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他正哼哼唧唧坐起，突然，眼前出現(xiàn)兩雙繡花鞋，剛要仰頭去看，只覺下核、口中俱是一陣巨痛疼。卻是給人踢了一腳，咬破了舌尖，他狂怒之下，正想大罵。

    竟見眼前出現(xiàn)兩個麗人，一個十五六年紀，頭梳雙鬟，耳帶明珠，生得娥眉杏目，瑤鼻櫻口，一身淡綠色衣衫，映的一張粉面越發(fā)的顯得水靈。另一個則是一個年長的黃衫女子，道家裝束，一條紅巾包住發(fā)髻，雖膚色不甚白皙，但明眸丹唇中，卻有一股颯爽英姿。只是此時，他才想起，剛才那一腳，就是她踢的。

    “喂！你是那峰的門人，怎么沒來由的扒翻我們的船！”這時，那個黃衫女子問道。

    “哦！我——我是——我是落雁峰門下，左——那個左天西！因奉師命為五師叔送上一盒糕餅，不想半路上遇到一頭怪獸，張口向我撲來，我大驚之下?lián)涞胶永锊盘恿诵悦?，由于逃的沒有了半點力氣，想——那個想向你們求救，那知太急，驚了兩位?！惫穭賹λ齻冋f著，心里暗笑，看你們誰有膽去找關二閻王。

    果然他的幾句鬼話，騙的二女盡是一怔，眼中都露出懼意，這個關二閻王，便是落雁峰掌座關清泉，他又在華山掌管戒律，無論那派門人犯了戒律，他從不容情。而此人又非常護短，雖說對別派人等，都是從重從嚴，可一到他的弟子，他便手軟。所以其它四峰弟子，提起他總是又恨又怕。

    今天，二女一聽落雁門下，都有些心虛，再說這二女也不是別人，一個是何清逸的掌是明珠，一個是寧采薇最愛的小弟子。只是兩人都不愿惹上關清泉這個瘟神。

    “哦！原來是關二師伯的門下，小妹——小妹得罪了！”她說著向狗勝施了一禮。旁邊那個年長的女子道：“這位師弟！我們就是玉女峰門下，她是我?guī)煾笇幉赊钡那Ы?，叫何韻香。我——我嗎！是寧女俠的六弟子朱怡！”

    狗勝緩緩爬起，倚著大石哦了一聲道：“久仰，那個久仰！”說著拱了拱手。

    “喂！左師兄！你說剛才遇到怪獸，它——它生的什么樣子，在那里！”何韻詩忍不住問道。

    狗勝故作驚駭?shù)溃骸熬驮谏徎ǚ迥_下，長的紅眼珠子，滿口獠牙，嘴巴這么大！犄角這么長！嚇死一了，嚇死人了！”狗勝邊說邊比劃，他看到這個漂亮女孩的眼里生出懼意，心中不禁大樂。

    “喂！左師弟！既然它那么厲害，你是怎么逃的！”朱怡問道。

    “就是跑啊——跑的！最后追得實在沒路了，就一頭扎到河里！”狗勝口沫亂飛的答道。

    “是嗎？我覺的那怪跑不快的，怎么會沒路跑呢？”朱怡又問道，眼中現(xiàn)出懷疑的神色。

    狗勝只是連叫很快，卻見朱怡笑道：“你既說跑的很快，你倒有時間綁甲巴嗎？”說著指著腿上松脫的帶子。

    狗勝只覺老臉一紅，喃喃道：“我——我是先跳到一株大樹上綁的，剛綁上。那怪物竟駕著云霧飛了上來，我一見不好，左手一個掌雷，右手急放飛劍。然后跳——”他一路胡吹大氣，直將二女唬弄點頭連連。

    “你竟學會了馭器，真不簡單，不知道傷沒傷了那個怪物！”朱怡聽狗勝學會了馭劍，眼中閃到一絲艷羨，接下卻是無比惆悵的神情，狗勝看她這個樣子，心里暗自明白，這個寧師嬸門下的師姐，是對馭物一道不通的。只是自己還不如他，到了現(xiàn)在師父還沒傳自己馭劍之術。狗勝聽她問起，自然又是一通胡吹，只是在三人嘻笑的談話之中，狗勝的腿痛已慢慢消退，到后來已能扶著石頭站，并能走動。

    蓮花峰白云院主姬清軒，擇徒極嚴，一生只收了岳天罡、葉天廢還有狗勝三人，大師兄沉穩(wěn)練達，人已近天命之年，日日除了修習道法，便替師你管理院中的雜事；二師兄仇天香性情冷寞，喜歡清靜，每天除了給師父問禮聽禪，便將自己關在石屋中悟道，只有狗勝，性情活潑好動，可天天對道這樣古板的三個人，還有幾個循規(guī)蹈矩徒侄，始終沒有半點趣味，好在他稟性聰慧，在修道一路，能觸類旁通，非常人能夠比及，隨師父師兄修了三年，竟然小有成就，自然令姬清軒老懷大慰。

    而今天遇到兩個與自相仿的同門，童心不禁大悅，這二女也是同他一般，何韻香雖說是何清逸的掌上明珠，只是這夫婦教女極嚴，何韻香在自己爹娘面前，總與師兄師姐一般，規(guī)規(guī)矩矩那敢有半點失態(tài)。

