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趕集的人多，很多都是從清水河里面的村子來的，所以班船載了滿滿一船人，船艙里已經(jīng)沒地方了，李煜不想去擠，就和一群年輕小伙子站在船頭，開船的是個中年人，只要不去船舷邊上他是不會管的，因為人多船吃水很深，開的很慢，要不是看兩岸峽谷緩慢的后退，李煜幾乎以為這船沒動。

    這樣也不錯，好久沒見過這么美麗的山水了，河水清澈透明，時不時有魚兒躍出水面，兩岸青山陡崖，郁郁蔥蔥，還有飛流瀑布掛在懸崖上。

    “李煜？”

    李煜看得正出神，突然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一回頭看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又黑又瘦，至少比李煜矮了半個頭，一身黑色的運動衫，看著有幾分面熟。

    那人看李煜回頭，本來不確定的樣子，現(xiàn)在知道自己沒認錯人，高興的走過來，錘了他一下，“老大，沒想到真的是你，我剛才還不敢相信?！?br/>
    “猴子？”李煜終于從腦海里搜出面前這個人的信息，面前這個年青人叫李軍，是李煜小時候的玩伴，因為長得瘦，所以都叫他猴子，他經(jīng)常跟在李煜后邊，像個小跟屁蟲，后來自己離開小河村，也就再也沒見過他，聽說初中沒畢業(yè)就出去打工了，沒想到在這遇到了。

    “老大，我還怕你認不出我呢，”李軍又錘了他一下。

    “怎么會，我可是一直都想著你的，最忘不了的就是你。”李煜故作深情的說。

    李軍惡寒，作嘔吐狀，“我投降，老大故意的吧？惡心死我了！”

    哈哈，李煜得意的笑了，讓你丫捶我，一身骨頭咯死哥了，那么瘦力氣還不小。

    兩人心里都很高興，李軍現(xiàn)在在沿海一家運輸公司跑車，一個月掙得勉勉強強夠自己吃穿，這次回來是看望老家的親戚，在他三歲的時候他爹得病死了，她媽帶著妹妹改嫁了，他是爺爺奶奶養(yǎng)大的，前幾年他爺爺奶奶相繼死了，家里就只剩他一個人了，當(dāng)李軍得知李煜準(zhǔn)備回鄉(xiāng)發(fā)展的時候，先是一愣，接著高興的說，“老大，我支持你，你腦瓜子聰明，肯定能干出一番事業(yè)來，小弟以后就跟你混了，我們兄弟聯(lián)手打出一片天來。”

    李煜啞口無言，看著興奮的手舞足蹈的猴子，不忍心打擊他的積極性。

    “幾年沒回來，環(huán)境變化不小啊！”看著兩岸茂密的翠竹綠樹，李煜感慨萬千。

    幾年前這些山峰只長了一些低矮的灌木叢，看著光禿禿的，那時候村民生活條件差，沒錢買煤炭，家家都燒柴火，山上成年的樹木被砍伐一空，連一些荊棘蕨木都被割了燒肥，有些山民人多田少，就放火燒山，開荒種田。

    后來政府提倡退耕還林還草，封山育林，大力植樹造林，不讓在山上開墾了，加上很多村里年輕人大都出去掙錢了，人口減少了許多，讓這些山林得到了十多年的休養(yǎng)生息，現(xiàn)在入眼是清一色的綠色，生機勃勃。

    “是啊！說真心話，咱們清水河這帶要不是太偏僻，交通差，開發(fā)個旅游景點絕不是問題，現(xiàn)在外面那些所謂的旅游景點，宣傳的是青山綠水，人間仙境，去了一看山是荒的，水是臟的，不知道那些人圖個什么勁，扎堆的去。”

    猴子的話讓李煜心里一動，不過沒做聲，現(xiàn)在說什么都為時尚早。

    繞過幾個河灣，船上已經(jīng)沒幾個人了，穿過一個長長的峽谷走廊，右河岸頓時出現(xiàn)一大塊灘涂平原，夾在幾座青翠的山峰之間，能看到稀稀落落的房子，這就是小河村。

    清水河繞村而過，不過班船只開到這，再往里面已經(jīng)沒有村子了。

    李煜和李軍付了船費下船，船費很便宜，每個人兩塊錢，開船的人是村里的漁民，每年有政府補貼，不用擔(dān)心會倒貼油錢。

    這塊灘涂平原種了成片的西瓜，現(xiàn)在正值西瓜成熟的季節(jié)，一個個圓滾滾的大西瓜躺在地里，密密麻麻的十分誘人。

    李煜看著都流口水，家鄉(xiāng)的這種花皮西瓜瓜圓，肉厚，個重，吃起來香甜可口，在這種半沙半土的灘涂平原簡直就是花皮西瓜的天然生長環(huán)境，長出來的西瓜行銷周邊好幾個城市，經(jīng)常供不應(yīng)求。

