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大哥的兇狠槍法

    十七歲那年，一向?qū)W習(xí)成績不錯的富貴上高二。學(xué)校電影包場，電影的名字是，這是一部用眼淚賺取眼淚的電影。從沒體會過父母的愛的富貴，看了這部電影以后被感動得哭出了聲，直到電影結(jié)束還抽泣不止。

    “富貴你這個傻逼，你連媽都沒有在這兒窮哭什么？”班里的一個男同學(xué)挖苦富貴。富貴這時尚未擦干眼淚，他回頭望了望眼前這位男同學(xué)，咬了咬牙，沒有說話。男同學(xué)的話刺到了富貴心中的最痛處。當天晚自習(xí)，富貴拿著一把卡簧進了教室，以空洞的眼神面無表情地盯著那個在電影院嘲笑他的男同學(xué)。

    “傻逼，看我干嗎？”

    富貴依然面無表情，拿起卡簧對著那個男同學(xué)連捅三刀。捅完以后，富貴轉(zhuǎn)身慢悠悠地走出了教室。這是富貴第一次出手傷人，而這第一次，就已經(jīng)把人捅了個半死。

    幾天后，富貴被捕，被判入獄。在獄中，富貴結(jié)識了表哥。出獄的第一天，富貴又通過表哥認識了義薄云天的江湖大哥張岳。

    見面的第二天，一向同情弱者的張岳就花了700塊錢給富貴買了一套新西裝，又花了150塊錢給富貴買了雙新皮鞋。據(jù)說，這是富貴20年來第一次穿新衣服和新鞋，在此之前，從來沒有人把富貴當成一個人，包括他的姑姑和姑父。以前他身上所有的衣服和鞋子，都是他姑姑家的哥哥穿剩下的。

    “大哥！”富貴實在想不到傳說中的江湖大哥張岳竟然對他這么好，讓他第一次有了做人的尊嚴。當場，富貴眼含熱淚給張岳跪了下來：“大哥，我這條命，從今天開始，就是你的?！?br/>
    富貴并不是為了這不到千元的衣服和鞋子就把命賣了，而是為了張岳對他的尊重。

    “富貴，快起來，試試看合適不。”張岳被富貴這一跪嚇了一跳。張岳給他買衣服，也是因為覺得富貴這小伙子不錯，又剛出獄如此潦倒，想幫他一把，并沒有想過把富貴收了當兄弟。張岳自己嘗過剛出獄時的落魄感覺，十分理解富貴的處境。

    富貴試了試衣服，“是不是袖子有點兒短？”富貴問表哥。“我看正合適啊。”表哥說。表哥的確覺得這套西裝非常合適，富貴穿在身上顯得十分精神?！拔铱傆X得袖子有點兒短。”富貴笑著說。

    富貴總穿他姑姑家哥哥的衣服，他哥哥的手臂比他的長，所以他習(xí)慣了穿袖子特長能蓋住半個手的衣服，如今，穿了正好合體的衣服，富貴頗覺不適。后來富貴給自己買的衣服，也全是袖子特別長的?？偞┲苷谧∈值男渥拥囊路?，是富貴的標志。

    “張岳是我的大哥，誰動他一指，我就要了誰的命。”富貴當天就對表哥說。

    富貴還是像當年那樣不愛說話，但出手極狠從不留情面。在張岳成名后不再親自動手的日子里，富貴就成了另一個張岳。

    富貴跟了張岳以后，又認識了李四、小北京、趙紅兵這幾位張岳的生死兄弟。由于張岳極其尊重趙紅兵，所以富貴同時也把趙紅兵當成大哥看待，他沒想到自己在讀中學(xué)時就已經(jīng)如雷貫耳的“紅兵大哥”竟然是如此的容易接觸。富貴極重義氣，他認為他應(yīng)該像對待張岳一樣對待張岳的兄弟。

    所以當他那天看到小北京處境兇險時，毫不猶豫地掏出了卡簧。但沒想到的是，他的最后一刀竟然扎在了一個女人的身上！

    事后，富貴和小北京曾有如下對話——

    “申哥，那個女孩子沒事吧！”

    “那個女孩子叫蘭蘭，人品不錯又乖巧，剛剛高中畢業(yè)沒工作，就去那當了幾天兼職模特，就遇到了這事兒。唉，不過你別擔心，醫(yī)生說了，保養(yǎng)得好點兒，連疤瘌都留不下。再說，你又不是故意的?！毙”本┑故菑哪且院笠恢备桥Ｌ卮虻没馃?，沒事兒經(jīng)常在一起聊聊天。

    “代我對她說聲對不起?！?br/>
    “一定。謝謝你那天出手相助，否則說不定我就栽在了巴黎夜總會?！毙”本┱f得挺誠懇。小北京雖然從來沒混過黑社會也沒必要去混黑社會，但他還是十分在乎自己的名聲。

    “申哥，看你說的，我是你的兄弟?！备毁F認為，他出手幫助小北京再理所當然不過了。

    當時已經(jīng)小有名氣的趙山河雖然一心想和張岳交手，但他還是對張岳有點打憷。畢竟張岳捅死了張浩然以及和勾瘋子對捅等事跡江湖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趙山河是憑武藝高強闖蕩江湖，但他打架時的瘋勁別說和張岳沒法比，就算是和勾瘋子相比也要略遜一籌。所以，趙山河決定先找當晚的肇事者富貴“談?wù)劇薄?br/>
    富貴很快就得到了這個消息，并且告訴了張岳?！凹t兵，巴黎夜總會的宋老板找了陳衛(wèi)東，陳衛(wèi)東的人要找富貴先談?wù)??！睆堅勒业节w紅兵商量這件事兒?！罢劸驼劙桑偙葓蠊俸?。真的報了官，富貴非進去不可?！壁w紅兵說。

