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雷雨似乎開始多了起來。

    雷雨這種天象，據(jù)說是和龍神有關(guān)。如果如此的話，龍神到底又怎么了呢？不過就實際而言，并未到可以稱為異常的程度。也或許，僅僅只是正常的變化。

    雖然如此，記得曾經(jīng)在外面的世界的魔法書中看到過，那些使用電力的物品被稱為“電器”，它們似乎比較容易受到龍神的影響，這倒是也讓我開始關(guān)注自家的安全。

    我經(jīng)營的這家店收藏著不少外來世界的物品，所以想當(dāng)然而，“電器”也是不少。

    不過，龍神似乎比較在意高的地方，以香霖堂的位置，應(yīng)該不至于引起龍神的注意吧。

    在查閱書籍的時候，發(fā)現(xiàn)外面的世界有一種祭祀方式，是用金屬的針和線連接起地面來避免被龍神光顧。我一時覺得有些好奇，便開始思索其中的含義。就在這時——

    叮當(dāng)叮當(dāng)

    有人來了，我卻提不起精神。大概在思考外界儀式的時候浪費了太多精力。不過大多數(shù)時候，我這里來的都不是客人，所以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吧？

    我隨意地說了句“歡迎”，卻久久聽不到回應(yīng)。就在我懷疑是不是又是某個麻煩的少女搞出的新惡作劇時，卻發(fā)現(xiàn)放在窗口的盆栽似乎微微生長了一些。于是我轉(zhuǎn)過身去，看見了她。

    站在門口的少女一身淡粉色的洋裝，金色的頭發(fā)隨意地留到過肩長度。這樣西式風(fēng)格濃重的穿著，卻在身后背著一把二胡（這種類似胡弓的弦樂器，演奏起來總覺得音色有些悲傷，所以我并不是太喜歡），真是很奇怪的搭配。

    不過，更引人注目的是，粉色的少女手中拿著一塊石板，石板上變色發(fā)光的部分組成了一段文字：

    “不歡迎我嗎？”

    “哪里哪里，我不是說了歡迎了嗎？”

    我眼前的這位少女名叫冴月麟，可是少見的能給我的店帶來好處的客人。

    很快，石板上的文字又變化了。

    “唔……怎么改變得這么突然？雖然感覺沒什么惡意，可剛才也沒感覺到什么好意呢……”

    還真敏銳，確實剛才我沒指望會發(fā)生什么好事。不過，她卻是能實在地帶來好事的人。

    果不其然，她拿出了一個封包完好的紙包。

    “我來看看有什么能夠讓人感覺舒服一些的東西。雖然沒有現(xiàn)金，不過這個應(yīng)該可以代替吧？”

    石板上的字如是說。

    即使紙包封得嚴(yán)嚴(yán)實實，我也聞到了一縷雅致而清然的茶香。只憑這點味道也可以判斷出，那一定是價格昂貴的上好茶葉。

    果然不出所料。雖然不知道原因，不過麟似乎總是能拿出一些足以被稱為珍品的好東西來。

    據(jù)其本人說似乎是在住處建了一個植物園，種植了一些作物的樣子。不過我總有些懷疑。珍貴的東西通?？偸谴嗳醯模绞巧掀返淖魑镆苍诫y種植。可她卻總是能拿出最上等的好東西，這種無上的珍品會那么容易培植嗎？

    而且，種子之類的還可以通過交換獲得（我曾聽說過她在人間之里向商家購買種子的事），可我至少也知道不同的作物生長環(huán)境是不同的。難道她的植物園能夠無視季節(jié)環(huán)境地種植那么多種需求不同的植物嗎？

    不過，這些畢竟不是我該管的事情。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思考的，是她所謂“讓人覺得舒服的東西”。

    要說讓人感覺舒服的東西，首先想到的就是食物和酒。不過對于麟來說，應(yīng)該是不可能缺這些的吧。

    “讓人覺得舒服的東西……感覺很模糊啊。有具體一些的要求嗎？”

