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迦言,你別忘了,你是華綾一葉天的帝祖,你還有你的職責。”
他搖頭否決,眼眸堅定而深邃,“我已告知天界眾仙,此生不再回華綾一葉天,阿善,我們從未離開彼此,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今后,等你的魂魄齊全了,我?guī)闳ビ嗡暮0嘶?你想去哪里都可以?!?br/>
“你和我在一起只會哪里都去不了,連門都跨不出一步就會被擋回來,我這樣的人活著便是對他們最大的威脅,他們巴不得我立刻去死,葉迦言,當初你應該直接動手殺了我而不是劈出我的魂魄,千年之罰算得了什么?那些人只會殺了我才會徹底安心。”
“有我在,不會讓他們傷害你?!比~迦言有些心疼的嘆口氣,心口處因她的話而泛起一陣陣尖澀的痛。
阿善冷然一笑,抬手虛指了指隔壁竹屋的方向,眼底苦澀深重,“可我不信。你看,她還是恨我,我們曾經是最要好的朋友,可她現在還是恨不得我死,就因為我的身份,一個身份而已,足以不分黑白的抹殺一切?!?br/>
“那阿善呢,阿善信我嗎?”葉迦言朝她走近,高大的身軀覆蓋住她嬌小的身子,“在阿善心里,我也會傷害你是嗎?”
阿善橫起一只胳膊推開他,她抬起袖子擦了擦嘴唇,大步往自己的房間走去,想了想,又停下來說道:“這些年,你對我說的話真真假假,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不敢像以前那樣全心全意的信你。”
說完,大步推開里屋的門,再關上,不留一點軟弱示人。
他最后的那句問話,她選擇了回避和漠視,沒有回答,也是回答。
在她心里,或許真的是他傷她最重。
葉迦言垂著頭站在漫無邊際的黑暗里,那盞半截的蠟燭已經熄滅,整個人無聲的融入這漆黑的天地,連眼底灼亮的光芒都一點點淡了下去。
后半夜,寂魅幽離的黑暗中忽地有什么在快速的掠動,身形如鬼魅般在林間竄來竄去,風一樣刮過去,卻沒有帶起任何的聲響。
安靜如水的夜色里只有雪花不間歇的落下,偶有幾道詭異古怪的身影掠過,快的像一陣黑煙,眨眼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葉迦言靜閉的眸子赫然睜開,眼底一片清明澄澈,他迅速的起身來到阿善的屋子前,正欲敲門時卻猛地眉頭一皺,下一刻直接伸手推門,站在阿善床邊的魔物面孔猙獰的回頭,尖長的獠牙在暗夜里張狂露出,魔物的手正要朝阿善的心口抓去。
他眉間一凜袖中飛出一道燦金亮光,魔物連躲閃都來不及避開便成了一縷飄煙。
從起身到進屋,一連串的動作都是在頃刻間完成。
他急速的走到床邊,看了看床榻上閉眸安睡的人,唇邊似溢出一道嘆息,他俯身溫柔又小心的將床上昏睡的人抱起來,轉身利落的朝外走。
剛踏出門,身后的房間頓時塌了下來,數不盡的魔物落下來,個個面露獠牙朝他們撲來。
那邊屋子里,千脩正抱著小白貂從窗戶里翻出來,一個輕巧的翻滾就越到了他們這邊。
“她怎么了?”千脩一腳踹開身后的那只魔物,扭頭問道。
葉迦言側身避開魔物的利爪,青衣劃過冷冽的弧度,漂亮的轉身之后千脩還沒有看清他的動作,眼前龐大的魔物直接被劈成了兩半。
真……彪悍!
他沉聲對千脩說道:“去山頂?!?br/>
兩個人急速向山頂掠去,越來越多的魔物從山腳下往上聚集,葉迦言環(huán)顧四周,撿了個干凈的青石將阿善放下,又脫下身上的外衣披在她身上,輕輕的讓她靠著青石后面的枯木樹干,對千脩說道:“看好她,若是出了差錯你該明白后果。”
千脩:“......”
葉公子你這是請人幫忙時該有的語氣和態(tài)度嗎?!