    “他敢報官嗎？他還想繼續(xù)把夜總會開下去嗎？”張岳說這句話時又起了眼睛。“這件事兒無論怎么說，是我們傷了人，該賠點兒錢就賠點兒錢吧。咱們現(xiàn)在誰手頭缺那幾個錢??？”趙紅兵想息事寧人?！敖^對不能賠錢，把錢賠給了他們，咱們哥兒幾個還怎么混？”張岳說得斬釘截鐵。“你怎么總想混呢……”趙紅兵畢竟不是唐僧，他從不絮絮叨叨地說張岳說個沒完，從來都是點到為止?！澳銊e管了，這事兒我處理?！碑斖恚瑥堅烙纸衼砹烁毁F。“去跟陳衛(wèi)東談。告訴他，賠錢，那不可能。如果不服，削他?！睆堅勒f。

    第二天下午，富貴帶著幾個小兄弟去了紫月亮的一個包間，這是黃老邪和他約定的見面地點。與其同行的，還有犟驢蔣門神。張岳怕富貴吃虧，特地叮囑蔣門神與其同去。

    紫月亮是張岳罩著的場子，在這里，富貴可以算是主場作戰(zhàn)。

    那天趙山河帶著幾個兄弟過來的時候，富貴和蔣門神早已沏好茶在那里等著了。

    “富貴，來了有一會兒了吧！”一向莽撞的趙山河今天還挺客氣。

    “來啦！我也剛過來?！闭^伸手不打笑臉人，富貴也挺客氣。

    “咱們聊聊上次在巴黎夜總會的事兒吧。是宋老板找到了我哥陳衛(wèi)東，我哥讓我來和你談?wù)?。雖然說事情是一場誤會，但宋老板的意思是，不管怎么說，你們也傷了人，總得意思意思，是吧？”趙山河倒是個痛快人，沒多廢話，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哦，那你們是什么意思？”富貴的話向來不多。

    “宋老板的意思是，既然大家都是道上的朋友，你們拿出點兒錢來，這事兒也就這么算了?！壁w山河還是很會說話的。

    “嗯，你繼續(xù)說?！?br/>
    “你們捅了三個保安，又傷了一個模特。還有你們那個姓申的，又是他吧！他也太狠了點兒吧！人家拉了拉他，他就把人家打成那德行，現(xiàn)在人家還在醫(yī)院里躺著呢?！壁w山河一直對小北京當年在飯店外一腳把他蹬飛的事耿耿于懷，只是后來鬧出了人命，他才沒找小北京報復(fù)。

    “姓趙的，你會好好說話嗎？有事兒說事兒，別整那些沒用的。”犟驢蔣門神這幾年跟著張岳囂張慣了，現(xiàn)在聽到趙山河這不敬的口氣，火氣有點兒按捺不住。

    “老蔣，聽人家把話說完?！备毁F打斷了蔣門神的話?！澳憷^續(xù)說?！备毁F對趙山河說。

    “宋老板的意思是，你們拿出10萬塊錢來，這事兒就這么算了。你們張老板家大業(yè)大，這點兒錢不算什么吧?！壁w山河被蔣門神頂了幾句，有點兒不舒服，語氣硬了起來。

    “嗯，還有嗎？”富貴很沉著。

    “沒了?！壁w山河話說完了，覺得很輕松。他看富貴的態(tài)度，好像并不反對拿10萬塊錢出來的提議。

    “錢，我們是不會給的?！备毁F淡淡地說了這么一句。

    “啥？”趙山河愣住了。他沒想到，看起來和和氣氣的富貴，說出來的話如此強硬。

    “錢，我們是不會給的。”富貴以同樣的語氣重復(fù)了一遍。

    “那你們打人就白打了？”

    “白打了?！备毁F頭不抬，眼不睜。張岳昨天就是這么交代給他的。

    “你們有點兒太欺負人了吧！不準備賠錢找我來談個**？”趙山河終于忍無可忍，怒了。

    “我和你只是談?wù)?，什么時候說過要賠你們錢？再說，是巴黎夜總會的人先動手拉的申哥，申哥才動的手。后來我看見范進他們要打申哥，我才動的刀。雙方都有錯，憑什么我們賠錢。”富貴輕聲說完，喝了一口茶，“還有，你說話注意點兒，別滿嘴臟話，我們兄弟幾個脾氣都不太好?！备毁F清楚地記得張岳的吩咐：“如果不服，削他?！?br/>
    “富貴，你他媽的別太得瑟了！別人怕你，我就不他媽的鳥你！”趙山

    河“霍”地站了起來。

    蔣門神揮起茶碗，一杯滾燙的熱茶潑在了趙山河的臉上。

    趙山河被這杯熱茶潑得滿臉都是，一時睜不開眼睛。同時，他感覺右腿一涼——富貴出刀就是快，一秒之內(nèi)，拔出卡簧，用兩根手指彈開，捅人，一氣呵成。

    這次，趙山河還沒來得及咨詢清楚究竟是“單挑還是群毆”，就已經(jīng)被捅了。看來，20世紀90年代的混子和80年代就是不一樣，只要能打贏，不擇手段，而且連選擇題都懶得做了。

