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兒掙扎著支撐起來,堅持著伸出手,再一次將血滴在白鶴嘴角,白鶴甘之如飴。
突然之間,白鶴周圍的白光大盛,淹沒了苦兒和自己,其他人看不真切。
苦兒只感覺身子突然暖了起來,一股暖流從四肢百骸匯聚,全身的血液在沸騰著,一朵蓮花憑空出現(xiàn),飛速旋轉(zhuǎn),一道白光箍在她的身上。
視線中好像有個女子,輕紗羅裳,碧玉釵環(huán),手執(zhí)長劍,玉頸上血花飛濺,模糊了苦兒的視線。曾經(jīng)夢中出現(xiàn)的絕色女子入眼,好不真實。薄光中,仙鶴長鳴了一聲,仿佛掙脫了桎梏,剛剛的疲憊的樣子不復(fù)存在。
墨桃然把三人都帶出來的時候,其他四位師傅是震驚的,可能沒有想到會一下子出來這么多人吧,而且還有苦兒這個弱不禁風(fēng)的女孩子??鄡喝耘f帶著面紗,看不出喜樂。而她身上的傷,剛剛出了迷宮,竟然全都好了。
時間到了,其他的出口,只有一個人順利走了出來,而且是被大師傅寒秋帶出來的。后來大家才知道,他五年前就已經(jīng)來了,但是沒有通過,一直留在這里做普通弟子整整五年,這期間一個人成長了多少,要看他究竟付出了多少。
他比這次新進的弟子都稍微大一些,應(yīng)該有二十歲了,一身普通弟子的灰色長袍,身形已經(jīng)抽開,略顯單薄,不過兩眼灼灼生輝,讓人過目難忘。
這就是最終的考核通過的幾個人,白世軒,鐘子陰,阮苦兒,還有那個十年磨一劍的,景孝龍。
多年以后苦兒會想過,臨淵的主出現(xiàn)的時候,好像整個世界的祥和都凝聚在他的臉上,讓人望之心安。秋木桐,臨淵上一代主的二弟子,武林中人人稱贊的謙謙君子,甚至阮侍畫也曾經(jīng)對苦兒說過,到了臨淵之后,多多和秋木桐學(xué)習(xí),及時此行的目的并不是拜在他的門下,也要多多接近,大有裨益。
他只是那樣微笑著,君子如玉,謙和有度,羽冠絲絳風(fēng)流俊逸,卻不失一派掌門的氣度。
這就是傳說中的上仙風(fēng)姿啊,絕塵而立,羽化登仙。他的武器也是劍,不過和大師傅寒秋不同,在他身上感覺不到任何肅殺和戾氣。
“看來這幾位就是今日的佼佼者?!彼难酃庠诳鄡旱纳砩项D了一下,似乎也覺得一個女孩站在這里有些稀奇。七師傅墨桃然還是噙著微笑靜靜地垂立一旁,并沒有說出她所了解的。其實,她究竟知道多少,苦兒也不清楚。
最后的蓮花顯現(xiàn)的時候,白鶴和苦兒都在白光包裹之中,其他三人并沒有看見。
“既然你們已經(jīng)通過了考驗,按照本門規(guī)定,可以選擇是拜在我的門下作為我的直系弟子,由我和各位師傅共同授業(yè)。你們都準(zhǔn)備好了嗎?”
“準(zhǔn)備好了?!卑资儡幨羌樱靶?,沒有什么太大情緒起伏,蟄伏五年,這一切,對他來說,不過是對自己的交代。
而苦兒和鐘子陰,都選擇了沉默。落在其他人眼里,則是充滿了驚奇。
“你們兩個,難道別有所求?”掌門人依舊是一派溫和。
“師兄,剛剛他們倆選擇的可不是你中間那邊椅子,而是最末那把?!蹦屹馓嵝阎?br/>
這個時候,眾人也是恍若大悟,看來這兩個人,從一入開始,就跟別人行事不同,剛才還是不同,現(xiàn)在才知道,原來是有自己的目標(biāo)了。
“看來你們是有自己的打算,不如說一說,你們是想拜入誰的門下,臺上這些師傅們,你們可以隨意挑?!边@簡直是無上的光榮了。
“主,這次上山,我們是為了一個人而來。可是不知為何他到現(xiàn)在還沒有出現(xiàn)?!辩娮雨幈?。他說的“我們”,指的當(dāng)然是苦兒和自己。
“不知是誰有這個本事,能讓你們歷盡艱辛只為圓師徒情分啊?”