“哦?!?br/>
葉迦言頷首,視線鋒利的覷向快沖上山頂的魔物們,眼神冷冽而清肅,下一刻身形一閃,人已經從山頂消失不見了。
“我是不是答應的太快了?顯得我好像故意要偷懶一樣?!鼻懓研“柞跖e到自己眼前,看著那雙琉璃白淺眸十分困擾的問道。
小白貂默默轉開了眼睛。
一時有些無所事事,下面那些魔物交給葉迦言去解決就好,他閑得無聊便晃悠到了阿善的身邊。
回頭瞅了瞅,確定那人還在外面沒有進來,他仗著肥膽伸手摸上阿善的手腕。
懷里的小白貂眼神冷冷的掃了他一眼。
“徒弟你咋瞪我,為師只是想給她把把脈嘛,不過這脈象有些奇怪啊,小月這樣兇悍的女人,脈象怎么這么弱?”千脩一邊咂嘴一邊走到一旁的石頭坐下,手里輕撫著貂毛,神色十分糾結。
山頂一片寧靜,靜的有些突兀,從半山腰開始,魔物的吼叫聲就不曾間斷,若有似無的血腥氣飄了上來,千脩一陣肝疼。
黑壓壓一大群魔物,竟被一個人輕輕松松的擋在了半山腰上不來,那些可都是魔界戰(zhàn)斗力偏高的魔物啊,那樣溫和清雅的一個人,動起手來卻是果斷又狠絕,修為精湛而高深,深藏不露的一個人,華綾一葉天的帝祖果然不容小覷。
再后來,山下的動靜越來越小,血腥氣卻越來越濃。
葉迦言回來時,青衣俊雅不染半點血跡,似乎只是出去散了個步,連頭發(fā)都不見半點松散。
千脩難以置信的看著他,“那些魔物...都解決了?”
“嗯?!?br/>
“你一個人?”
“嗯?!?br/>
“......”
葉迦言走過去再次把阿善抱起來。
“小月總是這樣昏睡嗎?”千脩問道。
“嗯?!比~迦言將她扶起來,把她的腦袋按到自己肩上,側眸看了眼小白貂。
千脩眨眼,摸了摸懷里瞬間也陷入昏睡的長門雪,“干嘛對我的小徒弟施昏睡訣?”
“你希望她醒著聽到我接下來要說的話?”
千脩訕訕,“你要說什么?”
“這一次的魔物來襲我可以不追究,但若再有下次定不會輕饒?!比~迦言沉聲說完,低下頭去看阿善,聲音清和的下了逐客令,“你可以先回去了。”
“屋子都被砸了,回去也沒地方睡。”他笑道,覺得這山頂也挺適合休息的。
葉迦言清淡的眸光飄來,“我和阿善明天早上回去,希望我們回去的時候,千脩道長已經把毀掉的屋子都修葺完畢?!?br/>
千脩:“......”
“還是說你希望我對雪神說實話?”葉迦言握著阿善白皙的手腕說道,目光凝重的看著她。
千脩聳了聳肩,唇角勾著笑,似乎將他方才的話全拋于腦后,抱著白貂呵欠連天的走了。
……
翌日,阿善正叉著腰一臉不解的打量自己煥然一新的屋子,長門雪就一腳踹開了她屋子的大門。
“他在哪?”長門雪冷著臉問道。
阿善不悅的皺起眉,“你又發(fā)什么瘋?”
“千脩不見了!”長門雪沉怒,下顎繃得很緊。
她昨夜在山頂上不知不覺睡著了,一覺醒來卻發(fā)現他不見了蹤跡。
起先她以為他去了外面,可等她將長門山翻了個遍也沒有找到他。
葉迦言聽她說完,十分淡定地繼續(xù)擦他的桌子,道:“不用擔心?!?br/>
“你知道他在哪里?”阿善和長門雪同時開口。
“嗯。”他點頭,身子微俯,幾縷墨發(fā)從容的從肩上滑下來,遮住了那雙菁華瀲滟的眼眸。
阿善一把奪去他手里的抹布,說道:“別抹了,那個道士去了什么地方?”
葉迦言眼神微閃,抬頭,墨發(fā)輕揚,“下山除妖。”
長門雪淺色琉璃的眸子看上去毫無溫度,“為什么不打聲招呼就走?”
“或許是忘了。”他含笑解釋。
長門雪轉身,看著外面紛飛不歇的大雪,“或許他只是不想帶上我這個累贅?!?br/>
阿善點頭,“也對?!?br/>
長門雪背脊一僵,隨即跨步離開。
葉迦言看著她無奈笑道:“你又何必故意氣她。”
“若是真氣著了,才不會察覺到事情的不對勁,這不也是你希望看到的么?!卑⑸瓢姿谎?。
他失笑,倒也承認了她的話,“你說得對,她還是晚一點知道的好,不過我很好奇,阿善是如何知道的?”
“你回來的那天晚上,他說過我身上很香?!卑⑸频难劾锫淙脒@世間的雪景,美的清冷又孤寂,“這世上,能夠直接聞出我身上香味的人,除了死人只有他們?!?br/>
葉迦言點頭,大概,連千脩自己都沒有想到這一點。
他或許知道樽月是誰,可他顯然并不清楚落骨香的作用。
兩個人不再說話,氣氛陡然陷入了詭異和尷尬,昨晚發(fā)生的那幕似乎還在眼前,無言半晌,一個繼續(xù)抹桌子,一個轉身進了屋。
門外,竹子搭起的臺階下蹲了一只小白貂,雪白的貂毛與四周的雪一樣耀眼,它安靜地趴在那里,等聽完了屋里之人的談話后,慢慢縮起自己的小身子,蜷成一團,毛茸茸的前爪抱住了小小的腦袋,一點點的埋下頭去。
大雪未止,寒風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