    這樣不講道理且不愛動腦的人，讓趙山河這個命題者很頭疼。不但頭疼，而且腿疼。

    富貴雖然一出手必然見血，但他和張岳還是有很大的差距的。換作張岳的話，不可能是朝趙山河的腿上捅，肯定一刀就刺向趙山河的胸口。

    趙山河雖然被富貴和蔣門神偷襲，但他終歸是當?shù)氐膯翁糁?，盛名之下，還是有兩下子的。剛被富貴刺中，他就閉著眼睛抓住了富貴抓刀的手腕，用力一扭，就把富貴的手臂掰了過來。同時，他也奪過了富貴手中的刀，隨手架在富貴的脖子上。

    “誰再上來我就扎了他！”趙山河閉著眼睛，忍住腿上的劇痛吼了一句。蔣門神雖然掏出了刮刀，但是看到富貴被趙山河制住，也不敢上前，怕趙山河暴怒之下真一刀殺了富貴。“老蔣，捅這傻逼！”自幼父母雙亡的富貴絕對是個亡命之徒，如今他雖然被趙山河扭住了手腕一動都不能動，但是依然不服。蔣門神看了看富貴，沒說話，也沒上前。他雖然是頭犟驢，但是不能眼看著自己的兄弟被捅死。反正你們不給錢，今天我就帶他走！”趙山河說著就推著富貴走了出去。你敢動富貴一指頭，我就放火燒了你家！”蔣門神拿著刮刀指著趙山河說。

    “不燒了我們家你他媽的是孫子！”趙山河抓著富貴走了出去。

    “你他媽的動動試試！”蔣門神咆哮。

    趙山河沒答話，推著富貴上了車。趙山河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去激蔣門

    神這頭犟驢。蔣門神可是說得出就做得到的。

    一小時后，張岳帶十幾個人到了陳衛(wèi)東的飯店。在飯店里，張岳沒有看到陳衛(wèi)東也沒看到趙山河，擔心富貴安危的他當時并沒有砸了陳衛(wèi)東的飯店。

    兩個小時后，張岳見到了臉色慘白、說幾句話就會疼得暈過去的富貴。

    富貴的右手連手腕被趙山河用全是棱子的石頭塊子砸了至少50下，完全粉碎，血肉模糊，再也沒有恢復(fù)的希望。

    據(jù)說，趙山河當時給富貴出了一道廢話般的問題：“你用哪只手捅的我和其他幾個人？”

    “右手。”富貴絲毫沒含糊。

    “好！新賬舊賬一起算，看你以后拿哪只手捅人！”趙山河說完就拿起石頭砸了下去。

    當晚，陳衛(wèi)東飯店的門上多了兩個槍眼。趙山河家失火，但很快被撲滅。

    轟了陳衛(wèi)東飯店門的是表哥。他明知道陳衛(wèi)東和趙山河不在，但還是騎著摩托車到了“青原鹿”飯店，連摩托車都沒下，對著飯店的門口就是兩槍。青原鹿里的喧囂，被這兩聲槍響嚇得鴉雀無聲。

    槍，是銀灰色外殼的仿制五四手槍。黑道上的混子用的槍是白色的殼，白道上的警察用的槍是黑色的殼。

    兩聲沉悶的槍響，不但擊碎了飯店的玻璃和木制的大門，也擊碎了當?shù)厝哪暌詠淼膶庫o。由于當?shù)毓蚕到y(tǒng)在1990年前后大規(guī)模地收繳獵槍，繼當年趙紅兵團伙與李老棍子和二虎團伙的連續(xù)幾次槍戰(zhàn)過后，已經(jīng)多年沒有發(fā)生惡性槍戰(zhàn)了。

    這一次，挑起這新一輪腥風(fēng)血雨的是張岳。

    表哥這兩槍，是給陳衛(wèi)東、趙山河的生死狀。生死狀，顧名思義，是生是死，憑自己的本事，莫怨天，更莫怨命。

    表哥為何如此囂張敢在鬧市中開槍？因為事情發(fā)展到這一步，已經(jīng)正式轉(zhuǎn)入黑道程序，絕對不可能再通過白道程序解決，除非真的鬧出了人命。廢掉富貴一只手的趙山河不可能主動報案，請趙山河去談判的巴黎夜總會的宋老板也不可能去報案。他們無論誰報案，都會吃官司。因為在這件事中，富貴和范進等人的沖突只能算作斗毆，而趙山河對富貴的所作所為倒是真能判上個重刑。

    張岳更不可能去報案，他一向認為江湖恩怨就應(yīng)該以江湖手段解決。而且，張岳有自信，如果比江湖手段，他張岳可能在當?shù)匕俣嗄甑臍v史上，僅次于一個人，這個人就是他的爺爺鎮(zhèn)東洋。

    燒趙山河家房子的是蔣門神。

    那天蔣門神跟著張岳一起見到富貴后，只看了富貴一眼，二話沒說轉(zhuǎn)頭就走，張岳怎么叫都沒能叫回來。誰都不知道蔣門神去干嗎了。

    “老蔣呢？”悠悠醒轉(zhuǎn)的富貴問。

    “剛才見到你，他就走了?！睆堅勒f。

    “他去燒趙山河家的房子了。”富貴特別了解犟驢蔣門神，他知道蔣門神一定說到做到，尤其是被趙山河激了一句后。

    “去吧。”張岳面無表情。

    據(jù)說，蔣門神沒能真把趙山河家燒成平地，是因為他放火的經(jīng)驗不足。他當然知道點火需要汽油，所以打聽到趙山河家住在哪里之后，他直接帶了10升汽油就趕了過去。