“回掌門,是燕無歸師傅?!币驗楝F(xiàn)在兩人已經(jīng)是臨淵的弟子,所以可以叫燕無歸師傅了。
倒吸冷氣的聲音。
苦兒凝眸,除了秋木桐,其他幾位師傅似乎都不同程度地表示不可思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心中詫異,怎么,這燕無歸明明有高絕的武功,而且也確實是臨淵門人無疑,為何他們都是這種表情呢?
“為何是六師弟?”三師傅魏火是個急性子,脫口而出。
“因為幾年前,六師傅曾救下我和苦兒一命,但是有言在先,不會教我們臨淵的功夫,除非有朝一日我們自行通過考核拜在臨淵門下?!辩娮雨幤届o地述說著。
“你可知道六師弟從來沒有收過徒弟?”魏火繼續(xù)問著。
“這個不在我的考量之內(nèi),因為當(dāng)年他救下我們之時我已經(jīng)下定決心將來做他的弟子。至于他是否收過徒弟,這個不重要,他從前沒有收過,不代表以后不會收,而且我心中這些年來心心念念的目標(biāo)就是他,不可輕易改變?!?br/>
“倒是個不錯的孩子?!鼻锬就╅_口,“不過,我那六師弟的性子,可不是一般人拘得住的,如若他執(zhí)意不肯收你,我們也是無能為力。雖然這次考核通過,除了拜在我門下,剛才素白也提到了,可以有其他選擇,不過,六師弟這個選擇,可不見得是個明智的選擇?!?br/>
“師兄,大家都說你是君子,怎么這么多年了,還是改不了背后說我壞話的毛病。”聽這個聲音苦兒就知道那個邪魅狂肆的燕無歸來了。
一襲火紅站在臺上的時候,還是晃了幾個人的眼睛的,墨桃然的眼中劃過一絲柔光,稍縱即逝。那樣惹眼的紅,那樣狂放的身姿,確實該配個狂傲不羈的性子。
“六師弟,哪一次我說你的不是,你不都在場嗎?又怎么能說師兄是背后說你的壞話?!鼻锬就┑暮B(yǎng)真不是一般的好。
“剛才我聽見有人說要拜我為師?我這個人最怕麻煩了,師兄你是知道的,這個小子,天資不錯,你還是收在門下,將來也許就能繼承你的衣缽了呢?!毖酂o歸的狂放,與其他幾個師兄弟決然不同,放肆著,卻透露著親近??雌渌麕讉€師傅無奈但是并不反感的表情就知道了。
“六師傅,我想拜在你的門下?!辩娮雨庢?zhèn)定地說。
“不收?!睕]有任何余地,燕無歸也沒有任何猶疑。
“師弟,既然這個孩子天資極佳,你又一直沒有傳人,何不――”魏火似乎想勸解一番,無奈燕無歸只是擺了擺手。
秋木桐唇邊帶笑,作為一起長大的師兄弟,他還是了解這個從小無拘無束慣了的師弟的,不是他不肯教授功夫,而是他不想被師傅這個名頭牽絆住了,其實只要他高興,只要是臨淵門下,哪怕是普通弟子,沒有資格由這幾位師傅親自授業(yè)的,他也是不吝于傳授幾招的。簡而言之,這就是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主。
鐘子陰沒有動,也沒有抬頭,站在他的旁邊,苦兒感覺得到他的身體微微有些顫抖。被敬仰了這么多年的人當(dāng)中拒絕,確實不太好受。
“孩子,六師弟無拘無束慣了,你就不要為難他了,你能通過考核,說明確實有過人之處,不如就拜在我門下?!鼻锬就┪⑿χ蛑珮O,“我知道你仰慕六師弟已久,但是你也看到了,他無意收徒,左右都是在這臨淵學(xué)藝,你又何必執(zhí)念?!?br/>