    眼見已是黃昏，二女將狗勝扶上小舟，槳聲響起，小舟直前蓮花峰漂去。在到達蓮花峰腳下，狗勝借口去蓮花峰有事，就此下船。

    他挨上了峰頂，此時天色已黑，蒼茫的幕色中，回望華山諸峰已盡數(shù)隱沒于云海之中，他邁步剛進院子，卻見一個道僮正在門前焦急的等著他。見他進來，急急的跑上前道：“師叔！院有事找你，我在這兒都等了快兩個時辰了！”

    狗勝應著，跟著小僮向前邊走來。

    姬清軒盤坐在云床上，旁邊有兩個道僮左右，一盞油燈照的屋中昏黃一片。他聽見狗勝推門進入，便道：“是天機來了！”狗勝連忙應了聲是，連忙上前給師父見禮。

    這天機的名字，是姬清軒為他起的，按門中輩份，他們這一代都以天字相排，他本姓蓋，與天機相加，自是蓋天機，名字甚是宏偉，只是知道的人不多，人們也叫慣了狗勝，倒一時不能改過來。

    “你的腿怎么了？是不是今天你學習甲馬，綁的太多的緣故。我不是早就囑咐，要循序漸進漸進，一旦傷了筋骨內(nèi)臟，那是有礙修習的?！奔遘幊獾?。

    狗勝喏喏連聲，只見姬清軒轉(zhuǎn)身從身后取出一個烏黑的木盒，遞向狗勝道：“這里有一柄劍，雖不是什么仙器，倒有助于你修習馭器一道！”

    狗勝連忙接過，打開看時，卻見一柄連鞘的青銅長劍，劍柄劍鞘上花紋古樸，劍柄上銅綠斑駁，讓人一看就知道此劍已頗有年月。

    “此劍，是舊時道門先圣呂望所留，后來他封神以后，就流落民間，我前些年意外所得。雖不是神器，也頗俱靈性。”姬清軒說著這柄劍的來歷。狗勝那能安心聽師父講解，早按奈不住，將劍抽出鞘外，只見劍身烏黑，全無半點光澤，依如一柄銹劍一般。登時大失所望，心道師父的眼壞了，全不知道這柄已銹成這個樣子，真與仙家神器斗在一起，那非斷了不可。

    姬清軒又道：“馭器一道，是心與物相通，這全沒秘法相授，只能看你的悟性。悟性高的一時三刻便能學會，悟性差的，往往一輩子劍都不能脫手。也就是說，是不是修真的材料，只看會不會馭器就知道了！”

    聽著姬清軒的話，狗勝心中一沉，他全沒想到，馭器竟這么難。只聽姬清軒沉了沉，又向他道：“你要自己慢慢參詳，剛才你掌門師伯讓人知會我，說明年朝元節(jié)，將是十年一度的新弟子執(zhí)劍之禮，只有過關者才能參加太一宮懸空峰的執(zhí)劍大會。那是正式修道的第一步，曾經(jīng)你二師兄，就在大會中連敗九名好手，取得第三名。那可是華山與太一合并三百年來，第一次奪得名次！呵呵！可讓你那些師伯師叔，稱羨不已！”

    回到自己房中，狗勝坐到床上，將劍取出，一陣摩娑，想從中找出馭劍的門道，可是看了良久，全尋不出半點端倪，自己屢次凝神，只是一柄劍始終死在手里，全不能飛出。心情煩燥之下，想盤膝打坐一會，只是一口內(nèi)息，連一周天都沒有轉(zhuǎn)過，便倒在床上睡了。

    自此，他天天弄劍，夜夜思忖，只是劍依舊是劍，他還是他，無論他怎么用力，怎么施法，全沒半點效果，到后來他完全灰了心，再不希望會發(fā)生什么奇跡。而對修道也漸漸淡薄了，只感道自己和其他人并沒有分別，雖身修道術，只是庸材一個。

    而姬清軒雖說中間問過幾次，見這個弟子在馭器之法上，竟全半點靈性，只得暗自搖頭。

    轉(zhuǎn)眼已到冬至，由于這一天是玉清元始天尊圣誕之日，五峰自掌座到門人都齊聚懸天觀。狗勝被二師兄攙著，飛上他的烈焰仙劍，在劍的五彩祥光中，直向懸天觀飛去。

    狗勝憑空下視，只覺腦中一陣暈眩，多虧葉天廢一把扶住，才沒從劍上跌下。只是這一下讓他看清身下白云飄飄，山影重迭，黑黑的山林為霧所迷，似有鬼魅隱藏其中，森森的崖壑，有如刀削斧砍直入云端。再看身側(cè)的二師兄，似是早已習慣了這樣的飛行，臉中神色冰冷，沒有半點表情，微凹的眼窩中，一雙黃色的眼珠，竟射出幾分孤傲冷峻的光芒。

    隨著云臺峰的臨近，空中也熱鬧起來。各峰三三兩兩乘著的門人弟子，乘著各種仙器，都向懸天觀奔去，中間有一些熟人，竟自呼喚著各人的名號，嘻嘻呵呵的打著招呼，顯得甚是親熱。

    狗勝看著這些馭器飛行有人們，心中竟有些莫名的悵惘，想起初上華山時，黃石公說自己根骨奇佳，是修道的不世人選，卻沒料到，自己連馭器之法，都不能悟透，還談什么得道成仙，他想著真想從烈焰劍上跳下，省得以后丟人現(xiàn)眼。

    “左天西！左天西！”這時一個嬌媚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