    蔣門神趕到趙山河家的時候，發(fā)現(xiàn)趙山河家里沒有人。他和他的一個小兄弟提著汽油翻墻進了院子，發(fā)現(xiàn)趙山河家的木頭屋門緊鎖。

    此時，蔣門神犯了個形而上學(xué)的錯誤，他天真且幼稚地認為，這個門好像是個鞭炮的引子，只要點著了一切都搞定。他以為只要把趙山河家的屋門給點著了，那么趙山河家就自然而然地全被燒了。蔣門神這是電視劇看多了造成的錯誤認識，其實燒房子，絕對是個技術(shù)活。

    好鋼沒能用到刀刃上，蔣門神把汽油全潑在了木頭門上。劃起一根火柴，“呼”，門上的火一下躥了起來。離門過近且正在全神貫注燒房子的蔣門神，眉毛、胡子、睫毛、頭發(fā)全被燎了。雖然蔣門神被火燎了一下，但是看到火真的燒了起來，他還是

    十分開心的。

    “走吧！點著了?！笔Y門神的小兄弟可沒蔣門神的膽子，縱火罪可是不輕。

    “嗯，走吧！”蔣門神和他的小兄弟翻墻出去了。

    走出了十幾米的蔣門神回頭望了望從趙山河家冒出的青煙，得意地笑了。跟蔣門神較勁，開玩笑呢？

    蔣門神離開幾分鐘后，火就被趙山河的鄰居撲滅了。據(jù)說，只用了十幾桶水。

    當晚，趙紅兵、小北京、李四、費四等人趕到醫(yī)院看望富貴。雖然富貴和他們的交情都不深，但富貴畢竟是張岳的兄弟。富貴躺在床上，張岳坐在旁邊，都一言不發(fā)。

    心里最難過的是小北京，他看著面色慘白的富貴，眼睛在冒火。他知道，富貴的手如今變成這個樣子，完全是他酒后鬧事所致。但小北京沒說話，他心里想的，就是抓到趙山河和陳衛(wèi)東。小北京是頑主，頑主雖然不是黑社會，但頑主一樣重義氣，愛憎分明。事情由他起，他就要負責(zé)。

    “富貴?！壁w紅兵伸出自己的右手，向富貴揚了揚，意思是，右手廢了，沒什么。趙紅兵平時從來都蜷曲著右手，極少給外人看到，今天居然主動把手伸了出來給大家看。

    這下，富貴和趙紅兵的殘疾一樣了。只不過，趙紅兵的手指捐給了共和國，富貴的手指，捐給了黑社會。

    “紅兵大哥?！备毁F勉強笑笑。

    “你好好休息吧?！壁w紅兵看著張岳說，“張岳，你打算怎么辦？”

    “我要抓三個人：陳衛(wèi)東，趙山河，宋老板?！睆堅勒f這三個人的名字時，又

    起了眼睛。

    “抓得到嗎？”

    “陳衛(wèi)東和趙山河跑了，但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宋老板應(yīng)該還在，今天晚上，我就要去他家找他?！?br/>
    “當心點兒，需要幫忙，說一聲?！边@次，趙紅兵沒有勸張岳。雖然一向主張與人為善，但是看到富貴成了這個樣子，趙紅兵也認為此仇不得不報。畢竟，趙紅兵只是相對張岳、李四沉穩(wěn)一些，但也絕對不是善男信女。

    “張岳，我和你一起去?！毙”本┱f。

    “不用，我自己就能解決?！睆堅酪Я艘а馈?br/>
    趙山河與趙紅兵截然相反：趙山河是敢惹事兒，但是真的惹火上身了自己先怕了；而趙紅兵則是從不主動惹事兒，但是真的把事兒鬧大了，他比誰膽子都大。趙山河廢了富貴以后自知性命難保，不見了蹤影。

    據(jù)說，巴黎夜總會的宋老板根本沒想到事情搞成了這個樣子，也是心急如焚，到處花錢找人找?guī)褪?，希望能找到人制伏張岳或者平息此事。宋老板找誰都沒用了，此刻的張岳，已經(jīng)紅了眼。

    張岳只帶了馬三一個人去宋老板的家。因為張岳去他家的目的，是殺人或者綁人，而不是打群架。兩個人就夠了。

    在獄中馬三就是張岳的兄弟，張岳覺得他是塊要賬的好材料，就收下了他。

    雖然馬三對張岳一直忠心耿耿，但是趙紅兵、李四等人都極其討厭他。因為他們都覺得馬三這個人妖里妖氣，一點兒也不像個男人。馬三總愛穿緊身的衣服和褲子，凸顯他那“曼妙”的身材，他走路時扭扭搭搭，還經(jīng)常對男人拋媚眼，笑的時候要么捂著嘴要么抿著嘴。據(jù)說他每天都至少化一個小時的妝才出門，并且由于留著一頭被他自己稱為“立刷”的長發(fā)總被人誤認成女人。他本人長得不怎么樣，卻自認為國色天香，他還是當?shù)氐谝粋€涂唇膏、紋眼線的男人。都怪馬三生錯了時候，如果生在今天，一定會有很多女粉絲的，現(xiàn)在的女孩子就喜歡這樣男不男女不女性別并不是十分明顯的。

