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華寺回來后,已經(jīng)是傍晚時分了,冬日里的夜幕降臨得很早,才六點鐘,黑色帷幕已經(jīng)把天空包裹得密不見光,而路邊的華燈初上。
程高陽執(zhí)意要把安槿送回家。
安槿的家是一棟兩層的舊式房子,她的母親原本就是海市人,后來和外公斷絕了關(guān)系以后才到處輾轉(zhuǎn)飄泊。雖然外公到臨死前都沒有原諒母親,但是還是給她留了這一棟兩層的舊房子,她外婆臨走的時候把這里的鑰匙交給了母親。因著她讀書的關(guān)系,母親也很少回來住,而她更是來了海市讀書后逢放假才回來住。
“高陽,今天謝謝你陪我過生日?!?br/>
“應該是我說謝謝你,謝謝你給我機會讓我可以陪你過生日?!?br/>
“我到家了,你回去吧。”
程高陽不語,目光清雋落在她的臉上,仿佛要把時間定格在這一刻。
安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剛想轉(zhuǎn)身進屋,程高陽卻抓住她的手把她擁入懷里,待她反應過來,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被他緊緊地抱住了,她想掙脫卻掙脫不掉。
“安槿,讓我抱一會。”他的語氣帶著一絲的哀求。
原本想掙脫的手力道減了下來,他的頭沉沉地窩在她的頸間,肌膚間傳來了他炙熱,還有微不可聞的喘息聲。
他貪婪地聞著她身上獨特的清香,如果可以,他希望時間靜止在這一刻。
最后,不管她愿不愿意,他在她的額頭上留下深刻的一吻。
秋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她只聽到他說:“安槿,無論你是怎么想的,我永遠都不想放開你的手?!?br/>
安槿看著程高陽的身影越走越遠,最后慢慢地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夜幕里。
她問自己,是不是真的沒有一絲的悸動?
答案是肯定的。
安槿推門進屋,并沒有留意到隱在轉(zhuǎn)角角落里的陸承皓。
角落里的光線很差,如果不注意看,真的不會發(fā)現(xiàn)那里站著一個人。
他跟部門團隊出差國外大半個月,部門的同事們計劃是明天才飛回國,他向上面說明了情況,便一個人獨自先回來了。
他沒有忘記今天是他和她的生日,下了飛機來不及去換一套衣服,便回學校找她了,打她的電話關(guān)機了,打電話到她的宿舍,她的舍友說她和肖曉曉兩個人出去了,至于去哪里不清楚。
他知道她周日會回來這里,便在這里等她,想給她一個驚喜。
卻沒有想到她給了他一個驚喜。
遠遠的,他便看到她和程高陽兩個人并肩走回來,沒有由來的他竟然感到驚慌失措,便隱在了一個光線昏暗的角落里。
然后他看見他們盡情的擁抱,還有他落在她額頭上的深情一吻。
而她從始至終都沒有的拒絕。
那一瞬間,他覺得整個世界在翻天覆地,心中的愛情高塔轟然倒塌,只剩下廢墟一片,他找不到照亮前路的燈塔,四周黑暗到伸手不見五指。
程高陽就是她拒絕他的理由吧。
原來他的“假戲真做”是多余的。
手上為她準備的禮物如有千斤重,沉得他無力提起。
他們認識了許多年,他們了解著彼此的一切,他們有著足夠的默契,有時候只是一個眼神他們便能讀懂對方的想法。他對她的感情,他不相信她不明了。
所以關(guān)于那些流言蜚語,因為了解,因為相信,他從來都不放在心上,也未曾去問過她。
其實心中也是隱隱期望她能主動對他說,這一切都是誤會而已,事實不是這樣的。
如果可以,他情愿沒有看到那個盡情的擁抱還有那個深情的一吻。
但是,他卻無法欺騙自己。
安槿回家才發(fā)現(xiàn)手機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沒電自動關(guān)機了,接上打電源開機發(fā)現(xiàn)原來陸承皓有打過幾通電話來。
她立馬回撥,可是電話的那端只有一個冰冷的女聲重復地說著:對不起,你所撥的電話已關(guān)機。
什么時候,她與他越走越遠了,兩個本來并肩而走的人,一個不留神,她竟然已追不上他的腳步,只能無能力地看著他越走越遠……
心底一點一點生出煩燥來,無底限地慢慢擴大充斥著整個心房,失落與疲憊同時涌上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床邊的鬧鐘響起,一夜失眠,幾乎到后半夜才昏昏入睡,現(xiàn)在無力睜開雙眼,可是今天是周一,她早有兩節(jié)課,她不得不起床。
她爬起床洗漱,鏡子里的人整張臉寫著沒精神三個字,眼瞼下還有著淡淡的黑眼圈。
用力的對著鏡子拍拍自己的臉,讓自己振作起來。
推開門,發(fā)現(xiàn)門口邊那里放著一個白色的禮物紙袋,她四周看了看,也沒有發(fā)現(xiàn)有人經(jīng)過。放在自己的門前想必是給自己的,于是拿起拆開看,整個人都呆在了原地。
那是一條白色的連衣長裙,款式簡單卻又做工精致,處處都透著時尚而又優(yōu)雅的氣息。
這款連衣長裙出自于她最喜歡的同時享譽國際的時裝設計師伊蓮娜之手。有一天,她和陸承皓外出逛街,路過一家時裝店,那個漂亮的櫥窗里的模特當時身上穿著的就是這一襲連衣裙。而她一眼就被這一條簡單而精致的連衣長裙吸去了眼球。
陸承皓在旁邊自然也看到了她眼里流露的喜歡。認識她這么多年,他很少看到她對什么流露出喜歡的神色,可見她是真的喜歡這條裙子。
他問她:“你喜歡這條裙子嗎?”