    “只是最近感到有些不適……”

    叮叮當(dāng)當(dāng)哐！

    “……”

    看了看麟的石板，那上面干脆利落地打上了一串代表沉默的省略號。

    我無奈地按住額頭。哪怕只是聽到這個聲音，我都能立刻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我先前說過的，不是客人的家伙要出現(xiàn)了。

    在此之前，還有一件必須要做的事。

    我翻出一個罐子，將麟給的茶葉整包塞進去封實，然后把整個罐子藏進柜臺里。

    我也知道這反應(yīng)很夸張，但如果不怎么做，或許馬上就被理所當(dāng)然地拿走了吧。

    “你在做什么吶？”

    果然不出所料，轉(zhuǎn)眼間就看到一團黑色的物體徑直闖進來。

    “當(dāng)然是在做生意，你難道看不出來嗎？好了，魔理沙你先在一旁待會?！?br/>
    “做生意？這里難道有在營業(yè)嗎？”黑色的少女不安分地打量四周，“啊!這不是麟嗎？你怎么會到這種地方來？”

    “什么叫這種地方？怎么說這也是道具店好不好?！?br/>
    “可是我總覺得你好像從來沒在經(jīng)營的樣子?！?br/>
    “你是最沒資格說這話的人!”

    魔理沙自己其實也開辦了一家魔法店，只不過看她經(jīng)常往我這里跑，就知道絕對沒有好好照料店面。

    不過，魔法森林本身就遠(yuǎn)離人煙，沒有客人也是事實。唉，我的店也距離森林很近，沒什么立場說她就是了。當(dāng)然，我至少有在打理店面，這點肯定和她不同。

    “話說回來，麟你有什么事嗎？”

    “有些身體不適，所以來找些東西?！?br/>
    “身體不好不是應(yīng)該去找醫(yī)生之類的嗎？如果是生了什么病，或許可以去拜托靈夢？扔包茶葉給她應(yīng)該就可以了吧？”

    僅就茶葉來說，還真被魔理沙說中了。

    但是魔理沙不明白，麟說感覺不適，這點本身就很奇怪。

    雖然看起來和人類沒有區(qū)別，但她可是不折不扣的妖怪。不過即使是我這樣能站在中間立場看事物的半妖，也覺得她太過像人類了。

    只是就算如此，她也是真正的妖怪。而且，是那種正體不明的妖怪。讓她感覺不適的疾病，可能不是普通人能夠了解的。更何況，靈夢可是退治妖怪的人類啊。

    妖怪各自種族的不同，會患的疾病也不同。就我所知，妖怪們治療疾病的方法往往是依靠本族的醫(yī)師依據(jù)經(jīng)驗總結(jié)而來。可我曾經(jīng)聽麟說過，她應(yīng)該是她這一族最后的成員，那能夠治療她的疾病的方法，還會有什么人知道嗎？

    “這不是病，所以也沒有治療方法。我只是來找些緩解不適的東西，并不是希望治好它。”

    麟的石板上變化出這樣一段文字。

    且不論治療效果如何，疾病必然都有其治療方法。既然沒有治療方法，那自然就不是疾病，這個最基本的概念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然而不是病，卻又確實會產(chǎn)生影響而無法治療的東西，真的存在這樣的狀況嗎？

    總覺得，我似乎知道那是什么，只不過一時間想不起來。

    “有這種東西嗎？”魔理沙問出了我想不明白的東西。

    “有哦。無法治療的東西不是‘病’，而是‘死’?！?br/>
    幾乎是在說著一件理所當(dāng)然的事一般，麟做出了關(guān)于自己的結(jié)論。

    魔理沙一瞬間愣在原地，似乎根本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我卻開始思考麟所說的死。

    死這個概念，在幻想鄉(xiāng)里有著多重的意義。人類、妖怪、妖精等等，對于死的理解不盡相同，死的形式也并不一致。但我覺得麟所說的死，一定是對所有人都共同的最表層的那一層意思。

    叮當(dāng)叮當(dāng)

    “有人在嗎？”

    雖然用的是疑問句，但說話的人卻絲毫沒有詢問的意思，徑直就闖了進來。

    居然又來了一個!我所謂不是客人的家伙第二號。

    紅白二色的的巫女一路走到我們面前，忽然停步，閉上眼睛用力嗅了嗅。

    不妙，非常的不妙，極端的不妙。

    “好像有非常高檔的茶葉香呢……”

    “是錯覺，絕對是你的錯覺!”