    二狗曾聽過小北京恐嚇張岳：“張岳，咱們喝酒的時候你再**把那個馬三帶出來，我就把你也弄成馬三那樣。我怎么看他怎么像個娘們兒?！?br/>
    趙紅兵他們煩歸煩，但也不得不承認馬三打架的確是把好手。除富貴外，張岳手下最勇悍的就是馬三了。

    宋老板家其實并不在市區(qū)，而是在鄉(xiāng)下，他在市區(qū)的家是和他的姘頭同居的住所。張岳先找到的，就是宋老板在市區(qū)的家。

    “誰呀？”馬三敲過門后，里面?zhèn)鱽砹藡傻蔚蔚膯栐挕?br/>
    “我呀！我是宋老板的朋友?！瘪R三的回答和宋老板的姘頭差不多同樣的嬌滴滴。

    “老宋不在啊，這幾天他都沒過來。”

    “剛才和他聯(lián)系過了，他說讓我們先在家里等著，一會兒他就回來?！瘪R三的話說得溫柔著呢。

    二狗想：張岳一定暗自慶幸，幸虧帶了馬三來而不是蔣門神來。除了馬三，他們這些人真未必能把門叫開?！爸ā?，門開了，伸出個年僅20歲左右的女孩子的腦袋。一把仿制五四手槍在第一時間就頂在了她的頭上?！皠e說話，進去！”張岳沉聲說。

    宋老板的姘頭是女人中的極品，居然沒尖叫也沒反抗，腿都不打哆嗦地轉(zhuǎn)身就往房間里走去，表情平靜而且動作利索，看樣子一點兒也不害怕。極少夸人的張岳事后曾經(jīng)評價她：“真是個好娘們兒！”

    進了房間，關(guān)上門，張岳示意宋老板的姘頭坐在沙發(fā)上。

    “姓宋的什么時候回來？”張岳語氣也很溫和。

    “不知道?！?br/>
    “呼他，說你想他了，讓他回來?！瘪R三說。這是馬三慣用的討債伎倆，已經(jīng)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馬三這樣騙回了家?！榜R三，你來呼。”張岳怕這個女孩子打電話報案，或者跟傳訊臺說什么不該說的話。馬三撥了126人工服務(wù)臺：“請呼××××××××，留言是：宋哥，我想你了！你快回來！小姐，麻煩您連呼三遍。”

    據(jù)說，張岳聽到馬三用嗲過林志玲的腔調(diào)對126人工臺說出那句“宋哥，我想你了”的時候，當場就打了一個寒戰(zhàn)，槍差點兒沒掉在地上。連一直不動聲色的宋老板的姘頭也情不自禁地做寒冷狀。她沒被張岳的槍嚇到，卻被馬三那句“宋哥，我想你了”深深地雷倒了。

    “等一會兒吧！等那姓宋的回電話?！睆堅蓝硕ㄉ?。他雖然一直知道馬三娘娘腔，但是當他真的聽到馬三深情投入地說出“我想你了”四個字的時候還是有點兒接受不了。

    “你好像不怕嘛？”馬三溫柔地對宋老板的姘頭說。

    “你們男人的事兒，我怕什么，我又沒得罪你們?！彼卫习宓逆邦^拿起了遙控器，換了個臺，又剝起了茶幾上的橘子。

    張岳是嘆服了，這膽識，這氣魄，就算是男人，又有幾個人能有！張岳看她是個女人，本來就沒想為難她，現(xiàn)在看到她這泰山崩于前而不變色的氣魄，更不想難為她了。好漢對女中豪杰，總是惺惺相惜的。

    等了大概一個小時，宋老板既沒回電也沒回家。

    后來才知道，宋老板下午聽說趙山河把富貴給廢了就嚇破了膽，他知道張岳肯定在滿世界地找他，早就躲起來了，哪敢回家啊。

    “看樣子，這姓宋的是不會回來了?！睆堅勒f?！八麜乩霞覇?？”張岳問宋老板的姘頭。

    “不知道，他今天晚上肯定不知道又去哪兒搞破鞋了吧！”宋老板的姘頭依然鎮(zhèn)定自若。

    “你不就是破鞋嗎？”馬三說。

    “我不是?！?br/>
    “那你還……”看樣子，馬三還要和宋老板的姘頭就她是不是破鞋的問題爭論幾句。但他的話說到一半就被張岳打斷了。

    “馬三，別說了，咱們走吧！”

    “再坐一會兒吧！再等等！”宋老板的姘頭居然還挽留張岳等人。

    “不了，等那姓宋的回來，你告訴他，我叫張岳，今天晚上來找過他?！?br/>
    “呵呵，我認識你。我十六七歲的時候就認識你，但是你不認識我。”宋老板的姘頭居然還笑了。

    “是吧。我們走了?！睆堅酪恍南胝宜卫习宓热藞蟪?，他可沒心思和宋老板的姘頭閑扯。

    “嗯！”宋老板的姘頭微笑著看著張岳。

    張岳和馬三出了宋老板家的單元，“大哥，怎么不綁了她？”馬三問。

    “綁她干嗎？又沒她的事兒?！?br/>
    “那她要是報案怎么辦？”

    “她不會。”

    “那咱們現(xiàn)在干嗎去？”

