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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她靜靜地站著,站在由七彩云朵開成的蓮花之上,周身被氤氳的彩色霧氣繚繞,不垢凡間的一塵一埃。
“孽龍!還不速速放開!”
因為朦朧霧氣的關(guān)系,唐王看不見女人的容顏和表情。但是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當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應(yīng)該是極為平靜的。
分明是如此平靜的聲音,裊裊地飄散到了飛霜殿里,卻突然化作了一道怒喝炸開!
“??!”
涇河龍王如遭雷擊,甩手將唐王扔下,蜷縮著身體在地上翻滾。黑色的血液從斷了的脖子處噴濺而出,散落在了地上,一番滋滋作響之后,升騰起一縷縷極濃的黑霧又鉆回了身體里。
殿門外,彩色的氤氳忽然散開,一條覆蓋雪紗的手臂伸了出來,白皙如玉的手指輕捻著一片翠綠色的柳葉。
一葉柳,忽然飄下,封住了脖子處的刀口,也封住了繚繞的黑霧。
那女人輕輕嘆了聲:“冤冤相報何時了,快回去吧!”
話語落下,沒頭的涇河龍王停止了翻滾,像木偶般呆滯地站起身來。一陣陰風(fēng)吹來,它就像是紙片般被卷入其中,隨風(fēng)向西北方飄散而去。
見龍王離去,脫困的唐王終于放下心來,朝門外揖禮道:“多謝仙子相救!”
他瞇了瞇眼睛,想要將那女子的身影看個真切??呻硽璧牟噬F氣,又豈是凡胎肉眼能夠看穿的?除了見到一道藏在霧中的朦朧身影,視線再也無法前進哪怕一寸的距離。
對于這個世間帝王的謝意,女子沒有任何客套的回答,只是冷漠地說道:“你也該回去了。”
“回去?這里就是飛霜殿,朕還能回到哪里去?”
唐王心中疑惑,正欲開口相問,卻只見一陣霧氣涌來,便暈了過去。
暈倒的唐王漸漸化作透明,最后消散于大殿中。
在他消散的同時,整座大殿連同整個世界都開始坍塌,像是被仍進攪碎機的玻璃,先是碎裂,最后化作一個個粉末般的光點消散不見。
不斷坍塌的世界中,彩霧終于散開,露出了一張無悲無喜的臉龐。
她望向東側(cè),那里原本應(yīng)該是御書房所在的方向,但此刻卻已經(jīng)化作了虛無,只剩下無盡的黑暗,伴著幾縷零星的光點在掙扎。
女人似乎想做些什么,但沉默了片刻之后,卻又收回了目光。
世界依舊在迅速坍塌,但她卻沒有理會。
女人緩緩低下了頭,她的眼睛像是一泓銀河般美麗。
如此美麗的眼睛,卻忽然露出了感傷的神色。
她望著自己的左手,那里輕輕托著一個小巧玲瓏的玉凈瓶。
在瓶中,一枝楊柳正在迅速枯萎。頂端處,原本翠艷欲滴的枝葉,以視線可見的速度變成了黃色,然后凋零落下。
“好強的因果……好強的大陣……”
女人遺憾地感嘆了一聲,伸出指尖,將那枝楊柳攔腰擰斷。
彩云升騰而起,她也終于離開了這片世界。
留下的半截枯柳化作光點,漸漸被虛無吞沒。
......
“放開……快放開朕!”
午夜深沉,唐王驚醒過來,眼瞳里滿是驚恐之色,一把扯開衣裳,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陛下,您怎么了……”
懷中的妃子被驚醒,連忙坐起身來,輕柔地替他拍打背脊。
守在門外的御林軍侍衛(wèi)聽到了動靜,高聲大喊道:“護駕!”
“刷!刷!刷!”
一把把佩刀被拔出了刀鞘,腳步聲如雨點般響起,向飛霜殿聚集。
“砰!”
情況緊急,訓(xùn)練有素的侍衛(wèi)自然不會被宮里的規(guī)矩所羈絆,一腳踹向了殿門!
價值千金的酸枝木門被一腳踹飛,數(shù)十名臉色緊張肅然的御林軍手握佩刀沖了進來!
在他們正對的方向,唐王一把將受到驚嚇的妃子擁入懷中,平靜地看著從門外沖進來的御林軍。
他抬起手撫摸著懷中妃子的背脊,對著站在最前面的那人微笑道:“朕只是做了一個惡夢而已,都退下吧。”
如臨大敵的程咬金松了口氣,揮了揮手對身后下令道:“還不速速收刀退下!”
“是!”
身后的御林軍們也同樣松了口氣,俯身后退。如果在值守的時候讓陛下遭了半點差池,自己哪怕十個腦袋也不夠砍得啊,幸好陛下只是做了個惡夢,虛驚一場!
“程將軍。”
正在程咬金快要退出門外的時候,唐王忽然叫住了他。
“微臣在!”
程咬金神色一震,止住了后退腳步。
唐王平靜地問道:“國師他老人家來了沒有?”
程咬金如實說道:“啟稟陛下,國師大人還沒有進宮!但屬下已經(jīng)派人尋找了,只是……依然沒有任何消息?!?br/>
“朕知道了?!?br/>
唐王臉上依舊平靜,淡淡地說道:“你也不用再浪費人手去找了,該來的時候他老人家自然會來的。如果他不想來,你再多的人手也是徒勞。”
程咬金點了點頭:“微臣明白了?!?br/>
沉默了片刻,唐王又問道:“那顆龍頭現(xiàn)在怎么樣了?”
“請陛下放心,那顆龍頭還是老樣子,沒有任何問題,秦將軍正帶人在御書房外的小亭子守著……”
“——程將軍……程將軍!”
程咬金的話剛說到一半,就被人硬生生打斷了。
在飛霜殿外,一位身穿盔甲的軍士正神情緊張地朝他跑來。
“胡鬧!我看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膽!”程咬金臉色冷如冰霜,大罵道:“竟敢在飛霜殿外大聲喧嘩,頭上的腦袋到底還想不想要了!”
他轉(zhuǎn)過身,向唐王低頭請罪道:“屬下喧嘩,驚擾圣駕。這是微臣的管教不利,還望陛下恕罪開恩!”
“哈哈,朕哪有這么容易就被驚擾的。”唐王大笑著拍了拍懷中妃子的背脊,然后走下了床榻,來到殿門前,低頭好奇地問道:“朕赦你無罪,快說吧,到底發(fā)生什么事情?”
“陛……陛下……”
只聽那軍士顫著聲說道:“龍……龍頭……”
“給朕好好說,那龍頭到底怎么了?”
唐王的心中微微一沉。
“龍……龍頭……它自己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