    我立刻拿出普通茶葉沏上，讓普通的茶香迅速充斥整個房間。

    這還真是半點大意不得。要是讓靈夢發(fā)現(xiàn)我得到了上好的茶葉，或許當(dāng)天我就要向它們作永別了。

    “嗯，感覺霖之助先生你殷勤得有些奇怪呢?！?br/>
    靈夢接過我遞上的茶，雖然還不是可以入喉的溫度，她還是一臉舒服地坐到一旁嗅茶香。

    “啊，魔理沙和麟，原來你們都在啊?！膘`夢的目光，停留在麟的石板上?！霸趺春鋈徽f起生死這樣深刻的話題來了？”

    “可不是我開始的話題哦。其實……”我趕緊連連向魔理沙示意，她卻根本沒有注意到。“其實是麟在說她有些不適，又說她沒有生病什么的。所以……”

    靈夢嗅著茶的香氣瞇起了眼睛：“病和死……好復(fù)雜的話題?！?br/>
    “靈夢你有沒有辦法？”

    “要說病的話，我能想到的就是人類的傳染病之類的。如果是這樣的話，把引起疾病的疫病神封印起來給病人看的話……”

    “先等一下。”我注意到靈夢的話中出了問題，于是打斷了她，“先不論麟是不是得病，你說的是人類的疾病，不覺得大前提就錯了嗎？麟她可是妖怪來著?！?br/>
    “哎？麟你原來是妖怪嗎？”

    靈夢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真是的，這種事從一開始就應(yīng)該注意到吧？你可是退治妖怪的巫女啊。

    “其實說是妖怪，多少也有些勉強?！摈氲氖迳?，呈現(xiàn)出新的語句，“真要說起來，據(jù)說以前的族長大人，可是和龍神大人一樣的神明?！?br/>
    “哎？是這么了不起的嗎？”

    魔理沙忽然來了興趣，老實說我也有些好奇。

    “真的哦。我的族人曾經(jīng)非常有名，族長大人似乎不論力量還是被人敬畏的程度，都絕對不在龍神大人之下。那個時候的我們，或許真的和神明沒什么區(qū)別……不，也許應(yīng)該說就是神明也說不定?！?br/>
    “原來是這么了不起嗎？那么，族長大人現(xiàn)在在哪里呢？”

    魔理沙似乎開始蠢蠢欲動起來。不過，我卻敏銳地從麟的話語中，捕捉到了“曾經(jīng)”這樣的關(guān)鍵詞。

    “死了哦。”

    在麟的石板上，看到了絕對意外的話。

    “死了？那么偉大的神也會死嗎？”

    “魔理沙，神也并不是恒古不變的存在啊。”

    對于靈夢的話，我倒是深以為然。神在本質(zhì)上，是所有物體的本源，并非是恒古不變的東西。所以，神也會誕生和消亡。當(dāng)神被忘卻的時候，神也就不復(fù)存在，這一切都是非常正常的事。

    不過麟?yún)s搖了搖頭。

    “不對。族長大人并不是被遺忘，也不是消失了。而是確確實實地‘死去’了。據(jù)說大概兩千五百年前，族長大人全無征兆地過世了。在當(dāng)時，我族依然還是如同神靈般的存在。聽說族長大人過世的時候，曾經(jīng)有一位圣人目睹了尸體，并且還為之悲泣不止?！?br/>
    圣人，在人類中這是一個非常特別的稱謂，那幾乎是同樣可以被稱為神靈的人物。如果有圣人為族長之死落淚，那麟所屬的這一族或許真的是非常了不起的存在。但是，我總覺得這其中有些不太對勁的地方。