    “先回醫(yī)院看看富貴怎么樣了，明天早上跟紅兵商量一下該怎么辦。看樣子，趙山河、陳衛(wèi)東、姓宋的他們?nèi)齻€全躲起來了?！?br/>
    富貴，是張岳的兄弟，一輩子的兄弟，趕都趕不跑的兄弟。張岳是個有擔當?shù)臐h子，敢想敢干敢當?shù)臐h子。他知道該怎么做，所以他是當?shù)?0世紀90年代的那個已帶有銅臭味的江湖中無可爭議的大哥。因為，在任何社會、任何時代、任何人群中真正能夠打動人的內(nèi)心、深深觸及人的靈魂、令熱血男兒熱淚盈眶可以發(fā)自肺腑景仰的東西絕不是金錢，而是精神、情義。

    張岳在富貴受傷后的第二天中午，去了趙紅兵的飯店。為了給張岳出謀劃策，趙紅兵又叫來李四、費四、小紀等人。

    的確，群毆討論會已經(jīng)太久沒有開過了。20世紀90年代的拜金流氓們，已不大愛以群毆的方式出風(fēng)頭了。通常是，幾個狠角幾把刀，直接解決問題。像是當年李老棍子和趙紅兵兩伙各帶30余人去江邊會戰(zhàn)的情景，已經(jīng)多年沒有出現(xiàn)了。

    會議依然由趙紅兵主持，足足持續(xù)了兩三個小時，氣氛壓抑但討論激烈。會議中，性格暴躁的費四主張光明正大地把陳衛(wèi)東的飯店和巴黎夜總會全砸了，而李四則建議下黑手。這性格截然相反的兄弟倆還吵了起來，這在以前是從未有過的，李四和費四一向關(guān)系最好。

    氣氛壓抑且緊張的原因不是因為富貴被廢，這兄弟幾個兇殘的場面早就司空見慣了，并沒覺得富貴的傷有什么大不了的，而是因為大家都隱約感覺到，這次討論結(jié)束后，可能要出人命了，大家都怕張岳弄出人命來。看著一直默不做聲雙手揣兜倚在椅子上磨著牙的張岳，大家都知道，他是想殺人了。以前的討論是為打架而討論，而這次，很可能是為殺人而討論。

    這兄弟七個那時早已經(jīng)多年不在街頭和混子斗毆，倚靠著20世紀80年代末打下的名氣，也沒有混子敢和他們打。他們都有自己或大或小的生意，日子過得都不錯。除了趙紅兵、小北京、張岳等三人沒有成家外，其他的都有了老婆孩子。再親手幫張岳打架是不大可能了，大家頂多也就是幫他想想辦法，如果需要人的話，給張岳介紹一些下手狠的小兄弟。除非張岳吃了虧以一己之力難以應(yīng)付，否則李四等人無論和他關(guān)系多好也絕不會親手幫忙。現(xiàn)在張岳是自己拉出去單干，有了自己的碼頭，如果當年的兄弟們還不停地幫他，那張岳也會被江湖中人瞧不起。

    再說，江湖中的事，張岳也一直搞得很定。

    會議開了兩個多小時還沒有頭緒，趙紅兵無奈終止了會議，自己作了總結(jié)陳詞。趙紅兵終止會議的方式很簡單：“大家別吵了，聽我說幾句，說完咱們就吃飯，我餓了?！贝蠹衣牭剿@樣說話，都習(xí)慣性地安靜了下來。

    趙紅兵的總結(jié)陳詞是針對張岳要找的趙山河、陳衛(wèi)東、宋老板三個人的個性特點進行分析，并對他們?nèi)齻€可能采取的下一步行動進行判斷。最后根據(jù)以上兩點，做出“我方”將采取何種出擊策略的建議。

    1.趙山河性格特點：嗜勇斗狠，爭強好勝，有勇無謀趙山河下一步可能采取的行動：他肯定怕張岳報復(fù)，必定惶惶不可終日。他光棍兒一個，跑路的可能性極大，十年八年不回來都有可能。應(yīng)對趙山河的策略：暗地里找熟悉他的人查找他的行蹤。他是首犯，一定要抓到他。

    2.陳衛(wèi)東性格特點：陰險狡詐，嗜財如命陳衛(wèi)東下一步可能采取的行動：他是標準的土流氓，離開當?shù)鼐褪チ?br/>
    生存的空間，而他的年齡也不小了，不大可能跑路?，F(xiàn)在他應(yīng)該只是出去避避風(fēng)頭，早晚會回來。他雖然名氣不小，但是肯定沒有和張岳硬拼的膽子。當年小北京毒打了他一頓，他也沒敢報復(fù)。

    應(yīng)對陳衛(wèi)東的策略：1.隨時緊盯他的動向；2.派人每天去騷擾他的飯店，讓其不能正常經(jīng)營，逼他出來；3.如果在飯店里遭遇他，當場拿下。

    3.宋老板性格特點：膽小怕事

    宋老板下一步可能采取的行動：1.宋老板不但有夜總會，還有礦，絕對不會跑路；2.宋老板極有可能現(xiàn)在在找人想與張岳談和；3.也有可能張岳把宋老板逼得狗急跳墻，真的找人來做了張岳。不過這個可能性不大。應(yīng)對宋老板的策略：先從砸他的夜總會開始，每次不多砸，砸得差不多把客人都嚇跑就可以了。這樣，宋老板總會忍不住出來的。最后趙紅兵又囑咐張岳說：“最好別讓表哥、蔣門神他們幾個帶人去砸巴黎夜總會和陳衛(wèi)東的飯店，全市的人都知道他們是你公司的?！贝蠹衣犕贲w紅兵的建議，紛紛表示贊同。趙紅兵分析得有道理，而且趙紅兵提出的綁人而不是殺人，大家也都覺得能夠接受。“張岳，趙山河、陳衛(wèi)東、宋老板他們昨天全跑了，他們是真的怕你。你知道他們?yōu)槭裁磁履銌?？”趙紅兵問?！澳阏f說看?！?br/>
    “因為他們都怕死，而你敢殺人?！?br/>
    “這還用說！”