    猴子打量著這片瓜地，不由咽了口唾液，“老大，要不我們?nèi)フ粋€嘗嘗，好久沒吃過這西瓜了，做夢都想?！?br/>
    李煜爺爺家在這塊沒有地，因為這里的西瓜好吃，每年爺爺都會在這兒買一車西瓜在家里放著，讓李煜幾姊妹吃個夠，有時李煜會和幾個熊孩子半夜偷偷跑來偷西瓜，有幾次被守瓜的逮著了，也不打他們，反而摘幾個西瓜讓他們吃，鄉(xiāng)里人淳樸，李煜他們圖的也只是個樂趣，頂多摘兩個西瓜就走。

    李煜突然看見西瓜地里的一見瓜棚，指著瓜棚對猴子說，“那不是有守瓜的人嗎，我們?nèi)ジ苏f一聲，就這樣摘被人抓到了多沒面子?！?br/>
    現(xiàn)在不是小孩子了，做事不可以那么肆無忌憚。

    兩人小心翼翼的從西瓜地里向瓜棚走去，現(xiàn)在正值太陽火爆的時候，瓜棚是用木頭搭的，上面蓋著茅草，守瓜的人晚上在這睡覺，一般是怕猹灌之類的啃瓜，這些東西到處啃，一晚上能糟蹋不少，到了西瓜熟的時候，白天黑夜都要人看著，所以李煜估計瓜棚里面現(xiàn)在應(yīng)該有人。

    走近了，里面的人或許聽到外面有動靜，走出來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瞇縫著眼打量著李煜兩人，中氣十足的問，“你們干嘛的？”

    李煜對著老人客氣的笑了笑，說，“老人家，我們是后村的，剛從鎮(zhèn)上回來，口渴了，想從你這買兩個西瓜吃?！?br/>
    老人聽了，大氣的一揮手，“都是一個村的，說什么買，自己看中哪個就去摘，我這有西瓜刀，抱來給你們切?！?br/>
    猴子聽了喜不自勝，他早就等不及了，走到自己早就看中的一個大西瓜前，摘了下來，猴子抱過來一看，這西瓜真大，怕不由二三十斤。

    “小伙子挺會挑的嘛！今年西瓜水分足，又香又甜，走去屋里吃，外面熱。”老人笑呵呵的帶著李煜兩人進了瓜棚。

    瓜棚里面擺了一張涼床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桌子上放了一個茶缸，老人給他倆舀了兩杯茶，又拿出了西瓜刀遞給猴子，然后坐下來盯著著李煜說，“小伙子看著有點眼熟，你是后村哪家的？”

    外面雖然是烈日炎炎，瓜棚里面一點不熱，喝了口涼茶，甜滋滋的，聽到老人問話，忙放下茶杯回答，“后村李定坤家的，李定坤是我爺爺。”

    “原來是李醫(yī)生家的娃子，你長得跟海軍小時候一個樣子，我就說看著有點眼熟?！崩先嘶腥淮笪虻恼f?！澳悴皇窃谕饷孀x大學(xué)嗎？這次是放假回來看你爺爺呢？”

    小河村分前村和后村，雖然都是屬于小河村，但是前后村之間隔了好幾里地，李煜爺爺家住后村，前村的人李煜也認識一些，他姑父家就住前村，只是他幾年沒回來，對很多人都沒了印象。

    對于老人知道自己在讀大學(xué)的事，李煜一點也不意外，當(dāng)年，李煜三姊妹都考上大學(xué)在村里引起了不小的轟動，這是小河村第一次出現(xiàn)大學(xué)生，還是一家三個，在村里大都是讀到初中就出去打工掙錢的現(xiàn)象下，李煜三姊妹得到的待遇不亞于古代一門三進士，村里很多人羨慕眼紅的同時都拼命把孩子送到縣城上學(xué)，這幾年雖然也出了好幾個大學(xué)生，不過跟第一代的李煜三姊妹名氣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李煜實在沒想到老人記憶力這么好，一時不知道怎么接話，幸好猴子及時化解了李煜的窘境，“老人家，你種的這西瓜真不賴！”

    “那當(dāng)然嘍！咱們這好土好水自然養(yǎng)好瓜嘍！等你吃了就知道咱們這瓜不光賣相好，味道也是頂呱呱的！”老人被猴子成功轉(zhuǎn)移了話題，一聽猴子夸這瓜仿佛找到了知音，頓時來了精神。

    老人沒說錯，這西瓜確實不錯，猴子刀一插進去西瓜就裂開了，流出紅色的汁液，一股西瓜的香甜撲鼻而來，頓時喚起了李煜肚子里的蛔蟲，打開來看鮮紅的肉壤，鑲嵌了幾顆烏黑如墨的西瓜子，看著煞是惹眼，猴子忍不住嘖嘖感慨，“還是家里的瓜好！”

    猴子熟練的將瓜切好，遞給老人一塊最大的，接著給了李煜一塊，然后自己拿過一快就啃了起來，嘴里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的說，“要是在冰箱里冰鎮(zhèn)幾個小時就真的完美了。”

