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是風棠真的想問，不是什么套路。

    “我從莊頭那里知道，他們山莊世世代代靠補蛇為生，有時候也把剛產(chǎn)出的蛇卵拿走，和蛇一起變賣，我知道他們是靠著這些為生，可還是忍不住會想，那些被拿走蛇卵的蛇，該有多傷心啊。”

    她仰面看著鐘離幸，臉上表情有些難過。

    “莊頭說，來村子里絞殺壯丁的，都是一些人面蛇身的怪物，他們損失慘重，好多人家因此家破人亡?？墒俏蚁耄切┍凰麄儾蹲?，賣到集市上，被宰殺入羹的蛇，仿佛與那些被殺死的壯丁一樣，也很無辜?！?br/>
    “區(qū)別在于，是人類先動的手，他們才還擊的，對吧？”

    鐘離幸的臉色從起初的輕松，一點點變成了凝重。

    他倒不是生氣，沒道理跟風棠生氣。

    因為風棠不知道他曾經(jīng)遭遇了什么。

    而且她年紀太小，見識不多，加上心性純良，所以會發(fā)出此問，實在再正常不過。

    原本這種問題，應(yīng)當是師尊來為風棠解惑。

    但師尊不在，鐘離幸覺得自己作為師兄，也有責任傳授風棠一些人間至理。

    “小師妹可聽過一句話，‘弱之肉，強之食’？”

    風棠眨了下眼睛。

    鐘離幸拎起她手中的饅頭，“就像這塊饅頭，它由面粉和水，放在鍋上蒸熟，才成為你的腹之食。但你可知道，面粉它是小麥研成粉末制成的?！?br/>
    “小麥生長在地上，生根發(fā)芽，結(jié)出麥穗，被收割，研磨，販賣?！?br/>
    “它也是一條生命，為什么不能好端端的長在那里，要被人類割走，打磨，千瘡百孔，成為人類的盤中食？”

    鐘離幸表情少見的正經(jīng)嚴肅：“就是因為弱肉強食，人類生來便凌駕在許多生物之上，他們?yōu)榱顺燥栵?，穿好衣，便可以去掠奪那些蛇蟲，因為這就是自然的道理。”

    狗屁的道理！

    風棠垂下眉眼，里面翻涌著鐘離幸看不到的血腥。

    聽起來，他仿佛說了一頓沒有破綻的大道理。

    可是人類不會在小麥還未成熟的時候，就把它給收割了。

    他們悉心呵護小麥成熟，除草，除病害，伺候了大半年，最終把小麥給割走了。

    蛇呢，蛇與人類無冤無仇。

    那些咬人的，打就打死了，它們不長眼，害了人，可以說一句活該。

    可是那些好好的藏身在山林里的蛇有什么錯，那些剛剛降世的蛇卵，又有什么錯！

    她看得分明，那莊頭腦滿腸肥，挺著個大肚子，幾個姨娘伺候著。

    那些壯丁，一個個長得又高又大，身上穿著上好的布料。

    分明是日子過得紅火，根本不是活不下去。

    補蛇，不是為了生計，是為了發(fā)財，是為了貪欲！

    那些蛇妖，不應(yīng)該只殺幾個人，應(yīng)該屠村！

    將那些人心不足蛇吞象的人類，全部殺死才對。

    弱肉強食是嗎？

    那么假如有一天，人類變成了弱肉，是不是也能說一句活該？

    風棠死死地捏著拳頭，陷入到魔怔里。欞魊尛裞

    鐘離幸叫了她好幾聲，她才從那股怨憤中抽身而出。

    “怎么了？眼睛紅紅的?！辩婋x幸眼神擔憂。

    風棠將饅頭扔進火堆里，笑著起身：“沒什么，有些困了，我先回車里了，二師兄也不要待太久，夜風很涼?！?br/>
    她說完，也不看鐘離幸的反應(yīng)，扭頭就走。

    鐘離幸眉心皺了下，回想自己剛才說的，好像沒有一句重話。

    怎么覺得風棠好像生氣了。

    礙于風棠已經(jīng)睡下，鐘離幸就沒去打攪她。

    第二天清早起來，風棠主動笑著跟鐘離幸打招呼，看著是沒受影響。

    鐘離幸就心想，是自己想太多了。

    車隊穿過東川邊境，步入北境，車程一下快了起來。

    快馬加鞭，在花舒的生辰禮前兩日，回了長淵門。

    每年花舒最期待的兩個生辰禮物，便是莫尋常和鐘離幸準備的。

    莫尋常一般會為花舒打造一些專屬的厲害法器，讓她防身用。

    這個幾乎沒有懸念。

    鐘離幸則很會花心思，每年都是不一樣的驚喜。

    說起來，花舒還是更期待他的生辰禮一些。

    為了保持神秘，所有的車駕都用油布裹上，除了隨行的人，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花舒也不準人問，就等著生辰那天，迎接驚喜。

    莫尋常比車隊還要晚回來一日，靜悄悄的，沒有驚動任何人，去找了花舒。

    當天，花舒那院中就傳來歡欣笑語，想來應(yīng)該是很滿意莫尋常的生辰禮。

    晨露在外面聽了一天的熱鬧，回到屋里，不無羨慕地的跟風棠說：“公主，我從前在皇宮里服侍那些主子娘娘，也算見多識廣，沒想到跟隔壁一比，咱們東川皇宮頓時寒酸了不少?！?br/>
    風棠剛結(jié)束一個周天運轉(zhuǎn)。

    她這具肉體是臨出南疆時現(xiàn)捏的，跟原身等比例，用了許多心思。

    肉體條件不錯，修為進展飛快。

    才半年多時間，就已經(jīng)快摸到筑基中期門檻，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成功突破筑基中期。

    十年后就是試仙大會，她是一定要去的。

    希望到時候能成功突破開光。

    開光修為在遍地大能的北境雖然不算什么，但卻是試仙大會的最低門檻。

    到時候死皮賴臉的跟過去，不愁沒機會搞事。

    “公主？”晨露發(fā)現(xiàn)風棠好像根本沒聽自己講話，不禁在她面前揮揮手。

    風棠回過神，問她：“何事？”

    晨露將剛才的話重復了一遍，言語間，盡是羨慕和向往。

    “什么時候公主也能成為大家追捧的存在，真是一點兒都不夸張，送她的生辰禮院子里放不下，甚至都堆到了院門口?！?br/>
    “傻丫頭?！?br/>
    風棠從軟榻上下來，走到桌邊，倒了些喝下去潤喉，不緊不慢地問：“你可知道，她為何會如此受歡迎？”

    晨露撇嘴，“長得好看唄，在長淵門待了幾百年，就是占著資歷老，等公主你待久了，憑著這副花容月貌，肯定將她給比下去?！?br/>
    風棠搖頭，“樣貌再好，比不上背景強大?！?br/>
    “溪辭宮掌門獨女，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晨露被吊起了好奇心：“什么？”

    “北境一流門派有三，首位長淵門，次位盛陽劍宗，溪辭宮雖排第三，但整個北境修士進階修為、穩(wěn)固真元，受傷治療所服用的丹藥，至少有七分產(chǎn)自溪辭宮，你說，這意味著什么？”

    晨露嘴巴張大，吶吶道：“意味著，全國鹽商，有七成被一個人攥在手里，而隔壁那個女人，鹽商的獨女，是人人巴結(jié)奉承的存在?！?br/>
    風棠笑著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