    “你知道咱們市馬路邊上的花池子里的那些蜜蜂嗎？二狗他們總想去抓但又不敢，是因為那蜜蜂有針，都怕被蟄到。但是呢，每個蜜蜂只有一根針，它蟄完了二狗這樣的頑童，它的生命也就到了盡頭?！壁w紅兵說。

    “你繼續(xù)說。”

    “張岳，殺人是要償命的，你的命只有一條。你是只有一根針的蜜蜂，不是那有九條命的貓。你的那根針要好好地留著…………”

    “紅兵，我懂！”張岳認真地點了點頭。

    “呵呵，吃飯吧！喝酒！”趙紅兵一提喝酒就高興。

    當天晚上，兩大“色情圣地”青原鹿和巴黎夜總會幾乎同時被砸。

    砸青原鹿的是李四手下的王宇，砸巴黎夜總會的是李四手下的王亮。

    反正，此事進入了黑道流程，這是張岳最喜歡的流程。

    據(jù)說，當天晚上王宇、王亮兄弟分別帶人去砸巴黎夜總會、青原鹿的時候，根本就沒遇到任何抵抗，更沒有人報案。

    全市的混子都知道，張岳這回毛了，徹底毛了。和陳衛(wèi)東、趙山河認識的混子，個個逢人就說他們和這件事兒沒一點兒瓜葛，恨不得對天發(fā)誓。

    王宇、王亮兄弟倆從1987、1988年開始就跟著李四擺臺球案子，到現(xiàn)在幫李四看游戲廳，一直是李四的左膀右臂。他倆受李四的影響頗多，繼承了李四愛背后下黑手這一作風(fēng)。這哥倆長得都清清秀秀，都愛穿著洗得一塵不染的白襯衣，干干凈凈，平時無論見著誰都笑著打招呼，看起來完全是良好市民形象。但如果真動起手來，他倆可是個頂個的好手，下手重，不膽怯，不服軟。李四那時已是個名氣響當當?shù)幕熳?，再和一些小混子動手打架怎么說也有點兒折身份，所以游戲廳剛開始營業(yè)時有人來惹事兒，他總是叫王宇、王亮兄弟帶人出頭擺平。這哥兒倆還真從沒讓李四失望過。

    趙紅兵、張岳等人都十分喜歡王宇、王亮，每次給李四打傳呼叫他來喝酒時總不忘多留一句言——“把王家那小哥兒倆也帶上”。

    “每次看見王宇、王亮，我就想起五六年前的四兒了，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壁w紅兵經(jīng)常這樣說。

    “別把四兒說得跟死了似的。再說，我看王宇比四兒強，前些年和二虎打架那次，四兒我們幾個全被留在臺球室門口了，一個也沒能跑得了，不也就是王宇掄著把鐮刀沖出去了嗎？”孫大偉對他生命中打過的最后那次架記憶十分深刻，從那以后，再打架趙紅兵就再也不讓他參與了。

    “四兒還不是因為救你才被留下的。再說，人家四兒挨打也就挨了，起碼沒像你一樣在女廁所里待上一夜，嘿嘿?！毙”本┳钕矚g挖苦孫大偉。

    “誰他媽的在女廁所？孫子才在女廁所！我是在男廁所里躲的?！睂O大偉每當被人提到他在廁所里躲一夜的事兒就急，尤其是小北京還總污蔑他是在女廁所里躲的。

    這次王宇、王亮去砸巴黎夜總會和青原鹿，干得極其漂亮。據(jù)說砸得錯落有致、參差不齊，一件貴重的物品也沒損壞，但是肯定無法正常營業(yè)了。

    這次叫他倆去砸場子是趙紅兵的主意。趙紅兵的意思是：張岳這事兒搞到現(xiàn)在，雖然已經(jīng)動了兩次槍，但是畢竟還沒傷人，而且也沒留下證據(jù)。如果這次去砸的再是張岳的人，那么這事兒將來鬧大了，張岳就得被定義成是黑社會性質(zhì)。王宇、王亮和張岳沒有直接關(guān)系，就算將來這事兒犯了，只要咬定和張岳沒關(guān)系，頂多也就是個酒后鬧事，賠點兒錢拘留幾天也算了。

    果然，第二天，青原鹿和巴黎夜總會齊齊掛出了“停業(yè)整頓”的牌子。

    據(jù)說，服務(wù)員和小姐嚇得都再也不敢去那里上班了。

    到了第三天，陳衛(wèi)東和趙山河依然不見蹤影，但是替宋老板找張岳說情的可是一撥又一撥了。其實張岳心里清楚，宋老板雖然是這件事情的參與者之一，但畢竟沒有參與行兇；廢了富貴也不是宋老板的初衷，砸碎富貴手的趙山河才是最大的仇人；其次是趙山河那“戳傻狗上墻”的表哥陳衛(wèi)東。