    西瓜確實香甜可口，入口柔軟，嚼碎瓜肉，西瓜汁像甘甜的蜂蜜一樣在嘴里彌漫，甜在舌尖，久久不散。

    李煜和猴子狼吞虎咽，二三十斤的西瓜，除了老人吃的那一塊，都填進了他倆的肚子里，兩人摸著滾圓的肚皮，一個勁的說有了這么好吃的西瓜，以后每天都吃西瓜，不用吃飯了。

    老人擦著手上的汁液，得意的說，“我們小河村的西瓜好吃十里八鄉(xiāng)哪個不知，誰人不曉，周邊七八個村就只有我們這兒的西瓜被市里承包了，不用擔(dān)心賣不出去，靠這個一季西瓜我們能掙好幾千塊錢?！?br/>
    吃完瓜，李煜迫不及待的跟老人告別，謝了老人殷切的挽留，拉著一個勁說沒吃夠還要接著吃西瓜的猴子走了。

    前村到后村有一條山谷小溪相連，溪水清澈，四季不干枯，溪水右岸是一條青石鋪就的三米寬的道路，這條青石路一直向前穿過錯開峽就到了后村。

    道路右邊長著一排排高大粗壯的黃楝樹，這些樹最大的幾人合抱，最老的有上百年的歷史，算一批老古董樹了，樹枝龍蟠虬結(jié)，遮蓋在道路上方，到了夏天，黃楝樹茂盛的枝葉能給行人遮陰避暑。

    李煜和猴子慢悠悠的走在青石路上，聽著溪水清脆的擊打頑石的聲音，迎面吹著錯開峽谷送來的涼風(fēng)，李煜嗅到了久違了的感覺，沒了繁市的浮華喧囂，這才是真正的來自大自然的氣息。

    “老大，你是此地?zé)o銀三百兩。”道路臨近溪水的那邊長了不少刺莓，猴子摘了一大把，邊走邊往嘴里扔，同時不忘揭李煜李煜的老底。

    刺莓在農(nóng)村俗稱刺泡，學(xué)名刺莓薔薇，屬薔薇科，落葉灌木，結(jié)的果實紅艷艷的，像一顆顆紅珍珠堆積而成，吃起來酸甜可口，小孩子最喜歡吃，而且刺莓的根還可以入藥，治風(fēng)寒咳嗽。

    李煜懶得理他，自顧自的打量著一顆顆黃楝樹，這些樹跟這條青石路一樣久遠，他沒法去考證這些樹長了多少年，只知道在他們小的時候這些樹就已經(jīng)這么大，他們經(jīng)常在這些樹上掏鳥窩，搭棚子，這兒是他們兒時的樂園。

    不過有一顆黃楝樹是他們不敢去爬的，即使路過也是懷著敬畏的心情，那是一顆兩三人合抱的老樹，樹接近根部的樹干被雷擊過，出現(xiàn)一個中空的樹洞，大小可以擺下一張桌子。

    據(jù)村里的老人說，一百年前，這顆黃楝樹被一條青蛇盤踞在里面修煉，在快要化蛟的時候引來天雷，劈死那條青蛇，留下了這個樹洞，村里老人還信誓旦旦的說，看見過那條青蛇，頭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角，長角的蛇李煜沒見過，不過樹洞殘留下的被燒過的痕跡證明了這棵樹被雷擊過。

    后來村里有個道師，（專門給人算命，看日子，看風(fēng)水，給死人開道場一類人的統(tǒng)稱，類似的還有當(dāng)工，馬腳，神婆。）此人姓李名自強，是李煜家族家譜上打頭自字輩的一位先人，有一晚心血來潮夜觀天象，見一流星從地下升起，當(dāng)晚夢見一自稱黃楝大仙的神仙對他說，他原來被妖蛇蠱惑，被盜了千年修行，幸好上天有好生之德，劈死了那條妖蛇，他才能得道飛升，他是在小河村修行成功的，以后定會庇佑小河村風(fēng)調(diào)雨順。

    李自強醒來一想，這不就是那顆被雷擊過的黃楝樹嘛！于是立馬寫了一塊黃楝大仙的牌子掛在樹上，并立香爐，掛紅布，自己親自在樹邊結(jié)廬而居三年，說是侍奉黃楝大仙。

    李自強平時在村里就有活半仙的稱號，據(jù)說年輕時在青云山修過道，他說的話自然是有人信的，于是他的那些信徒試著去拜了拜黃楝大仙，求財?shù)闹尾〉亩检`驗了，加上小河村連續(xù)幾年風(fēng)調(diào)雨順，五谷豐收，這下村里人對這黃楝大仙深信不疑，連附近幾個村子的人都有來拜黃楝大仙的，于是黃楝樹下終日香火鼎盛，樹上紅布飄揚，每個來拜仙的都會系一塊紅布在上面。

    最近幾年拜仙的人才少了，畢竟在現(xiàn)在這屬于迷信思想，不過那個年代人們是信的，即便是大煉鋼鐵的年代，漫山砍樹，都沒人碰這些黃楝樹，所以現(xiàn)在才能保留下這么多古老的黃楝樹，不過聽人說現(xiàn)在有人出高價買這些樹，村里人也沒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