    “也就是那個時候，我的族人才發(fā)現(xiàn)，我們原來會被一種世間的東西侵蝕。這不同于疾病－－事實上應(yīng)該說我的族人是從不得病的－－是一種根本無法治療的東西，那就是‘死’。我們這一族，會被‘死’所侵蝕而步入死亡。就是從那時起，‘死’逐漸侵蝕我的族人。于是我們這個種族，也就不可避免地漸漸開始消亡下去。”

    按照麟所說，她的族長死去的時候，他們一族還依然是神明般的存在。那么，族長的死一定有什么深層的原因，或者干脆就代表著什么。

    麟所說的‘死’，除了最表層的意思，一定還代表著什么。

    “‘死’不斷地侵蝕我們，直到一百多年前，我的雙親已經(jīng)再也找不到除了我們以外的族人。那個時候，我們就已經(jīng)意識到了，或許我們將是這個曾經(jīng)輝煌的種族最后的幸存者。于是，為了躲避當(dāng)時從世間而來的越來越濃厚的‘死’的侵蝕，雙親帶著我來到這里，期望著即將張開的大結(jié)界隔斷外界的聯(lián)系，也隔斷來自世間的‘死’?！?br/>
    說到這里，麟的石板上不斷變化的文字停頓了下來。

    我忽然產(chǎn)生了一些不太好的預(yù)感。

    原則上，大結(jié)界隔開了人的思想。所以雖然麟自己沒有意識到，但實際上，麟的雙親認(rèn)為侵蝕他們的“死”是來自擁有外界常識的人所組成的“世界”吧？或者更徹底些，是認(rèn)為“死”來自那些外面世界的人所形成的“常識”？

    麟所說的那個圣人，或許并不是為神明的死而落淚。也許，那是因為他理解了隱藏在這“死”背后的真意也說不定。老實說，我實在無法不去做這樣的聯(lián)想。

    只是這么一想，忽然就覺得麟所說的‘死’讓人毛骨悚然了起來。

    我看了看一旁的靈夢，只見她的樣子也開始不對勁起來。顯然，她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結(jié)果怎么樣？”

    這個時候，果然只有魔理沙依然遲鈍得沒有任何感覺。

    “我們想得太簡單了。”

    麟深深吸了口氣，就像是溺水的人要讓自己從無法呼吸的狀態(tài)中恢復(fù)過來。靜默了片刻后，石板上的字才再次閃動起來。

    “大概六十年前，我開始覺得不對勁，不久之后就開始極端惡化。當(dāng)時侵蝕而來的‘死’，是遠(yuǎn)比現(xiàn)在嚴(yán)重，已經(jīng)根本不能用不適去表達(dá)的可怕情形。那個時候，我?guī)缀跽J(rèn)為自己一定會死掉……”

    我聽到了一個微妙的時間。魔理沙和靈夢應(yīng)該不可能知道，但我卻還依稀記得，大約在六十年前，幻想鄉(xiāng)發(fā)生了幽靈數(shù)量激增和花朵忽然全數(shù)盛開的異變。這讓我不得不去聯(lián)想，麟所說的侵蝕而來的‘死’，和這場異變是否存在什么關(guān)聯(lián)。

    “那個‘死’真的是那么可怕的東西？”

    還未從思考中的回復(fù)過來我，沒有來得及制止魔理沙的愚蠢問題。

    “六十年前的那次侵蝕過后，我就成了我族唯一存活至今的人。”

    雖然不能說話，但麟的石板上的話語，這一次看起來就有些語氣不善。魔理沙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立刻沉默不言了。氣氛變得有些尷尬起來，于是我趕快試圖扯開話題。但是，倉促之間我居然想不到應(yīng)該說什么。

    “這一次的侵蝕會對你有什么影響嗎？”