    即使是這樣，張岳也不愿意輕易放過宋老板。對那些上門說情的人，張岳一概沒有表態(tài)。終于，在砸了巴黎夜總會后的第三天，孫大偉上門了?！皬堅?，今天有朋友找我，說是宋老板想和你談?wù)?，你看……”孫大偉說句話的時候直打憷，雖然和張岳從小一起玩兒到大，但他是真怕張岳。

    “繼續(xù)說?。　睆堅勒f。張岳極重情義，雖然他總訓(xùn)斥孫大偉，甚至偶爾罵孫大偉，但他絕不會跟兄弟真的翻臉。

    “宋老板的意思是，他本來是想找陳衛(wèi)東他們跟你談和，但卻沒想到事情鬧到了這個地步。他現(xiàn)在是悔青了腸子……”孫大偉詞兒不少，全是為宋老板說話。

    “大偉你別扯淡了，宋老板怎么想的你怎么會知道！你快說吧！他到底是啥意思？”張岳已經(jīng)連著兩天聽了幾乎同樣的話，這時他是徹底不耐煩了。

    “他的意思是，該賠多少錢就賠多少錢，只要你說出個數(shù)兒來，他就認掏。而且，他也想跟你交個朋友?！睂O大偉看見張岳不耐煩了，趕緊把話說完了。

    “誰他媽的跟他交朋友！”

    據(jù)說孫大偉在和張岳求情之前，已經(jīng)對求他幫忙的人打好了包票，吹足了牛逼。如今看到張岳依然不依不饒，心里十分沒底。

    “大偉，你說實話，誰讓你來的？”張岳平靜了一下，對孫大偉說。

    “……毛琴……”孫大偉吭吭哧哧地說出了這兩個字。

    張岳一聽是毛琴又火了。

    “張岳……”孫大偉幾近哀求的語氣。一向牙尖嘴利的裝逼犯孫大偉在

    張岳面前從不敢裝逼，也裝不起來?！奥犝f就是她幫忙找的陳衛(wèi)東他們！”張岳怒不可遏。孫大偉低著頭，沒話說了?！按髠?，你已經(jīng)答應(yīng)人家了，是吧？”張岳最了解孫大偉，他知道孫大偉肯定是先把牛吹出去了，現(xiàn)在沒法收場了?！班?，張岳……”孫大偉聽出來了，張岳雖然怒火中燒，不過還是準備

    給他這個二十幾年的老朋友一個面子。

    “你跟他約個時間吧。”

    “張岳，你不會動手傷人吧！”孫大偉滿臉感激之情。是張岳，能讓他

    繼續(xù)把逼裝下去。但他還是擔心張岳會動手。“大偉，沒有下一次！”張岳沒回答孫大偉的問題，說完穿上衣服，出門了。張岳出門是想找蔣門神和表哥問問陳衛(wèi)東和趙山河的情況，他們約好了

    在紫月亮見面。據(jù)說張岳到了紫月亮的時候，蔣門神和表哥的悶酒已經(jīng)喝得有點兒多了?！坝嘘愋l(wèi)東和趙山河的消息嗎？”自從富貴出事兒以后，張岳已經(jīng)好多天沒笑過了，一直耷拉著臉?！摆w山河和陳衛(wèi)東都跑了。據(jù)說趙山河去了南方，而陳衛(wèi)東應(yīng)該沒跑太遠，但是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人。”表哥有點兒垂頭喪氣。

    “宋老板托人找我了，說是要和我談?wù)??！睆堅勒f。

    “你準備和他談？”表哥問。

    “嗯……”其實張岳心里一直認為宋老板不是罪魁禍首，但在找不到趙山河和陳衛(wèi)東的情況下，張岳倒是真想找宋老板出出氣。只不過答應(yīng)了孫大偉和宋老板談，沒辦法。

    “大哥，富貴跟你，是我介紹的。富貴走這條路，是我?guī)氲?。如今，富貴的手徹底廢了。他是個孤兒，他這仇我非為他報不可！”表哥說。

    表哥和富貴關(guān)系最好，他永遠忘不了幾年前剛把富貴介紹給張岳時，富貴對他那感激涕零的樣子，永遠忘不了張岳第一次給富貴買衣服時富貴撲通跪地的情景，永遠忘不了富貴在之后的一次又一次斗毆中總是沖在最前面的那瘦弱的身影。

    “富貴的仇，一定要報。抓到趙山河，我要砸爛了他的雙手雙腳?！睆堅滥チ四パ?。

    張岳對富貴的感情甚至要超過表哥。這幾天，每當看到富貴那只還在滲血的右手和那雙黑漆漆的無助的眼睛時，張岳都心如刀絞。“這孩子也太命苦了。”張岳不止一次對趙紅兵等人說過。

    “等一下，我出去回個傳呼。”張岳的傳呼響了。十分鐘后，張岳回來了。“大偉的電話，他剛跟那姓宋的打了電話。我跟他說，讓那姓宋的現(xiàn)在就過來?！睆堅烂鏌o表情地把話說完?！胺?wù)員！再來兩瓶白酒！”表哥大聲朝著包間外嚷著，已經(jīng)剛剛各喝完了一瓶白酒的蔣門神和表哥還在繼續(xù)張羅著喝酒，喝悶酒。一小時后，穿著一身名貴西服的宋老板到了。名貴西服穿在他身上極不合身，像是借的一樣。和他一起來的還有孫大偉，宋老板自己一個人根本不敢來。據(jù)說，那天宋老板穿的是土黃色的西服，里面是一件鮮紅的襯衣，打著一條黑色的領(lǐng)帶，腳踏一雙白色運動鞋，耐克的。