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清早，玉蓮和秦易坤還沒起床，就有秦家老祖宗的下人硬闖進來。

    好兒見事情不妙。立即叫起了玉蓮和秦易坤。

    “什么人啊！大清早吵吵嚷嚷的?！鼻匾桌ど鷼獾貜恼坷镒叱鰜?。見來人是老祖母跟前的呂婆婆，道“婆婆這么早來，有什么事兒？”

    那呂婆婆是秦家老祖宗身邊專門執(zhí)行家法的人，號稱呂包公。是個油鹽不進的角色。一大清早，她找上門兒來，絕對的來者不善。

    “大爺，我們受老祖宗吩咐，押大奶奶去祠堂?！?br/>
    玉蓮因要梳頭，出來的晚些。道“為什么要押我去祠堂？”

    呂婆婆道“回大奶奶的話，李夫人今兒早上把您告了，老祖宗您不懂規(guī)矩，目無尊長，罰您去跪祖宗。”

    秦易坤一聽急了，他道“呂婆婆昨天的事兒分明是二嬸故意挑起來的。老祖宗這樣判不公。”

    呂婆婆卻道“大爺跟奴才們不上，奴才們只聽老祖宗的吩咐。大爺覺得不公，可以去跟老祖宗?！?br/>
    玉蓮見這呂婆婆話從來都是一個語氣，且面無表情。又聽這件事是老祖宗的意思。按住正欲話的秦易坤道“你不是今天還要跟商行的掌柜對賬嗎？這件事兒你就不用管了。既然老祖宗要罰我，錯不錯我都得接著。你該忙你的去?！?br/>
    “可是。”秦易坤心疼玉蓮道“可是你明明沒有錯，而且……”

    玉蓮打斷了秦易坤的話，笑著道“放心我不會有事兒的，女人的心思你又不懂，能幫上我什么忙。”完吩咐好兒好生照管家里，只帶了一個福兒跟著呂婆婆去了秦家祠堂。

    “是不是我只要跪在這里就行了？”站在秦家歷代祖宗的靈位前，絲毫沒有畏懼的玉蓮問呂婆婆道。

    呂婆婆指著地當(dāng)中擺著的一個團墊道“跪在這兒一動不許動，時辰到了我自然會來告訴你?！蓖贽D(zhuǎn)身走了。

    偌大的秦家祠堂只剩下福兒和玉蓮。

    福兒膽小，覺得這祠堂陰氣足，縮手縮腳地左顧右看。見自家小姐真的跪了下來。福兒趕緊過來扶著道“小姐這兒又沒外人，您還是坐著吧！”

    玉蓮道“既是老祖宗要罰我，我不跪就是不服老祖宗?！?br/>
    福兒勸不動她，找了個破墊子陪著玉蓮一起跪。

    玉蓮見了道“又沒罰你，你跪什么。去到外邊院子里待著?！?br/>
    “可是……”福兒略顯猶豫，但被玉蓮瞪了一眼，立即起身到院子里去了。

    玉蓮這一跪就是一個時辰，中間呂婆婆吩咐丫鬟給送了一次水。接著又跪了一個時辰。再沒有人來了。

    眼看要到晌午了。秦家老祖宗聽賬房報完了秦易坤成親話費的各項開銷。問一旁侍立的呂婆婆玉蓮跪多久了。

    呂婆婆道“已經(jīng)一個上午了?！?br/>
    “你去看了？”老祖宗撥弄著佛主問。

    “看過。”呂婆婆道“一點也沒偷懶?！?br/>
    老祖宗點了點頭，道“去把她叫來吧?！?br/>
    呂婆婆應(yīng)了一聲，退了出去。

    此時玉蓮雙腿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麻、疼進而失去了直覺。呂婆婆叫她可以不用再跪時，玉蓮已經(jīng)站不起來。福兒見狀都嚇哭了，她幾乎抱起玉蓮道“奶奶您的腿?！?br/>
    呂婆婆見狀從袖口里掏出一個小藥瓶，倒出一顆小藥丸遞給福兒道“伺候你們奶奶吃了?！?br/>
    福兒接過藥丸，卻遲疑不敢給玉蓮。