    反倒是靈夢的問題，讓我們從尷尬中解脫出來。

    “啊，那倒不會。這次和六十年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只不過會有些不適，所以我才來找找有沒有能夠緩解不適的東西?！?br/>
    “說到底，那個‘死’到底是個什么東西啊?！?br/>
    果然，靈夢也和我一樣很在意這個原因不明的“死”。

    “我不知道。不過有個妖怪應(yīng)該知道它的正體，那個妖怪曾經(jīng)特地為我預(yù)言過我的死期?！?br/>
    “唔……怎么感覺充滿了惡意的樣子？那個妖怪到底說了什么？”

    麟的石板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非文字的東西。

    那是一個鐘面圖形。正確地說，是一個只有左上四分之一部分存在刻度，指針停留在11時53分的鐘面。

    “這是什么東西？”依然還是最沉不住氣的魔理沙忍不住先問了。

    “據(jù)那個妖怪所說，當(dāng)這個鐘走到午夜0點的時候，我就將在那一刻死去。”

    “這也太惡趣味了吧？”魔理沙叫了起來。

    “嗯，其實我也覺得她有些惡趣味，總是神出鬼沒的，都讓我懷疑她是否一直在偷窺我?！?br/>
    “你說的難道是她嗎？”

    從剛才就皺著眉頭思考著什么的靈夢忽然插進話來。

    “就是她哦?！?br/>
    “什么啊。如果是她的話，搞不好就是一場不折不扣的惡作劇吧？”

    靈夢突然就如同確定了什么般點起頭來。她們兩人所說的那個妖怪，似乎是她們都認(rèn)識的一個熟人?；孟豚l(xiāng)居然還有這樣的妖怪存在，倒真是有些意外。不過話題要是一直這樣無止境地繼續(xù)下去，估計我就做不成生意了。

    把她們暫時放在一邊，我邊走進倉庫邊思索著我這里有什么能夠滿足麟的要求的東西。

    我的能力能夠告訴我物品的名字和用途，卻無法了解使用方法。所以在我的店里，能夠讓人感覺舒服的物品不少，然而實際能夠使用的卻不多。我順利使用至今的，就是現(xiàn)在這個季節(jié)沒有發(fā)揮作用的那個暖爐。且不說這是冬天才使用的東西，我本身也沒有把它賣掉的打算。

    讓人覺得舒適這個概念本身，其實有一個投其所好的的前提。比方說喜好寒冷的妖怪，就絕對不會認(rèn)為暖爐是什么讓他們感覺舒適的東西，就像怕冷的魔理沙不會喜歡在冬天接觸寒冷的東西一樣。

    “投其所好……投其所好……”

    “香霖！你在自言自語些什么呢！”

    “還用說嗎？當(dāng)然是在想生意的事。你既然那么閑就也來幫我想想吧?！?br/>
    “唔……”

    魔理沙居然罕見地認(rèn)真思考起來，這在她的身上可不太常見。不過，她似乎已經(jīng)與麟認(rèn)識很久，可能確實知道麟的喜好也未可知。

    “食物和酒……諸如此類的吧？來次火鍋大會怎么樣？”

    “忽然覺得對你抱有期待還真是件很抱歉的事?！?br/>
    “什么啊?！?br/>
    “不過說起來……魔理沙，你真覺得是惡作劇嗎？”

    “怎么了？啊，之前說的哪個話題吧。”

    “要說是惡作劇的話，還真是意義深長啊?！?br/>
    “香霖，你在說什么呢？”

    “時間啊，你難道沒發(fā)現(xiàn)嗎？”

    “完全不明白。”

    “將圓分割為12，就是鐘的形狀，自此周而不止。鐘表是自西方的24分割而來，12為黑，12為白。不過東方以前同樣是以12作為分割時間的方式，可見其實對時間的認(rèn)識這點上其實頗有共通之處。問題在于，魔理沙你是否想過，為什么不論是哪種計時方式，其核心都是‘一周’這個概念？”