燕無歸在一邊不住的點頭,而秋木桐還在繼續(xù):“你也應(yīng)該了解,憑他的性子,自己都約束不好,你這樣的好苗子,若是拜在他的門下,豈不是暴殄天物,他這也是因為有足夠的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難以堪此大任,所以才一直推諉,你也不必耿耿于懷,就欣然接受吧。誰讓他外強中干,會打不會教呢?你這樣好的資質(zhì),萬一有一天你超過他了,他這樣愛面子的性子,怎么活的下去啊……”
幾位師傅都在一旁不住地抿嘴忍著笑,而燕無歸也終于越聽越不對勁。
“師兄,我算是聽出來了,你這是明里勸這孩子放棄,暗里壞我名聲???我怎么就不會教了?我倒非要讓你們看看,我燕無歸到底能不能把這個好苗子糟蹋了?!?br/>
苦兒也不禁莞爾,其實他本來就有收了子陰的意思,只不過多了這個枝節(jié),一來顯得自己特殊,二來也著實又考究了一下鐘子陰的耐心而已。
“小子,我都答應(yīng)收你了,還愣著干什么,過來拜師啊?”燕無歸沖鐘子陰吼了一句。
“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這一拜,鐘子陰的一生發(fā)生了改變,應(yīng)該說,從四年前遇到燕無歸,他的一生就已經(jīng)發(fā)生了改變,現(xiàn)在,只是順著這個變化繼續(xù)下去。也不知道,這樣狂放不羈的師傅,遇到嚴(yán)肅刻板的徒弟,會碰出什么樣的火花。
“師兄,剛才這個蒙著面紗的小女孩似乎也并沒有說要拜在你的門下,難道她也是……”五師傅墨桃兮站在秋木桐的身側(cè)詢問著。
這個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苦兒,而墨桃然嘴角含笑,卻什么都沒有說,她覺得,其實已經(jīng)很明朗了。
鐘子陰扭頭看了看苦兒,眼神鼓勵苦兒大膽地說出也想拜在燕無歸門下,而燕無歸似乎也頗有興致,沒有插話,等著苦兒的回答。
氣氛寧靜極了,苦兒甚至聽得到自己在薄紗下不自然的呼吸。
“回主,我的確沒有想拜在您的門下,不是因為覺得您的劍法不好,反而擔(dān)心自己是一個女孩子,如果沒法學(xué)會您的功夫,反而誤了您的名聲,我自知資質(zhì)愚鈍,所以,并沒有奢望……”
還是太緊張啊,話都沒有說完,就聽到竊竊私語。
“資質(zhì)愚鈍還通過了最難得考核?!?br/>
“到底想干嘛啊?”
“是不是也想拜在六師傅門下,害怕像剛才一樣被拒絕啊?”
“快說啊,真是急死人了?!?br/>
娘,你應(yīng)該在山谷中惦記著我吧。
想起娘的告誡,苦兒鼓起了勇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也不想拜在燕六師傅門下,雖然他曾經(jīng)救過我,不過,我心中有其他的人選?!?br/>
眾人一片嘩然。
墨桃然也吃了一驚,這孩子竟然不是為了六師兄而來的,而燕無歸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并沒有任何不悅。
“難道你反悔了,又覺得七師妹待你不錯,想投在她門下了?”魏火總是會把大家的疑問率先問出來。
“其實,我只是在賭,賭一個比拜燕大俠還渺茫的機會?!?br/>
“沒關(guān)系,說吧,既然你已經(jīng)通過了最后的考核,你可以選擇。不過,要讓我們知道你的想法?!彼膸煾祩}青適時地出面解了圍。
“八師傅廖芷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