    “還怕我害你們奶奶不成。”呂婆婆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

    玉蓮道“給我吧?！敝鴱母菏掷锝舆^藥丸，當(dāng)著呂婆婆的面兒吃了下去。呂婆婆道“半個時候后就好了?！比缓笠膊还芨鹤约耗懿荒芊鲋∮裆?，自己徑直走了。

    玉蓮趁著她背過身去，偷偷吐出了含在嘴里的藥丸。福兒見了不敢聲張，扶著玉蓮跟在呂婆婆身后來到秦家老祖宗的房內(nèi)。

    “知道錯了嗎？”秦家老祖宗雙目緊閉，撥弄著手里的佛珠子問。

    “玉蓮不知道?！庇裆彽?。

    秦家老祖宗正看雙眼看著眼前站不穩(wěn)的玉蓮道“既然你不知道為什么去領(lǐng)罰？”

    “老祖宗是長輩，您讓玉蓮去做的事兒，玉蓮一定要去做，否則就是不孝?？衫献孀谝裆弻罘蛉瞬蛔鹬?，玉蓮不服。”

    “那你倒是看?！被蛟S許久都沒人敢對自己這樣話，秦家老祖宗到來了興致。

    “玉蓮才進門，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夫人，見面就要送易坤房里人，這不是存心跟玉蓮作對嗎？再有夫人房里的姨娘見玉蓮房里丫鬟帶的簪子好看，伸手就要搶。結(jié)果沒搶著就惡人先告狀，惹的二嬸去玉蓮房里鬧。這些就算了，她竟把初夏也打了。老祖宗，就算初夏是庶出的，可也是主子吧，一個姨娘敢動手打大小姐！秦家還有沒有規(guī)矩了？”

    “按你的法，錯的是那個姨娘了？”老祖宗道。

    “孰是孰非老祖宗自有公斷。只是玉蓮才進門兩天就發(fā)生這么多事兒，府內(nèi)之事可見一斑。必須得嚴加整治才行，不然日子長了恐要出大亂子。”

    聽玉蓮這么。秦家老祖宗不高興了?！昂孟袂丶沂墙鹩衿渫鈹⌒跗鋬?nèi)。”

    “老祖宗玉蓮既進了秦家的門兒，就是秦家人了。玉蓮不想秦家世代書香門第的名聲毀于一旦。”

    秦家老祖宗道“玉蓮你留下，余下的都出去吧！”

    老祖宗下令，房內(nèi)丫鬟包括福兒在內(nèi)都退到院子里。

    秦家老祖母道“你既然這么，一定是早有籌謀。倒是來給我聽聽?！?br/>
    玉蓮見自己的機會來了。道“先一個整頓府里的月例和份例……”

    玉蓮在秦家老祖宗的房里足足了一個時辰。最后的秦家老祖母喜上眉梢。

    “這么多年，我終于等來個明白人?！鼻丶依献婺冈俨皇且桓备吒咴谏系哪?，她叫玉蓮坐到她的身邊兒。拉著玉蓮的手道“我有兩個兒子，六個孫子，四個重孫子。媳婦，孫媳婦十幾個，卻都不是能擔(dān)得起這個家的人，她們每天不是比吃比穿，就是比男人比兒子。沒有一個能為秦家將來謀劃的。難得你聰明過人，又有這份心思。你是咱們秦家長房長孫長重孫媳婦，往后這個重任就交給你了?！?br/>
    “老祖宗玉蓮有心膽這個重任，只是我才進門，上邊又有夫人和老太太，何況這不單是我們這一房的事兒，我怕府里有人會不答應(yīng)?！?br/>
    秦家老祖宗道“有我在你怕什么。等你歸寧回來，我就自己身體不適，讓你分擔(dān)些家事。她們比不得你，你在娘家就掌管家中產(chǎn)業(yè)，論膽識和眼界比她們強不知道多少。要是有人敢你什么，你只管來找我。老祖宗蘀你做主?！?br/>
    玉蓮聽了笑著道“那老祖宗玉蓮可要搶班奪權(quán)了。”

    出了秦家老祖母的屋子，玉蓮臉露出了笑容。福兒見她行走仍不便，過來扶著道“大奶奶，什么好事兒，您高興成這樣。”

    “小丫頭別亂打聽。”玉蓮低聲道“快扶我回去?！?br/>
    福兒跟玉蓮時日尚短，不像好兒那樣沒規(guī)矩。再不多問一句，扶著玉蓮出了秦家老祖母的院子。卻不想李氏不但惡人先告狀，還在半路上等著羞辱玉蓮。

    遠遠看見李氏，玉蓮就知道她的來意。果然等玉蓮到了近前。李氏道“跪祠堂的滋味不好受吧？看你日后再敢張狂。這不是白家，什么事兒都由著你。秦家有人能治你?！?br/>
    還以為玉蓮就此怕了她的李氏，不想玉蓮莞爾一笑，道“日子還長著呢！二嬸急什么?。俊?br/>
    完竟推開福兒，自己往家走去。