    “不一定啊，不是還有沙漏嗎？”

    “即使是沙漏，也有翻轉(zhuǎn)一周的概念吧？”

    “唔，有什么特別的理由呢？”

    “是從開始到結(jié)束的輪回。不論是哪種計時工具，都是將始和終接續(xù)在一起形成的‘一周’。時間是這種重復(fù)的輪回，這才是計時工具所表達(dá)的含義?！?br/>
    “啊，的確是如此?！?br/>
    “那么，你覺得0點有什么含義？”

    “是開始吧？”

    “是這樣沒錯。不過另一方面來說，也是終結(jié)。注意到了嗎？那個鐘，其指針接近既是作為終結(jié)的0也是作為開始的0?！?br/>
    “唔……有什么事即將發(fā)生，同時有什么事快要結(jié)束……這樣的意思嗎？”

    到底是什么即將開始，又是什么即將終結(jié)？是為何同麟聯(lián)系在一起，和“死”又有怎樣的關(guān)聯(lián)？明明真正明白的應(yīng)該只有那個妖怪而已，卻不知道為什么，我對此居然有一種非常不妙的預(yù)感。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就別去想了。”

    一如她一貫的作風(fēng)，魔理沙立刻就放棄了思考復(fù)雜的問題，翻找起我的倉庫來?；蛟S是碰到了什么支撐物，我放在架子上的一卷羊皮書卷掉下來砸中她的腦袋。

    我忍不住想笑，依稀記得是在某個夏天，幾乎同樣的場合發(fā)生過同樣的事。當(dāng)年的小女孩，似乎至今都沒有從生活中學(xué)到什么。

    “這是什么？johannesliechtenauer？難道是魔法卷軸？”

    魔理沙把手中的的羊皮紙打開，顛來倒去地看了半天。

    我已經(jīng)忘記自己是怎么得到這卷羊皮卷的，不過記憶中第一次在自己的收藏中發(fā)現(xiàn)它也已經(jīng)是許多年前的事了。雖然我也看不懂里面的內(nèi)容，不過我的能力告訴我，它曾經(jīng)是一部有700年歷史的古老歌集，封皮上的johannesliechtenauer應(yīng)該是作者名。之所以說它“曾經(jīng)”是一部歌集，是因為沒有曲譜部分，沒有樂曲的歌自然也就不能稱之為歌了。雖然美妙的東西往往因為其殘缺而美妙，但如果無法保證能夠?qū)⑵浔憩F(xiàn)出來在他人眼前，再美妙的東西也將失去意義，這聽起來多少有些可惜。

    我將這卷羊皮卷的來歷告訴魔理沙，她意外地沉思了片刻后，喊了起來。

    “有了！你就把這個給麟吧，她可是很擅長音樂哦?！?br/>
    這回倒是我不由一愣。確實要說起讓人感到舒適的東西，其中必然有歌樂這一項。不過……

    “這是缺了曲譜的，最多只能叫詩歌，還是不知道在寫什么的?！?br/>
    “嘿嘿！”魔理沙在我面前搖起了手指?！熬褪且驗槿绷饲V啊。麟她的愛好可不僅僅是單純的音樂，她最喜歡的是復(fù)原失落的古曲哦。那個，該怎么說呢，人在專注于做一件事的時候，對于自身就不太會注意了吧？”

    “……你能想到這個還真是讓人意外……”

    “當(dāng)然！因為我就是這樣的人嘛！”

    所以你的房間才如此臟亂嗎？看在她總算難得地出了一個有用的主意的份上，最終我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回到前面的時候，看見靈夢依然坐在那里喝茶。乘她不注意，我悄悄看了一下藏起來的茶葉。很好，完好無缺。剛才我還真擔(dān)心自己不在的時候它們會被直覺敏銳的靈夢找出來。

    “哎呀，這是……”

    “700年前的古歌集哦，可是我找到的，厲害吧？”

    “嗯……你看得懂它上面寫的是什么嗎？”

