢欲動起來,她還是想再賭一把,賭一把秦宸霄會不會被她打動,畢竟這十幾年來尋常男兒家,少有對她當真絕情的。
再者這秦宸霄實在不失為一個良配,她若是不能在此時逞威風吸引了對方的注意,日后的機會就寥寥無幾了。
于是簡單的斟酌之后,她挺身而出,一臉正色地橫到了那丫鬟面前,旋即目光灼灼地望向秦宸霄:“殿下,請您饒了這個丫鬟吧,她雖技藝不精,但也罪不至死呀!”
下一刻,她殷切地抬頭端詳著對方的神色,企圖從那張波瀾不驚的面孔上捕捉到幾絲不同的情緒。
也許是求勝心切,片刻后,她真的在秦宸霄面上看到了神色波動,盡管稍縱即逝,卻還是被她捕捉到了笑意。
他笑了!
任盈盈當即心神大動,正想揚眉吐氣地乘勝追擊,旋即卻發(fā)現(xiàn)秦宸霄的視線徑自越過了她,落到了她身后之人身上。
側目回望之時,才發(fā)現(xiàn)是任鳳華不知何時趕到,眼下正施施然跨入堂中,一派遺世獨立的模樣。
秦宸霄眸中那點稀薄的笑意,也是為她獨有的。
任盈盈想到這點,當即意難平地咬住了下唇,心中又是窘迫又是嫉恨,自覺無顏留下,只得灰溜溜地回到了眾人之中。
任鳳華正好走到了她原先的位置,站定后不遠不近地下向秦宸霄行了一禮,姿態(tài)大方,不卑不亢。
“三殿下安好?!?br/>
她行完禮后,原本該退到一旁,誰知秦宸霄卻一瞬不瞬地望著她,目光中暗含復雜神色。
“過來?!彼p道。
任鳳華抬眼瞧他,微微挑起了眉頭,腳下卻寸步不移。
這是明顯的拒絕。
兩人無聲對峙。
任鳳華摸不透對方這是在打什么算盤,大庭廣眾之下她又無法直接出言反駁,因此只好按兵不動。
“你應該知道,本王不想再說第二遍。”秦宸霄輕慢地又補上了一句,字句間滿是威脅意味。
周圍之人聞言甚至開始倒吸涼氣。
任鳳華這才做出妥協(xié),緩緩朝他挪近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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