    從未見有人過跪了半天祖宗還能自己走回家去的李氏道“白玉蓮你偷懶，我這就去老祖宗哪兒你沒有跪祖宗?！?br/>
    “二嬸錯了?，F(xiàn)在我是秦白玉蓮?！庇裆忁D(zhuǎn)回身道。“嬸子您也別告了，到頭來都只是為了我“做嫁衣”。要不是被嬸子告了，玉蓮哪有機會和老祖宗暢談家事呢?！蓖暧裆徯χ哌h了。

    李氏的確沒有什么學(xué)識，玉蓮的如此直白，她還是聽不明白。

    在李夫人面前死撐的玉蓮，才轉(zhuǎn)過一個小角門，就站不穩(wěn)了。幸好這個時候福兒已經(jīng)跟了上來，扶著了她?；氐郊依?，好兒等人已經(jīng)站在門口了，遠遠地看見玉蓮，跑著迎上來“奶奶怎么了？”

    福兒道“奶奶跪的時間太長了?！?br/>
    好兒一邊扶著玉蓮進屋，一邊“我的奶奶，你怎么這么實誠，長跪著是要落病根的?！本o接著吩咐小丫鬟端熱水，開箱子取藥材泡腳。

    “老祖宗跟我娘有的比，我稍微偷懶一點她都會知道。”她邊邊將腳放進惹水里，頓時覺得一股涼氣從頭頂跑了出去。

    這時，外邊傳話“秦夫人來了?！?br/>
    玉蓮一聽收拾要起來。這時秦夫人已經(jīng)進來了。玉蓮在祠堂里跪了半天的事兒府里已經(jīng)盡人皆知，秦夫人也不例外。她道“被動彈了，被祠堂里的冷風(fēng)吹了可不好?！?br/>
    玉蓮道“夫人怎么來了？”

    “秦夫人見好兒正往水盆里添草藥。道“這么大的事兒我怎么會不知道。這個李氏太可惡了。竟然去老祖宗哪里告狀。老祖宗你什么了？”

    “老祖宗什么都沒?！笔虑檫€沒成定局，玉蓮將那件事兒隱瞞了下來。

    玉蓮的回答讓秦夫人略顯得失望。秦家老祖宗上來年紀后，就不大愛見人了。沒個月各房，各屋都是按日子去請安的。這個月自己的已經(jīng)不能去請安了。玉蓮好容易多見了老祖宗一面，卻什么都沒。

    秦夫人道“你可別忘了你是怎么進這個門兒的?！?br/>
    經(jīng)過昨晚醉酒的事兒，玉蓮覺得自己和秦夫人已經(jīng)是正常的婆媳了?，F(xiàn)在聽她這么，玉蓮清楚了自己的位子。她道“夫人放心，玉蓮答應(yīng)的事兒，一定會辦到?！?br/>
    秦夫人道“這話可是你自己的。我來是有另外一件事兒要告訴你，明日我會將蓉兒接來跟初夏同住。初夏年紀也不小了，她有沒有姐妹，蓉兒來了，兩個人一處伴著學(xué)習(xí)女紅，研讀列女傳，也是個伴兒?！?br/>
    秦夫人的語氣分明就是通知自己。玉蓮道“既然夫人已經(jīng)決定了，就聽夫人的安排?！?br/>
    這時，門上丫鬟道“奶奶，西園大夫人和表小姐來了?！?br/>
    玉蓮迅速地回憶這位大夫人。她想起此人姓王，是老祖宗二兒子長孫的夫人?！?br/>
    秦夫人道“既然有人來，那我就回去了?！蓖瓴蛔哒T。從上房后角門進了后院，走側(cè)門出去了。

    “玉蓮你的腿怎么樣了？”這位王大夫人進門就一臉關(guān)切地問。

    這時玉蓮已經(jīng)穿好了鞋子。她站起身來道“能有什么，還勞煩嬸子親自來一趟?！?br/>
    “這可不是小事兒?！蓖醮竽棠碳钡?。她年不過三十，一身大紅緞子金絲繡的衣裙，頭戴珍珠和寶石攢的百花斗艷簪，一朵大紅花別在后頭。緊跟著她進來的一位身穿墨鸀繡粉花的小姐。她妝容簡單，烏黑的頭發(fā)只松松地挽了一個發(fā)髻。插了一只珍珠釵和幾朵絹掐的花兒。

    平白無故地帶了這么一位過來，玉蓮心想這位王大夫人想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