    “當(dāng)然不懂！”

    “我說啊，既然不懂你怎么知道是歌集？”

    結(jié)果這兩位又和平時一樣胡鬧起來了。這樣下去，不久就又會和平時一樣，為一些無所謂的事而來場決斗吧。最近我總是覺得，或許之所以經(jīng)常發(fā)生這樣的事，是因為對于性格差異巨大卻又非常要好的她們兩個來說，這是少有彼此都能夠理解的共同語言。

    這么說起來，和她們兩個截然不同的麟又是依靠著什么走入她們之間的呢？

    “霖之助先生可真是找到了罕見的東西呢?！摈霃奈沂种薪舆^羊皮卷。

    “外面世界的歌很難保存數(shù)百年，就算能夠流傳至今，可能也已經(jīng)被改動多次，所以原始狀態(tài)下的歌集是非常珍貴的。雖然缺少了曲譜部分多少有些遺憾就是……”

    我發(fā)現(xiàn)麟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霖之助先生認(rèn)為這是歌集嗎？”

    等待了比我預(yù)想中還要長的時間，麟這么問我。我的能力能夠分別出物品的名字和用途，所以這是一本歌集應(yīng)該是很明白的事。但看麟的石板上的話，似乎對此有些微詞。

    “應(yīng)該不會錯。如果不是歌集，它又是什么呢？”

    麟看著封皮上那應(yīng)該是作者的人名，緩緩地?fù)u了搖頭。

    “不，的確是歌集沒錯。只不過……”

    石板上顯現(xiàn)的文字忽然沒有了下文。我正奇怪間，石板“啪”地一聲從她的手中落下。

    我抬起頭，在我的眼前，麟未說完的話變成了驚駭欲絕的表情。

    那宛如目睹噩夢般的真實，在瞬間降臨在虛構(gòu)的樂園之上，將一切美好之物砸得粉碎般，可怕的神情……

    “喂！”

    這太不正常了。我抓住麟的肩膀輕輕晃了幾下，她才勉強回過神來推開我的手。

    “你沒事吧？”

    她似乎是聽到了我的問題，非常木然而鈍感地?fù)u頭，俯下身體拾起石板。這樣的麟，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啊啦，怎么了嗎？”

    總算發(fā)現(xiàn)狀況的靈夢走了過來，但不知道為什么，麟同樣伸手擋住了她。

    依然明顯有些失神的麟機械般地向我道別后，相當(dāng)讓人不安地?fù)u晃著走出香霖堂。

    “怎么回事？霖之助你做了什么？”

    我沒有回答靈夢的問題。

    其實我多少也有些察覺到，與其說是我做了什么，倒不如說是麟她忽然之間想到了什么。

    之后的幾天，麟都沒有來香霖堂。這幾天里，即使是對自己的能力深信不疑的我也開始懷疑被麟取走的那本歌集。

    這世界上，沒有什么東西是沒有局限性的。就在這個時候，我更加確信了這點。

    但是，我的這個疑問一直都沒有得到解答。

    數(shù)天之后，當(dāng)麟再次出現(xiàn)在我的店里時，她又恢復(fù)成原來的樣子，仿佛已經(jīng)完全忘記了這件事。

    是的，這件讓人奇怪的事最后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就連那包上好的茶葉，也在之后一個平常日子里，被來店里縫補衣服的靈夢發(fā)現(xiàn)，然后在幾天之內(nèi)失去了蹤跡。

    到最后，只有在我的記憶中，留下了關(guān)于這件事的痕跡。

    －－－－－－－－－－－－－－－－－－－－－－－－－－－－－－－

    幕后

    白色的洋館中，有什么東西漸漸漫溢上來。

    某間房間內(nèi)的大床中，少女將手背放在額頭上，修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忽然，少女將左手伸向那被天花板遮擋的天空。