她毫不掩飾地點點頭,說:“它是我的偶像伊蓮娜今年夏季的新作品,我向來很喜歡她的風格,時尚、簡單但又不失精致?!?br/>
“如果你喜歡,我便買下來送給你?!彪m然他現(xiàn)在還是個半工半讀的學生,收入不能跟那些日進斗金的金領相比,但是手頭上參與的幾個項目都很成功,得到了不少的獎勵。
安槿抿嘴一笑,“我是喜歡,但是不代表一定要擁有它的。總有一天,我也要讓我的作品出現(xiàn)在這些櫥窗里?!?br/>
縱然喜歡,也真的沒有想過要把它給買下來,那個不菲的價格對于現(xiàn)在的他們來說無疑是一種奢侈。
后來她很自然地把這件事情忘記了。
毫無疑問,這禮物肯定是陸承皓送的。
昨天她回來的時候,門口上明明是什么都沒有的,也就是說是她回來之后的事情,可她當時明明就在家里,里面亮著燈光,他不可能沒看到的,他為什么不進來找她呢?
難道他看見了昨天的那一幕,誤會了什么,所以生氣了不來找她?還是,他過來得很晚,她已經(jīng)熄燈睡覺了?
心里的疑問越來越大,恨不得他馬上出現(xiàn)在眼前好讓她把話問個清楚。她連忙拿出電話打給他,可是依然是關(guān)機。
回到學校后,她去他的班級找他,他并沒有來上課,她問他的同班同學,他們告訴她說他們也很久沒有見他回來上課了,并不清楚他什么時候才回來。
最后莫宇森告訴她說:“承皓他昨天出差回來了呀,怎么,他沒有去找你嗎?”
安槿也不知道到底應該要怎么跟他解釋才好只好說有找過,“我有事情要找他,麻煩你看到他幫忙轉(zhuǎn)告他給我電話或者找我?!?br/>
接連著幾天,安槿還是聯(lián)系不上他,他就像是突然人間蒸發(fā)了一樣。
安槿隱隱覺得他是在刻意躲著她不見,以前無論他再忙,他也會給她偶爾打電話或發(fā)信息。從未像現(xiàn)在這樣,了無音杳。
安槿心里總是覺得不安,一顆心像是踩空了一樣,懸在半空放不下來。
就連大大咧咧的肖曉曉都看出了她的異常來,問:“安槿,發(fā)生什么事情了,我發(fā)現(xiàn)你這幾天都心神恍惚。”
安槿毫無精的說:“沒什么,只是最近睡得不太好,所以精神有些不好?!?br/>
“是嗎?可我怎么感覺你這狀態(tài)像是失戀了呢?”貌似失戀的人大都是這種表情的吧。
安槿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肖大小姐,請問我單身寡人一個,又何來的失戀?”
“哦,也對,程大少爺這幾天對你還是一如既往的熱情如火,沒道理是失戀?!毙詴詼惤查荣\兮兮地問:“安槿,你現(xiàn)在和程大少爺發(fā)展到什么地步了???”,
自從那天生日以后,肖曉曉天天明示暗示的追問著她和程高陽的進展。
安槿瞇著眼睛,佯裝生氣地說:“你這是想提醒我記住你重色輕友的惡行嗎?”
肖曉曉打了個哈哈,“我這不是為了你的終身幸福著想嗎?你想想人家程大少爺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還是個錢途無限好的大地主,最重要的是對你真心可謂是驚天地泣鬼神,天地可鑒啊?!?br/>
挨近安槿,一手搭上她的肩膀:“可是,安槿你要知道且行且珍惜啊,刀子磨多了也會薄,感情也是同樣的道理,如果他的真心長期得不到你的回應,他也會累的,也會想放棄的。所以啊,我這不叫重色輕友,我是為了拯救你不要錯過一段好情緣?!?br/>
這個死丫頭明明就是重色輕友,為了時刻打探到心上人的消息果斷把她給賣了,到頭來還大義凜僚說完全是為了她的幸福著想。她這黑白顛倒的水平果然是越來越高了。
“曉曉,我和他之間是不可能的?!卑查却驍嗨耐倌瓩M飛。
肖曉曉皺著眉頭說:“我說安槿你這個人能不能樂觀一點啊,你都沒有嘗試過,你怎么知道你們之間不可能呢?”
她不明白,如果兩個人是真心相愛的,這個世界上又有什么是可以打敗他們的呢?
繼續(xù)給她洗腦說:“我告訴你啊,你這思想覺悟不夠高。做為二十一世紀新時代女性的我們應該果斷勇敢地向前走,為爭取自己的幸福抗爭到底。”
“曉曉,你覺得我喜歡程高陽嗎?”她不著邊際的問她。
他們都認為她應該是喜歡他的吧,那陸承皓呢?他又會是怎么想的?
肖曉曉摸上安槿的額頭,喃喃說:“沒發(fā)燒呀?”
“干嘛?”
肖曉曉頓時無比凌亂了,這孩子沒有發(fā)燒啊,怎么開口說胡話了,“小槿兒,你問我你喜不喜歡程少爺,我怎么知道你喜不喜歡啊,這個問題你自己最清楚啊?!?br/>
貌似也是這樣的道理,“我是想問你,在你看來我像是喜歡他嗎?”
肖曉曉如小雞啄米一樣點點頭,“很明顯啊,你不喜歡和異性走得太近,除了你那個青梅竹馬陸高冷之外,你的臉上時刻都寫著男生莫近這幾個字啊。如果你對程大少爺沒有一點點意思的話,你干嘛和他走得這么近啊。?”
原來,大家都以為她和程高陽是兩情相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