    一束紅線從少女的小指上飄出，繞著什么也沒有的房間游蕩——本來應(yīng)該是這樣。

    在空蕩的上空，從那開啟的縫隙中，一只白皙的手伸了出來。紅線的另一段，悄然地系在了小指上。

    “啊啦，這莫非是結(jié)緣紅線？”

    （“繞指”的本意，你應(yīng)該知道吧？）

    “當(dāng)然，不論是東方還是西方，都有著同樣的意義哦?！?br/>
    從半空中出現(xiàn)的華美少女，悄悄地從開啟的縫隙中探出身體。

    “勾手指也好，戒指也罷，還是結(jié)緣紅線之類都是同樣的儀式。繞指的本質(zhì)，都在于‘契約’。正如戒指一詞的本意，代表著‘信守契約，有所不為’的意思。”

    （正是如此。所以才有“說謊要吞千根針”這一說，因為違反契約代表著“罰”。）

    “哎呀哎呀，看來即使是紅線也不是可以隨便接的呢?！?br/>
    華美的少女從空中飄然落下，伸手輕輕托起少女的頭，將之枕在自己的膝蓋上，把玩著那隨意散開的金色頭發(fā)。

    （是你做的吧？）

    扇子后的笑容如同融化的奶油般蔓延開去，散發(fā)著膩人的甜香。

    “既非被忘卻，也非不被需要。僅僅是不能被需要，那條境界的存在，最終讓神變成了妖怪。”

    （又是為什么，要告訴我真相啊……）

    “因為啊，只有你才能明白，只有你才能了解。那種誰也抵抗不料的誘惑，是多么迷人而致命，是多么讓人憧憬和畏懼……”

    （說不定，真的是這樣……這是在你的夢境中，才能夠呈現(xiàn)出的理想鄉(xiāng)啊……）

    “也是你們一直期盼著，卻無法達(dá)到的境界。大結(jié)界也無法隔斷的，正是讓你們存在的唯一原因。”

    （給予別人希望，又毫不留情地親手將其打碎。你真是好殘酷的人呢……）

    華美的少女伸出手去，輕輕放在那只握著羊皮書卷的右手上。

    “那時候你就會明白，這幻想中的場所，并非因為劃開了境界而存在，反而是依靠著模糊了境界，才得以存在下去。也正是因此，你們才不能夠存在下去……”

    （你真可惡，不要讓我動搖啊……）

    “孰為來哉，孰為來哉……”

    華美的少女呢喃般低語著俯下身體，輕輕吻了那依然在微微顫抖的少女的額頭。

    （嗚……）

    細(xì)不可聞的悲鳴在如同永恒的寂靜中融化。

    被無限憧憬著的身影，在那誰也不知道的黑暗中掙扎著。

    宛如破碎的萬花筒般，

    輪回，

    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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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記：

    ddt藥劑：

    完全是出于一時興起冒出的寫些什么的念頭，那天晚上在qq上和uroboros一說，她就表示她要加入，于是我們這大概是第六次的合作就此水到渠成。真說起來，其實就是那么簡單。

    東方系列的角色很多，不幸的是寫的人更多，于是要避免和他人重疊，真的是也是件不太容易的事。那個時候我就想，有沒有什么很少被人寫的角色呢？于是，我就想到了冴月麟這樣一個被遺棄的角色。因為她是一個完全的黑歷史，所以要怎么發(fā)揮和設(shè)定都無所謂，感覺壓力會小上許多吧（笑）。雖然如此，我還是給她設(shè)定了相對深沉的背景。還算好的是到最后，估計是因為uroboros選擇了以霖之助這樣一個一設(shè)中頗為知性的角色的視角來描述，最后故事本身沒有因為我的任性而變得沉重，真是萬幸。

    但是啊，雖然是完全的游戲之作，不過寫著寫著，不知不覺間卻加入了一些自己一直在思考的問題。其實，我也同樣無法理清這些問題的答案，畢竟現(xiàn)實中的人類世界，可是比幻想鄉(xiāng)這樣一個遺世孤立的世界復(fù)雜太多。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